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湘气势汹汹道，“有完没完了？走开，莫待在这处，招人嫌！”
司马吃痛，捂着脑袋就要撸袖子。
季湘挑眉，“怎么？想打一架？”
陈逸忙拽住司马。
不远处观望有一阵的武乔疾步跑来，“司马，你莫要惹事，你又打不过湘儿。”她与陈逸左右将司马架离，“湘儿、楠儿，海大哥，你们继续，我与阿逸这便将他带走。”
司马不服气道，“谁道我打不过！武姐姐，阿逸，你们莫要拦着我！打就打，我怕了不成？你们撒开我，撒开！”
陈逸忙捂住司马嘴，武乔则干脆利落点了司马的哑穴，二人唯恐他咋咋呼呼地将时茗找来。
耳畔彻底安静下来，武乔三人拉拉扯扯的走远。
徐楠哽声道，“湘儿，海大哥，我，我今岁恐是又要拖累你们了。”她愧疚地抹了一把泪。
季湘将手中快要见底的冰块塞到徐楠怀里，反手夺过她手中尚有大半的冰，“楠儿你莫听司马胡说，他什么都不懂。我觉得你那些飞镖做得可好看了，虽是木雕的，但比淬火的都要好看千倍，不，万倍！海大哥你说是不是？”
海詹被赶鸭子上架，憨厚地连连颔首，“嗯，是。”
季湘满意地收回视线，凑近徐楠耳畔俏皮道，“更比师傅那破绣花针不知道好看到哪里去了，真的。”她指尖转动银针，“这小破针捏得我手疼死了，也就仇姐姐和梓大哥他们当块宝。”
徐楠心头一暖，旋即捂住季湘嘴，转头朝时茗的方向看去。万幸时茗眼下被其他事绊住，无心关注这处。然而她们都不知道是，背对着她们的时茗耳尖微不可见的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笑。
徐楠松了一口气，嘴角亦噙了笑，“湘儿你最是会哄人。”
“哪有？我这说得可都是真话。”季湘搞怪地朝她挤眼，“还有，楠儿你方没有拖累我与海大哥。今岁那清扫茅房的处罚亦定然不会再落到你我三人头上！”
徐楠不置可否，司马那一通话下来已让她开看了，她耸了耸肩，“罢了，湘儿，我知你是想安慰我，但我已想好，若今岁我三人是最后一名，那处罚便皆由我一人承担。”
海詹见缝插针道，“楠儿，若今岁我三人当真是最后一名，那亦断然全非你一人之过，故而那处罚亦不该你一人承担，我……”他话半看向季湘。
季湘颔首。
海詹轻笑，继续道，“我与湘儿定亦不会袖手旁观就是了。”
“海大哥所言不错。”季湘拍拍徐楠耷拉的肩。
对角同样仍在剔冰的魏荨、吟烟、申柏三人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魏荨隔空喊话，故意扯谎，“湘儿，你等可万要加快速度了，我与烟儿、申大哥可马上便要完成了！”
吟烟叹了一口，心觉无力，她在一群孩子里是功夫最不到家的一个。去岁若非幸运抽得与仇翎、季湘一队，她必是少不了要被罚的。她无心于此，百无聊赖下视线与仇翎交汇，她指尖一顿，远远的只见及仇翎唇瓣张了张，不知是在说什么。
她心跳一快，渐自想入非非。
季湘放眼看去，只见吟烟手中分明尚有大块的冰，而那丫头时下正神游天外。季湘心中偷笑，她清咳一声道，“阿荨你莫要大言不惭方是，我看该是阿荨你等要加快速度了。”
魏荨环视身旁，见及吟烟后额角青筋瞬时突突，她推了吟烟一把，“烟儿，你莫要发呆了！”
吟烟面上一红，连忙收回心思专心剔冰。
季湘看了一场好戏，心满意足地抱起木桶，“时辰有限，楠儿、海大哥，我等亦得加快了，绝不能输给阿荨她们。”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颔首。
确定无人再关注她这处后季湘方打起歪主意，她将彼时那小袋借方便之由从灶房顺来的食盐从袖口扯出，用银针扎开一个小口朝木桶内倒。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人影从树梢一闪而过。
季湘心下一紧，忙将袋口往袖中藏了藏，她循声看去。
来人是柳子衿，她落步时茗身旁，朝她颔首，与她并肩而立。季湘并未在意，她收回视线继续剔着冰。
时茗随柳子衿远离孩子堆走远。
时茗拂袖擦拭柳子衿额鬓，眉眼带笑，“有劳子衿。”
柳子衿羞赧地将时茗手臂拉下，嗔道，“我都未出汗，你擦什么？”
“虽是未出汗，但我疼惜，擦擦亦是无妨的。”
