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笑嘛，我未同你说笑。”季湘羞恼，“还有对弈，你教我，教会我了我与你对，你的棋艺亦能更上一层楼。不然你这终日自己与自己下的，又如何精进？至于游山玩水，我轻功不差，这朝启周遭山林，我往日亦未少奔，有我在你自不会迷路。”

“除此之外，夜里我还能陪你数星星，你若起夜亦不必害怕。还有，我厨艺亦不错，不要你银钱，这待遇你可是独一份的。如何？可是好处多多？”

楚景宁颔首，“确实好处多多。看来多一人倒也不是不可，那晚些时候我还是唤了丫鬟与小厮来吧。”

季湘听她前句本还高兴着，到后句瞬时炸毛弹起。

她气鼓鼓道，“你唤丫鬟和小厮作何？这些事我一人便可陪你做了。而且……”她气焰渐消，挫败坐下，“而且你适才不说你这处只一张榻吗？她们，她们就是留下亦无地歇息。”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若是换做湘儿姑娘，岂非同样无处歇息？”

季湘似就等着这个，闻此得意挑眉，“无妨，她们比不得我，我可在树上歇息。过去我跟着师娘入山采药，一去便是数个日夜，就为在那药草开花的一瞬挖出。故而多是就地寻棵树歇息的。”

“如此亦不妥。”楚景宁一口否决，“不论如何，你乃姑娘家，就这般歇我这处成何体统？便是你想，你师傅师娘亦绝不会应允。我可打不过她们。至于你适才说的，我这几日皆会留在这处，你若想寻我，来此垂钓听曲亦是旁的皆可。但有一点，每日酉时前必须归家，不可逗留。”

季湘稍加思忖，心里想着：若自己将卫江离是女子的身份道于师傅师娘呢？可以师傅师娘的性子绝对会亲自来寻卫江离一探究竟的。现下卫江离连自己都不肯言明，再对上师傅师娘时又怎会轻易道出自己女子的身份？她有所隐瞒定是有所顾及，若自己就这般未经她的允许泄漏了她的秘密，日后又如何面对她？

季湘万万不想被眼前这人讨厌。她道，“好，我听你的。”她攥住楚景宁袖摆，商量道，“不过酉时前可是太早了？星星都未出来呢，我待到戌时，戌时好不好？我想同你一起看星星。”

楚景宁犹豫两息，不得不说季湘的撒娇让她很受用。她心软道，“酉时二刻，我送你回去，途中亦可看星星。不能再晚了。”

“那算了。”季湘松开楚景宁，“待你送我回去，你再回来，都不知猴年马月了。这荒山野岭的，不止豺狼虎豹多，山贼亦多，我可不要你半道再遇上。我会担心你的，罢了罢了，你莫要送我了，我酉时前便走。如此，你可安心，我亦可安心。”

楚景宁眼睑轻颤，指尖的余温未散，她静视季湘，随即偏开眸子，“我有功夫傍身，你无需担心。”

“那也不行。”季湘决绝道，“你忘了吗，我适才在马车内还同你说起我那小师叔与太师傅。就算你有功夫在身，若遇上的不是善茬，一时半会儿亦难脱身。我虽很想同你多待会儿，但你若因此出了意外，我亦会难过的。”

楚景宁心中一暖，她拾杯饮茶，良久方吐出两个字，“随你。”

季湘眉开眼笑。

清风阵阵，拨动檐下悬坠着的竹铃，与笛音合奏，悠扬空灵。

申时三刻，日移西山，尽管不舍，季湘也不得不起身告辞。二人漫步石子路，季湘左右环顾，眺望灶房，问，“卫江离，你晚膳吃什么？”

“来前备了粮米与面饼，待会儿煮些粥便可。放心吧，油盐酱醋，柴火皆有。”楚景宁瞧季湘一脸担心的模样便觉好笑。她不免疑惑：难道自己在这小丫头眼中是个毫无自理之力的人？

