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起下巴笑望墙内之人。
楚景宁装作思忖样沉默两息颔首,“记得。”
季湘一喜,“当真?”
“当真。你较去岁长高了不少。怎么?你今日前来是特意赔罪的?”
季湘眸子一转顺坡下,她从身上摸出两根蜜饯,这是她专门留下来本打算回谷的路上解馋的。“是,赔罪。”
楚景宁噙笑转身,“那便下来吧。”
季湘见她迈步走远,忙从墙头跃下,拍拍裤腿的灰尘追上。楚景宁漫步而行,似刻意等她。季湘快步与楚景宁并肩,她从后递出蜜饯,“喏,请你吃。”
楚景宁深深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接过,“在下卫江离,姑娘如何称呼?”
季湘握蜜饯的手一抖。心道:她果真忘了吗?
季湘无比郁闷,她轻哼一声,“我知你叫卫江离,朝启县的探花郎嘛。”
楚景宁不知她突然因何闹了别扭,她静静看着季湘,想弄清缘由。
她从未想过季湘还会记得那年冬在华平县与她的相遇,又或是……重逢?毕竟那时的季湘尚年幼,又是历经生死,忘记方正常。何况眼下的她是一身男子打扮。
季湘很快自洽,她一扫烦闷,“我叫湘儿,你此前若是不知那便算了,日后断不可再忘了!”她鲜少的带上了几分骄横,却是将楚景宁逗笑。
“好。”楚景宁正经道,“江离记下了,湘儿姑娘,嗯,日后断不会忘。”
季湘羞恼地鼓起腮帮子,“我姓季,名湘。”
“季姑娘。”楚景宁眨眸。
季湘一跺脚,“你、你就不能唤我‘湘儿’嘛?”
楚景宁失笑,“这般实在失礼。还望湘儿姑娘见谅。”
“我不在意,我想你唤我‘湘儿’。”季湘欠身凑近,“好听。”她眉眼弯弯,引得楚景宁想要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但她终是忍住,她后退半步清咳一声敛去笑意,“这,实在冒昧。”
季湘泄气,幽怨地望着楚景宁,“我以为,你收了我的蜜饯,我二人便能算是好友了。”
“嗯?我还以为你给我这蜜饯仅是赔罪用的。”
“是,也不是。”季湘败下阵来,她挥挥手,“罢了罢了,我不强迫你了,你想如何唤便如何唤吧。只不过……”她顿语噙笑,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我定会等到你心甘情愿唤我‘湘儿’的那日。”
楚景宁怔愣一息,随后拾手将蜜饯敲在季湘头上。
季湘捂着脑袋可怜兮兮道,“疼。卫江离你下手可真狠,你若将我敲傻了,我日后定要赖着你。”她环视一圈,“不过我瞧你这卫府一贫如洗的,日后定然养不起我。不若这样,你教我拂笛,我便不要你养了,如何?”
楚景宁噙笑睨她,“你倒是会做买卖。”
“那可不。”季湘得意洋洋拿出玉笛。
楚景宁视线落在玉笛之上,随后转向季湘,面上未有波澜,她道,“这笛子……”
季湘紧盯她的神色,“这笛子怎么了?”
楚景宁摇头,“无甚,只是觉得做工不错。”
季湘心事重重握紧玉笛,她的试探已得到了答案,楚景宁并不打算承认自己是这笛子的主人。
二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楚景宁看了季湘好几眼。
季湘再次开口,“这笛子非是我的。”她撩起那缕红穗,指腹轻柔抚摸其上那字,“我六岁那年曾与阿娘在华平有过数日停留,那是我还未被师傅师娘带回药王谷的时候。这笛子便是我从途径华平的一位姐姐手里得到的。”
“这些年我一直将它带在身上,盼着能有与那姐姐再见的一日。”季湘眸光流转,唇角带笑,“我一直皆想同那姐姐说声‘多谢’,多谢她那日出手相助。以及……”她抬头,“对不起。”
她耳尖一红,视线偏转,“不论有何苦衷,我皆不该偷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楚景宁背于身后的掌心微微收紧,她面色不改道,“我想,那人若是知晓湘儿姑娘有心赔罪,定会有所体谅。”她心中难受,觉得是自己未护好季湘,方让其小小年岁跟着梅寻真在外受尽苦难,甚至险些丧命。
那年若非时茗与柳子衿及时赶到救下季湘,结果如何她实在无法想象。
她想起季晴菀,淡然的眸有了波动,她补充道,“定不会责怪湘儿姑娘的。”
“真的吗?”季湘闻言欣喜地握住楚景宁臂腕,“姐姐当真不会责怪湘儿吗?”
楚景宁视线落在季湘掌指间,犹疑良久终是未抽离。她心道:罢了,随湘儿吧,暂且就这一次。
“嗯。”她颔首,复问,“湘儿姑娘可还记得那人模样?”
