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漓冷静下来,“我可以死,以我的命换他们的命,但我亦无法信你当真会在我死后放了他们。你先将她放了,我随你出去,任你等处置。”
“不可能!”男人面色急转直下,他唯恐纪清漓耍阴招,时下唯有挟持这一屋子的人方能让他占去上风。“你没有选择,再有半柱香,我若不出去,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这瘟病没有解药。”纪清漓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让男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他吼道,“废话少说,纪清漓,你时间不多了。”
纪清漓迈步逼近,复述道,“这瘟病没有解药,我本就救不了他们,他们最后亦都会死,只不过是早晚罢了。”
男人神情有些许慌张,“你骗不了我,你是大夫,就算他们迟早要死,你亦做不到看着他们死在你眼前!”他推搡着赵厌,“何况这臭丫头不是还好好的吗?站住!你若再上前一步,我便要了她的命!”
“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是大夫,但你亦莫要忘了,我师承何处。”纪清漓噙笑,脚步未曾停顿,“你可知这鬼医为何称之为鬼医?”
她视线与赵厌交汇,后者眸子一转嗤声道,“你哪里看出我还好好的了?本姑娘亦染了瘟病,只不过还不及他等严重罢了。你若不信拉下我面巾瞧瞧便是。”
男人快手扯下她面巾,入目是大大小小结了痂的痘印。男人见此双眸颤栗。纪清漓再次祭出银针蓄势待发。
男人汗流浃背,纪清漓不除,他向前是死,向后亦是死。他孤掷一注,扬手要抹赵厌脖颈,“既如此,那便谁人都莫想活!”
银针射出,直击男人印堂,纪清漓掌心发颤。男人倒地,赵厌得以脱身,她瘫坐在地,泄愤地踹了男人几脚。纪清漓未曾停留,她抽出长剑跨步行至屋门中箭之人身后,她疾声道,“赵厌。”
赵厌应声从地上爬起,纪清漓回眸凝视她,“他等的目标是我,你留下,我去将他等引开。我未回来之前你不许离开,你将他掌中剑拔出消毒,止血包扎。”她额间渗汗,唇瓣发白。
赵厌看出她神情不对,“纪清漓,你怎么流这么多汗?”
那男人适才分明都未出手,纪清漓自亦不会是因他受伤。赵厌心急如焚,伸手去探纪清漓额头。后者挥手避开,她揪住赵厌衣领,“我适才同你说的,你记住了没有?”
她吐气如兰,呼吸中却带着灼气。
赵厌反手攥住她的手,一瞬间,烫意扩散,她随即拉下纪清漓臂袖,映入眼帘的是数粒睁眼大小的水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赵厌瞠目结舌,她不断质问,“你是什么时候染上的?”
纪清漓推开赵厌起身,她剑指她,“赵厌,我再问你一遍,我适才同你说的,你记住了没有!”
赵厌泪流满脸,她跪伏在地攥着纪清漓衣摆摇头,“师傅,你如今自身都难保了,哪里还是那些人的对手?若是单打独斗,你亦会死的!我不要留下,我要随师傅一起去!”
“赵厌,你若想拜我为师,便须记住师命不可违。我要你救他,你若做不到,便从此莫出现在我眼前。”她抬剑挑起赵厌下巴,“你今日若敢踏出这屋门半步便是背弃我药王谷,日后江湖再见,我定将你斩于剑下!”
纪清漓话落收剑转身冲出屋门,锋利的箭羽迎面射来,她挥剑击落后朝死寂的冬夜沉声道,“那男人已死,你等要杀之人在此,杀不杀得了我便看你等本事了!”她话落闪身消失在院外。
赵厌如丧考妣,寒风灌入,她仓惶爬起,“师傅!”她双膝跪地,掌心紧攥,须臾过后拂袖抹去眼底泪痕。她转身取来烛火与药箱,在老太医的指教下处理起中箭之人的伤口。
残月高悬,密林之中寒鸦嘶鸣,数道身影如鬼魅般穿梭树梢。
利箭破空,划破纪清漓的衣摆,截住她的去路。她止步转身,黑衣刺客拔剑袭来,她握剑回击,剑鸣声不绝于耳。刀光剑影间鲜血肆溅,纪清漓垂臂而退,撑剑跪地。嬴鸠在她体内流窜,致使她内息紊乱,内力无法凝聚。
她面色煞白,眼睑蓄起冰晶,体内如万蚁啃噬。须臾后满面赤红,缕缕灼气从脏腑冲出,似有千万根银针游走于筋脉之间,无从释放。
黑衣刺客们见此况成包围之势朝纪清漓逼近。其中一人举剑直冲纪清漓心口,冷冽的剑刃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寒光,剑尖划断青丝的瞬间,一粒石子儿隔空正中剑尖,剑身轻颤。
那人一惊,抬眸寻去,两粒石子儿再次射来,直击他印堂与左眼。他失声痛叫,纪清漓的视线从落地的石子儿上收回,她掌心蓄力朝那人胸膛而去。
那人后退数步倒地而亡。
众刺客不再耽搁,纷纷握剑对上纪清漓。赵厌高吼一声纵身从树梢上跃下,她目光凌厉,指尖滚出一粒核桃落于弹弓上,她道,“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核桃脱弓射向一人,那人挥剑砍裂,粉尘瞬间漫天,见势不对者迅疾退开。赵厌乘机抽出腰后短刃闪身抹了那人脖子。未来得及避开者在粉尘接触肌肤后痒意攀升,他们应接不暇,抓耳挠腮。
赵厌近身扶住纪清漓。后者面色依旧不好,她握剑死撑,“你来作何!我不是不许你踏出那屋门吗?”
