啪嗒。
出门的时候比较匆忙,回来了才发现自己把卧室折腾得那么乱。
衣柜的柜门都没有关,好几套衣服七零八落地霸占着她的床,棉被也只配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书桌上的化妆品倒下一片,和化妆刷混杂在一起,折叠镜子也歪得快要掉下来。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挪到了床边,也不在它的正确位置上。
秋千舒捡起滚落到地板上的口红,把它放到盒子里,默默地收拾起这乱成一锅粥的房间。
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回衣柜后,她依旧没能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蒋女士去世了,江时舟的外婆去世了。
秋千舒瘫坐在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上,听着房间闹钟走动的声音,空荡荡的脑子里什么都装不下。
杨素韵从楼下过来,敲了敲她房间的门。
“别想那么多,早些洗漱休息。”
“嗯,妈妈也早点睡。”
……
秋千舒起身,去了浴室。
像淋雨一样哗啦啦的,打在她身上还有点痒,以至于心情都变好了很多。看着热乎乎的水蒸气给玻璃蒙上白雾,像朝霭般如梦如幻,没忍住伸手在上面画了个爱心。
透过爱心,她刚好看到摆在架子上的杯子和牙刷,上面还有小狗图案,是之前和孔昭一起去手工店,她自己贴的。
好像也没那么伤心了。
要是蒋女士还在的话,她肯定会这么安慰她:“我又不是神仙,迟早都要死的,而且我这辈过得风风火火,也没什么遗憾,不用为我难过。”
秋千舒拍了拍自己湿漉漉的脸,沉重的心放了下来。
不过,她还有件事要做……
房间里,刚洗漱完的秋千舒躺在床上,还没干透的头发把被子都浸湿了,她也没在意。
看着手机里她和江时舟空落落的聊天框,秋千舒纠结要不要给他发消息。
她和江时舟分手后没多久,她换手机,一狠心就把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全都删了。
以至于什么都没留下,现在想想还蛮可惜的。
秋千舒漫不经心地点着那个聊天框,想着该怎么主动提帮他的事。
好歹是多年的交情,她给他这个事业不顺的老朋友介绍一份体面的工作,好像也合情合理。
输入键盘弹出来又下去,来来回回不知道点了多少下。
秋千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误触到了那个视频通话;又突然网卡,摁最下面的取消键,没成,莫名识别为语音通话。
如果可以的话,秋千舒真的好像回到半分钟前,扇自己一巴掌,没事点什么输入框啊!
虽然没等对方接通,她就迅速把那个“手滑”电话给关掉了。
救命,救命!
看着原本空落落的聊天框里出现“已取消”三个大字,秋千舒那叫一个绝望。
还是解释一下吧,他肯定也能看得到;但是万一他不信自己是真的手滑该怎么办?
“啊!啊啊啊!”秋千舒在床上打了个滚。
在秋千舒还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有人给她发消息。
【江时舟:?】
【秋千舒:打错了……】
看着自己那充满绝望的回复,秋千舒觉得自己的人生都暗淡无光了。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床头柜上的闹钟发出微弱的催眠声,好像在提示着未眠的人们已经很晚了。
然而,秋千舒毫无睡意。
夜深壮人胆,在第N次给自己打气后,她终于编辑好一条完整的消息发给江时舟。
【秋千舒:我认识一个画廊主理人,如果你愿意,这几天我可以帮你和他组个局。】
【江时舟:不用。】
他几乎是秒回,而后又是一段话。
【江时舟:我有经纪人,不需要这些。】
霓虹穿过薄纱照在男人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寒意,勾勒出缥缈身影,浴室最后一缕暖气也被带走了。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发梢的水珠落到那张没有瑕疵的脸上,故意似得挂在那,像钻石一样透亮。
手里的毛巾干巴巴的,大概是晒太久了,有些刺手。
吹风机就在卫生间,几步就能走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应该有好几分钟了,凉意从头顶穿透脚底,转身又回来。
还是拿起手机。
一分钟都没过去。
他有些懊恼。
居然连一分钟都没有。
……
对于江时舟的这个回复,秋千舒也不意外。
本来就是她主动要给他介绍人脉,也知道他的自尊心可能让他不愿意接受她的帮助。
秋千舒早就想好了各种话术,在他答应后怎么回答他,在他拒绝后又该怎么劝说他。
【秋千舒:你不用不好意思,到时候我也会在。】
【秋千舒:你就当是去画廊逛逛,顺便认识个新朋友。】
【秋千舒:多认识几个朋友不碍事。】
天衣无缝的话术,她就不信江时舟还有理由拒绝她。
聊天框上断断续续地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秋千舒每次都以为江时舟要回她消息了,但每次都是什么都没有。