季湘思忖片刻背手跳开一步,她背对楚景宁,“不记得啦。”她倒也未说谎,她记忆里的那人从很早开始就是模糊的,即便去岁偶然间结识卫江离,眼下与她相对而立,依旧难将二人划上等号。
季湘觉得这大抵是卫江离而今衣着扮相的缘故,不免叫她生出几分别扭。
“好了不说这个了。”季湘岔开话题,“卫江离,你此番来朝启要待多久?”
“尚且难说。”楚景宁摇头,她此来确有要事,亦是再三思考后做出的决定。她反问,“湘儿姑娘为何这般问?”
“自是怕你又似上次那般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喽。”
“此番不会了。”楚景宁笃定道,“去岁那次是因陛下急召,我方不得不匆匆赶回朝。”
意料之外的得到了楚景宁的解释,季湘的心情愈发好了。她道,“我知的,你是当官的,是朝堂中人,来去自然不能随心。”
她得寸进尺,“那卫江离,日后,不止此番,日后你若再被急召回朝,可能……可能提前与我说一声?你若等不急亦无妨的,你寻人托他见及我时与我言明亦可的。”
楚景宁欣然应下,“好。”
廊下传来细碎脚步声,一小厮迎面而来。他朝楚景宁与季湘俯身一拜,似对季湘的出现毫不意外。他道,“禀大人,马车已备好了。”
季湘待楚景宁挥退小厮后方问,“卫江离,你要出门?”
“是。湘儿姑娘眼下有何打算?”
季湘想了想,她虽很想跟卫江离多待会儿,但也不想耽误了这人正事。她有些不舍道,“无。你既有事,那我便回去了。待明日我再来卫府寻你。”她秀美微蹙,“你明日可有旁的事?我可能来寻你?”
“明日许是不行。”楚景宁背手而行。
季湘小步跟上,追问,“那后日呢?”
“后日许亦不行。”楚景宁故意逗她。
“那大后日呢?!”季湘垂头丧气。
“许亦不行。”
“那四日后呢?”季湘眉头蹙得愈发深。
楚景宁摇头。
“那五日后,五日后呢?”季湘伸出五根手指。
楚景宁仍旧摇头。
季湘彻底炸毛,她疾步绕到楚景宁身前,张臂拦住她,羞恼地望着她,“我知了,卫江离,你就是不想见我!”她双眸通红,似下一息要哭出来。
楚景宁心道玩笑过头,她弯腰直视季湘,柔声道,“不是,我非不想见你。只是我明日、后日、大后日,之后几日皆不在卫府,遂你来此亦是寻不到我的。”
季湘将信将疑,气焰渐消,局促问,“那你何时回来?我,我何时方能再见到你?”她软糯的模样让楚景宁生出几分想要捏捏她小脸的冲动。
楚景宁强压下心思道,“我之后几日会宿在林中小屋,你若愿意,待会儿可与我同去。那处离朝启并不远,之后你若想寻我,来那处便可。”
季湘双眸泛水,她偏开视线松开紧攥的小手,“卫江离,你适才是不是故意的!”
楚景宁挑眉,不答反问,“湘儿姑娘适才说想要见我,为何想要见我?”
季湘抱臂,同样不答反问,“卫江离,你适才说非不想见我,那便是亦想见我……”她腆着小脸补充,“很想见我,是不是?”
楚景宁闻言一时哑语,她装作正经的清咳一声,“时辰不早了,该尽快上路了。湘儿姑娘可想好了,要不要与我同去?”
未得到回答,季湘有些失落,转瞬又觉得若那人是卫江离,得不到答案好似也不奇怪了。毕竟她对卫江离,对面前这人,从始至终皆是一知半解。
她的身上藏着太多太多的秘密,季湘想要知晓,想要探究,但亦明白这绝非一时半会儿又或是一日两日可以得到解答的。
但有一点,季湘是今日方知晓。那就是,眼前这人——卫江离,有的时候实在有些坏坏的!季湘心道:适才,她绝对,绝对是故意逗自己的!
季湘无能狂怒。她道,“要!我自是要与你同去的!”
楚景宁失笑。
二人前后脚上了马车,车轱辘声不绝于耳。车内布置素雅,楚景宁居中而坐,垂首翻书。季湘坐于一侧,她环视一圈,心觉此情此景与那年冬于华平县与卫江离初见时相似,却又不尽然。
时下想起,季湘嘴角仍会泛起笑意。
车内寂静,只不时传来楚景宁的翻书声与季湘撩起车窗帘的细碎声。车外的景象渐自有了变化,季湘耳尖动了动,她已有一会儿未闻见翻书声。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车窗帘,其上的碎玉珠子随风轻晃。她回首,眼前之人眉眼如画,一只拳臂撑起脑袋,另一只手中尚攥着书。她半倚着,眼眸微阖,呼吸声亦趋于平稳。
季湘无所顾忌地静静看着她。
良久,她弯腰起身,迈步靠近,视线从那人眉眼下移,从鼻至唇落于脖颈。马车陡然一颠簸,季湘一时未防险些往身前人怀里扑去,万幸她这几年跟在时茗与柳子衿身旁一身功夫未曾白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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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第 235 章:湘儿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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