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睁开眼，迷惑地看着眼前的大脸，心道还不如不醒，被一个陌生人鼻尖对鼻尖盯着，他感觉这人手抓饼的菜叶都快喷在他脸上了。
“嘿！醒了？”
扑面而来的番茄酱味让男孩皱起了眉。
这人吃饭调料放的是致死量吗？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头好痛，腿完全动不了。
那人直起身，三下两下咬完了手里的手抓饼，给男孩递过去一张纸，第一行写着“欠条”二字。
男孩眼皮跳了一下。
那人扳着手指算，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品名称，最后点了下头，“总计五万。零头给你抹了，不用谢。”
男孩没理他，盯着那张纸，沉默了三秒。
“我昏迷了多久？”
“七天。”
“这七天我除了呼吸就像个死人。”
“所以？”
“所以这欠条，”男孩抬眼看他，“你替我签的？”
那人眨了眨眼，一对狞猫似的耳朵从发间弹出来，灵活地转了转。
“对啊，”他露出虎牙，“有问题吗？”
男孩闭上眼睛。
再次得出自己刚醒来时的结论——自己还是昏着比较好。
确实，如果他知道七天前那人干了什么，只会更想昏过去，最好再也不要醒来的那种。
一周前。
涯角，临渊城内。
黑压压的云层笼罩在上空，把阳光遮了个严实，只有几盏永远亮着的灯提供着为数不多的光亮。
班杰在尖叫鸡闹钟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滑下床，拉开窗帘，对着窗外亮着的街灯舒服地伸了下懒腰。
门口写着“凡平商店，谢绝讲价”的牌子被擦得透亮，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
洗漱整理完的班杰对着店里供着的财神爷虔诚地拜了几下，而后又顺手将小助理准备好的手抓饼扔进微波炉里加热。
等待的时间里，班杰蹦蹦跳跳地打开商店大门，可他刚要伸手，却突然僵在原地。
喉间哼着的小曲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尖叫鸡闹钟还要尖锐的叫声。
“啊——！！！！！”
班杰的叫声持续了五秒就被飞来的椅子强行打断。
小助理气势汹汹地站在楼梯口，身上穿着睡衣，手里提着另一个椅子，显然是被吵醒了，“大清早的你叫什么！属鸡的吗！”
班杰哭着脸没答话，一边揉着被砸的小腿，一边哆嗦地指着门口正汩汩冒血的不知生死的男孩。
小助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几秒后，尖锐的叫声再次响起。
“啊——！！！！！”
惊得树上为数不多的麻雀都飞走了。
“还活着吗？”
“不知道，应该？”
班杰捡了根棍子，戳了戳地上的人，“咣当”一声，吓得两人拼命往店里跑，趴在门框上观察情况。
再出来一看，原来是男孩衣服里的东西掉出来了，班杰捡起来仔细看了看，小助理则瞪大眼睛。
一个系着绳子的深蓝色圆形厚卡。
班杰眸色一暗，一对狞猫耳朵从头发中猛得伸出，警惕地竖起，听着周围有什么动向。
“这是不是……”
“是，天海的通行卡。”
天海，天心城的中心，安德森的老巢。
“烫手山药。”
两人目光沉重地望着地上的人。
“火乐，把楼上的枪拿来。”
片刻，“砰砰”两声，子弹从男孩左右腿上钻了进去。
“胳膊不用打吗？”
火乐迷惑地看着收枪的班杰。
“不用，这治疗弹可不便宜，一颗一万，我才不做亏本生意。”
两颗足够用，打腿上有麻醉功能，还能防人逃跑。
而现在，看着闭眼装死的男孩，班杰华丽地转身“瘫”在了一旁的躺椅上，悠闲地拨弄着左手中指的素色戒指，丝毫没有愧疚的样子。
男孩无奈坐起身，打量起了面前的男人。
俊朗的五官，板正的身材，说话皮得要死，眼神却是忧郁的。
棕白条纹的头巾覆在前额，黑色的头发自然垂下，发梢微微发黄，还有一副护目镜架在头巾之上，略反着光。
一对狞猫似的耳朵伸出发间，正灵活地转动着。
棕色皮夹克，棕色工装裤，不像是便利店老板，更像个机械修理师。
男孩的目光向下移动，怔了一瞬，这个人没有左脚，左腿小腿之下，是像海盗一样的金属义足。
他看得入神，只见对方又尖又长的黑色耳朵忽然竖起，带动着耳尖上那一小簇毛，时不时甩动几下。
“变异，”班杰察觉到他的目光，指着自己耳朵解释道，“二十年前那个破辐射，别怕啊，不止我一个人有。”
班杰将耳朵用力往后压，紧贴头发，细小绒毛微微炸起。
“不过都怪你！吓得我耳朵现在都收不回去了！这本来是可以自己控制的！”
男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班杰，叫我班老板也行。真有意思，我还没问你，你倒是先问上我了。”
男孩在听到他的名字后松了口气，微微点头。