“自是来助你。我还未行那三跪九叩之礼,你亦还未正式收我,便算不得我有违师命!”
“你……”纪清漓无力反驳,“你这是来寻死。”
“你一人跑出来方是寻死。”赵厌不留余力地拆台。
满脸皆是抓痕的刺客怒不可遏,他剑指二人,“你们说够了没有!”他话落长剑刺来,纪清漓快步推开赵厌。长剑落空,刺客举剑咆哮,“将这二人都给我杀了,一个都不许留!”
刀光剑影再起。赵厌借着身上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连连击退数人,她回头搜寻纪清漓的身影,不知何时藏起的一刺客拉弓朝她射来。箭羽刺入她的左肩,她忍痛跪地。
“赵厌!”纪清漓双眸颤栗,她咬牙举起长剑朝射箭那人掷去,长剑刺穿了那人心口,那人轰然倒地。纪清漓纵身接住摇摇欲坠的赵厌。待近了赵厌方看清她嘴角渗出的暗紫色血。
所剩无几的刺客缓步逼来。
赵厌勾唇,“纪清漓,看来你我今日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纪清漓握起地上短刃,“你不会死的。”她将赵厌轻柔放于雪地上,咬牙起身直视逼近之人。她屏息聚气,内力在她体内不断冲撞,一道劲气冲天炸开,她青丝乱舞,双眸由黑转赤,她举起短刃刺破双眸。
灼气散去,内力攀升,她体内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赵厌与众刺客见此皆怔于原地。枯枝坠落,纪清漓耳尖微动,她踏步直冲就近一刺客,刀光夺目,刺客睁眸倒地。余下之人反应过来瞬时慌了神,纪清漓闻声而动,刀起刀落间又是几人人头。
在场刺客仅余三人。
为首刺客叫停二人剑指一块砾石,其中一人颔首,二人剑尖同时与砾石相触,声音尖锐刺耳,让纪清漓难以再辨清脚步。眼看余下一刺客欲绕后袭向纪清漓,赵厌攥拳道,“师傅,当心身后!”
纪清漓侧身避开,长剑擦破她腰间香囊,其内之物稀稀拉拉的洒落,纪清漓并未察觉。
赵厌面色一沉。短刃刺入那人左眼,纪清漓拔刀面向赵厌。
俩刺客对视一眼,一人会意,纵身奔向赵厌。
赵厌拔掉肩上箭羽,“师傅救我!”
纪清漓闪身而来,短刃入喉,那人倒地。赵厌攀住纪清漓臂弯从地上站起,“师傅,还剩一人了。西北方百尺之处。”
寒风裹身,入目是一片鲜红,那人心生畏惧,握剑的手抖了抖,退步传来踩雪之声。纪清漓指尖疾扬,数根银针霎时射穿那人扎入树干。直到咽气声传来,纪清漓方回眸欲查看赵厌伤势。
可她目不能视物,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赵厌泪水翻滚,她握住纪清漓的手落在自己的左肩,“师傅,我无碍。”
纪清漓未摸到箭身,继而想起什么似的偏开脑袋。赵厌摸去泪水从内衫上扯下一长条系在纪清漓眼前。纪清漓未作声,任由她动作。
长条之下是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赵厌颤抖着手靠近,冰冷的指尖却在触及纪清漓面庞的那刻被握住。纪清漓拉下她的手,垂眸擦去血痕。
片刻后她方再次抬眸扶住赵厌,“你可还能走?”
赵厌点头,转而开口,“能走。”
纪清漓未曾松手,她搀扶赵厌往前迈出几步,后者猛然停下,她伸手拽住纪清漓袖摆,“师傅等等。”她咬唇蹲地,从一滩染着血的地上拾掇着那早已不成样的红豆、莲子与合欢皮。
腊八之后迎来大寒,积雪越堆越深,天亦越发冷。
今日休沐,天公作美,演武场上鼓声、号角声叠起。季湘应皇帝之意来此观摩将士切磋。黄土之上,两方将士列阵以待。身披银甲的女将手握红缨枪,肃然坐于马背。铁衣相击,战马踏蹄,鼻前白雾肆起。
俺回来了,开始稳定周更,2026年一定要完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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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 168 章:便算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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