“少不正经。”柳子衿憋笑，“说正经的，湘儿那处，你打算如何？”她今次蹲守了大半日，终于是逮到季湘偷奸耍滑。去岁便让其浑水摸鱼了去，今岁可万不能再置若罔闻了。
“不急，待那葡萄再多泡泡盐水，届时我看那丫头还能再寻何借口。”时茗满脸惬意。
柳子衿心中纠结，她轻拽时茗臂袖，“阿茗，我等这般做可会伤了湘儿的心？毕竟湘儿眼下还因菀儿之事在同我二人赌气，如此，岂非是火上浇油？我不愿湘儿与你我生了嫌隙。我恐……”
时茗握住柳子衿掌背，“子衿的顾虑我知，但子衿，湘儿已非无知小儿了，待中秋过后她便十岁了，何事该行何事不该行亦该知晓。去岁我在察觉此事后便将翎儿、烟儿与湘儿她们叫到跟前，她们皆是你我看着长大的，什么性子你我又岂会不知。翎儿于习武之事上从未懈怠过，至于烟儿，她虽心思不在这上面，但确是没有胆子如此行事的。”
那么罪魁祸首会是谁便不言而喻。
“这群孩子虽是同湘儿一般是你我从华平县带回来的，亦一直将她们视为己出。但你我心中皆明白，湘儿是有别于她们的，她是菀儿所出，理应更被你我寄予厚望。”时茗无奈叹气，“我又何尝想看着湘儿与你我生了嫌隙？湘儿她一日日长大，想知晓亲生爹娘是何人的念头便愈发汹涌。”
“她而今尚小，尚在你我身边，于习武一事上便学会了投机取巧，满口胡话，那来日若是离开了你我的庇护，离开了这药王谷，又如何将自己护住？你我到底无法护她一生，若此时你我不好生教导她，还指望谁能教导她？若菀儿尚在，亦是不愿见湘儿成了这般的。”
时茗轻柔牵起柳子衿的手，“子衿，这一步，不论是你，还是我，皆该迈出去的。我想，湘儿总有一日会明白你我的良苦用心。”她轻抚柳子衿面庞，“此事，子衿便听我的，莫要插手，湘儿若是有怨，怨我一人便好了。”
她眸光眷恋，唇角噙笑。
时茗所言不无道理，柳子衿深思熟虑下决定采取时茗意见，她望向季湘，眸中满含复杂，她像是在看季湘，又像是在透过季湘看季晴菀。她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抽开被时茗握住的手离开。
随着柳子衿身影消失的是徐楠惊然而起的一声，“大功告成！”
魏荨三人闻言不断唉声叹气。海詹抱起木桶，季湘与徐楠紧随其后，三人来到搁置木桶的石桌前。
时茗迈步走近，她垂首朝木桶内看了一眼，而后直视季湘，“湘儿，你可有何话同为师说？”
众人不明所以，视线皆落在了季湘身上。
季湘嘴角的小得意一收，她眼神飘忽，偏开脑袋道，“有，但师傅会如实告知湘儿吗？湘儿想知，那画像中的女子究竟是谁？师傅会如实告知湘儿吗？”她对上时茗视线，掌心紧攥裙摆，心脏砰砰直跳。
众人复看向时茗。
那处的申柏抱着木桶与魏荨、吟烟二人行来。三人不知眼下是何情况，吟烟绕到仇翎身侧，伸手拽了拽仇翎袖口，悄声问，“仇姐姐，发生了何事？湘儿同师傅说了什么？”
“嘘。”仇翎揉了揉吟烟脑袋示意她噤声。
空气安静了几息，时茗摇首，“湘儿，你着实顽固不化，非得为师将你所做之事摊开道与所有人吗？”
季湘眼睑一颤，小脸渐渐染红。她惊慌地后退了半步，紧咬下唇不吱声。
众人愈发摸不着头脑。
时茗道，“楠儿，你将为师彼时道与你等的，这取葡萄的规矩再同湘儿重复一遍。”
突然被点名的徐楠一个激灵，懵懂地环视季湘与时茗，硬着头皮开口，“是。”她朝时茗躬身一拜，再张唇时却被季湘打断。
“够了！楠儿你不必说了。”季湘从袖口扯出那还余半袋的盐，“湘儿确实违背了规矩，此事皆是湘儿一人的主意，楠儿与海大哥从始至终皆不知。师傅若想责罚湘儿，直言便是，湘儿绝没有二话。”
众人交头接耳。
时茗眉头一蹙，复道，“湘儿，为师只问你一句，你可知错？”
季湘双眸含泪，她哽声道，“湘儿不觉得自己有错。”她是头一次如此明目张胆的以下犯上，不仅是因时茗当众将这一切拆穿，更多的是因为那画像，那被时茗与柳子衿深藏多年，不愿告知她之事。
于季湘而言，离开华平县的每一日都是折磨。季湘永远都忘不了梅寻真在她眼前咽气的那一幕，永远都忘不了那漫天的雪、刺目的红、彻骨的冷。
她想要为梅寻真，为华平县那些枉死之辈雪恨的念头从未停歇。
吟烟听得心晃，她上前握住季湘手腕，“湘儿，你莫要意气用事，快同师傅赔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