班杰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起身将胳膊支在扶手上，托腮看着男孩。
“你呢？”
男孩张了张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无奈摇摇头。
“失忆了？”
班杰挑眉，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显然不信但又不得不信。
男孩没再说什么，只觉得班杰的表情很恐怖。
班杰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猫耳却忽然警惕竖起，像是听到了什么。
“你先好好休息。”
他猛得起身，拉开门，临走前突然停下脚步，猫耳微微一颤，瞟了一眼门口桌上的招财猫。
“喂，既然你连名字都忘了，就叫你招财吧。”
男孩：“？”
你真是起名鬼才，还招财，你怎么不叫进宝！
班杰转过身比了个耶，Wink眨眼，猫耳也微微弯下，笑道：“图个吉利，你要保佑我发大财哦，招财，嘻嘻。”
招财满脸黑线，心道，要不是我现在腿动不了，我早就下去把你头打爆了……
他转身关门离开，只留下了一串脚步声和一句“火乐，老中医来了没？”。
招财躺在床上，认命地盯着天花板。
……招财。
行……
“好了，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收银台内站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生，一头柔顺光滑，如火般热烈的红色长发搭在肩后，皮肤白皙，杏目圆睁，纤细而修长的手敲着键盘。
火乐接过老中医学徒的筐子，将算好价钱的东西装在了里面。
便利店有两层，一楼是卖货门店，二楼是他们的住处。
老中医身着白色长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和其他人好像不在一个图层。
他用干枯如树枝的手，捋了捋苍白的胡子，声音苍老浑厚，“老夫有话要讲。”
班杰欲哭无泪，猫耳无奈地耷拉着，“您别说老夫了行吗？这都什么年代了，天心城都人机一体了，您这儿还修仙练剑呢……”
老中医没理他，咳嗽了一声，“最近不要关灯，有些东西对着光才能显形。”
班杰扭头小声对火乐说：“又来了又来了，每次都这样……”
老中医背过身，又不明所以的来了句，“满天星，该聚成一团火了。”
“啊？”
看着他向外走，班杰揉了揉发懵的脸。
就这样静静愣在原地，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猫耳迅速竖起，一个百米冲刺跑在店门口大声喊。
“您还没给钱呢！”
可外面只传来一阵轻笑，哪里还有老中医和学徒的身影。
班老板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小声嘀咕，“靠！”
冷风吹过，兜里的通行证微微发烫，好像是故意让班杰注意到它的存在。
他耷拉着耳朵回到店内，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时间还早。
不行，我得去骚扰一下我的五万欠条。
“哟，还没睡呢，喝水吗？想不想现在就还钱？”
班杰推开招财的房门，坐在了床沿。
招财将头转向一边，“不用了，那个女生已经给我倒过一杯了。”
“火乐吗？她可真偏心唉，什么时候她对我这个老板好点。”
招财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你每天的早饭难道不是她准备的吗？你这种不知好歹的人好恶心。”
“哎！我怎么就不知好歹了！那早点是轮流做的好不好？你没看见我做我就没做了？别忘了，我现在是你尊贵的债主！”
班杰急得跳脚，猫耳紧贴头发。
“哎等等，你不会是在报名字的仇吧？”
招财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揉了揉耳朵，“我要睡觉了。”
明显的赶人。
班杰愣了一下，定定地看了他两秒，随后又笑嘻嘻的。
“好吧好吧，现在欠钱的才是大爷，我马上走，”他说着观察了一下招财的状态，“看来药的效果不错，明天再请超级超级厉害的医生给你看看～”
班杰一只脚刚踏出门，招财突然开口，“我昏迷的时候……衣服……你给换的对吧……”
班杰停下脚步，一只耳朵竖起，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谢谢。”
他回头，看到某人露在被子外的耳朵透红，正要开口，招财就伸手按了床头的开关，房间内一片漆黑，于是他轻笑着关上了门，那张蓝色厚卡在衣兜里又开始发烫。
班杰小声说道。
“不用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