终于,在她即将受不了,决定问他到底想说什么的时候,江时舟回她了。
【江时舟:这几天我都有时间。】
【江时舟:麻烦你了,谢谢。】
看到江时舟的回复,秋千舒顿觉就精神了,恨不得立刻就给她那个便宜画廊朋友打电话,约个时间见面。
但看了一眼时间,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上午,秋千舒就联系了那位画廊主理人,对方很快也给了她答复。
约在下周二晚上。
餐厅是秋千舒预定的,定好后才告诉江时舟。在这之前,他们肯定是要先碰面的,毕竟是找人办事,得提前到餐厅。
不需要什么套路,秋千舒就得到了江时舟的居住地址。
xxx小区xxx楼xx号。
虽然约的是晚上,但秋千舒闲得没事,下午一点多就开车去了江时舟的公寓,出门时还被家里的阿姨喊住,塞给她一把迷你遮阳伞。
距离夏天还有一个多月,但太阳已经不温柔了。
秋千舒不太了解房地产行业,到了才发现江时舟住的小区不比原来的小别墅差,年轻帅气的保安很敬业,她甚至得靠刷“脸”才进去。
想来也是,搞艺术只是不赚钱,但家底还是在的。
门铃响起时,江时舟还在洗手台前闭着眼刷牙。
好吧,他又通宵了。
昨天画廊的经纪人来问他最近的成果,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什么都没画出来,就说后天亲自给她送过去。
如果可以,他真想这两天不吃不喝,画出十副巨作交差,然后至少又可以半年没有创作压力。
他想得美。
半月都画不出来一幅,还想着两天能画出来十幅,临死前的最终幻想。
江时舟胡乱往脸上糊了两下冷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虽然黑眼圈根本掩盖不住,头发也跟有自己的想法一样。
秋千舒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开门,于是又按了一下门铃。
不在家吗?秋千舒奇怪。
她都打算发消息问江时舟了,门开了。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喉结和锁骨,然后是睡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如果是六年前,秋千舒应该会抱上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颗碍事的扣子解开。
但是现在,她只能昂首挺胸,正义凛然地瞪着她那纯净的大眼睛,然后说:“我不会打扰你睡觉了吧。”
他以前就是个夜猫子,但是老天赏饭吃,怎么熬都没事,脸也从来没崩过。
每次被秋千舒发现熬夜,江时舟都会羞耻得不知所措,虽然下次还会偷偷地熬。
秋千舒都习惯了。
江时舟没想到是她,被发现这个点才起床,耳垂肉眼可见地泛红,连手语都不知道怎么打了,愣愣地挪了个位置,请秋千舒进来。
秋千舒也不客气,就这么踩着高跟鞋进来了。她挺好奇江时舟的住所,不然也不会提前那么早来这里。
江时舟打手语:“我去换件衣服。”
穿睡衣不得体,而且他都没照镜子,肯定很邋遢吧……刚才应该先看一眼是谁的,通宵脑子打结了。
“你去吧。”秋千舒自个走到客厅,把包放到茶几上,问道:“我可以随便逛逛吗?”
江时舟没回她,他早就跑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默认可以。
茶几上除了秋千舒的限量版名牌包外,还有一个盘子,上面摆了两个橘子和一个苹果。障子纸隔断了空间,竹影婆娑映在上面,像是一幅水墨画。
再往里走,是一处小茶间;瓶花摆在桌面上,整个空间都只为它存在。旁边的木柜很有质感,不过摆了很多东西,似乎刚招待完客人,还没来得及收拾。
这房子地段好、装修也好,一定花了江时舟不少心思。
秋千舒听到脚步声,回头。
江时舟换了件新的居家服,和刚醒那会儿完全不一样的风格,整个人看起来都贤惠了起来。
他确实也挺贤惠的,尤其是在她的对比下。
“我要煮点馄饨,你要吃吗?”江时舟用手语问她。
“不了,刚吃完。”秋千舒来之前吃了午饭,而且她还减肥。
江时舟去厨房煮馄饨,她继续逛他的房子。
不得不说,他很会生活。
原本秋千舒还在想江时舟的画室会是怎么样的,以前住她家隔壁的小洋房,整个二楼都是他的地盘,开窗就是满园春色,伸手就能触碰到绿叶,她想不到比那更好的房子了。
整个大平层里最不宜居的设计,他任性地把花园搬进了房间,隔出窗恬静风光;在那里画画,抬头依然是窗与鲜花与太阳。
果然是通宵画画了,绕到江时舟的工作台,就看到他画到一半的作品,他擅长画花鸟,秋千舒也喜欢。
旁边的柜子里放着各种宣纸和绢布,右边是很大一面书架,拐角处摆了一座小沙发,秋千舒毫不犹豫地躺到那里,也是感受了一下惬意好时光。
舒服、开心,如果她没有在起身时发现一根栗棕色的长头发的话。
她很确定那不是她掉的,她没染发。
在他们毫无交集的六年里,谁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秋千舒捏起粘在她衣服上的那根头发,一圈圈地卷在手指上,绷紧了再拽断,然后飘飘然落在地上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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