不过如此贴心的季湘，楚景宁甚感欣慰。

“好吧。”季湘驻足，“那我便回去了，你记得将门窗关好。”她俏皮一笑，“夜里可莫要害怕得睡不着哦~”

楚景宁伸手敲她脑袋。

季湘“哎哟”一声凄凄然望着楚景宁，控诉道，“卫江离！疼。”她瘪瘪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楚景宁手腕，将她掌心落在自己脑袋上，“不过你若帮我揉揉我就不疼了。”

楚景宁只觉掌心一软，她没忍住，下意识揉了揉，随即在季湘一脸惊喜的神情下难为情地抽回手。她清咳一声背起手，“时辰不早了，湘儿姑娘该回去了。”

“是是是。”季湘磨磨蹭蹭，“那我走了，真走了。明日再来寻你，届时给你带好吃的。”她一步三回头，直至再看不清竹屋外那人眉眼后方挥挥手，叹了一口气转身架着轻功朝药王谷奔。

暮去朝来，季湘一夜亢奋，辗转难眠，夜半时分索性爬起来去灶房捣鼓起吃的。遂待她再见到楚景宁时自然而然顶着两个黑眼圈。

晌午的日头正盛，她将食盒搁下，取出其内菜饭，一脸期待地将筷子递出，“卫江离，你快尝尝。”

楚景宁收回视线接过筷子在季湘的注视下夹起一块笋放入口中，咀嚼两下颔首，“甚好。”

季湘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她双手撑起小脸，笑意盈盈道，“你觉得好吃就好，我还恐你不喜呢。”

楚景宁摇头，“我很喜欢。”她搁下筷子，关切道，“你昨夜睡得很晚？”

季湘忙遮住双眼，心虚道，“你瞧见了？”

“那般明显的两个黑眼圈，我便是不想瞧见都难。”

季湘生得白净，虽这几年没少跟着时茗与柳子衿在外风吹日晒的练功、采药，但到底底子随了季晴菀，面对同样的风吹日晒，季湘肤色总要白吟烟她们一些。不过偶尔也难免自身会被晒得分层，万幸有柳子衿的膏药。

季湘透过指缝窥视楚景宁，“当真很明显吗？”她呢喃，“我来时还特意让烟儿给我遮遮呢……”

楚景宁想着小姑娘家的都爱美，遂哄道，“其实若不细看倒也还好。”她将筷子递给季湘，“所以为何睡得极晚？”

“我、我睡不着。”季湘接过筷子，轻咬筷尖。

在她的记忆里，上一次彻夜难眠还是那年失去梅寻真被时柳二人带回药王谷最初的那段日子。“我想着今日能再见到你便睡不着。我想太阳能快快升起来，想着想着就更睡不着了。”她歪头一笑。

楚景宁摇头，“我又不会跑，你好生睡觉，莫要胡思乱想，今日来亦能看见我。”

“话虽如此……”

但脑袋的念头又怎是轻易想控制便能控制得了的？

季湘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卫江离，你莫要不动啊。这些可都是我做的，你适才就吃了一口，其他的几道还未尝过呢！你快尝尝。”

楚景宁见她伸筷给自己夹菜，无奈叫停，“且慢。”她眼神示意季湘袖摆。

季湘会错意，“我适才净过手的。”

“不是指这个。”楚景宁指尖轻点季湘脑门，继而垂眸卷起季湘袖摆，后者脸上一红。

本着“食不语”的规矩，这之后季湘便再未开口。二人对坐用膳，不时视线交汇。

膳毕，季湘将憋了许久的话头抛出，“卫江离，你今日打算作何？”

二人一道拾掇着碗筷。

楚景宁道，“我想去山中走走，湘儿姑娘可要同行？”

“自是要去！”季湘不停点头。

风卷残云，二人漫步山林。早春的野花开得正旺，季湘沿路摘了一把不知名的小花，五颜六色的捧在手里，伸到楚景宁眼前，“卫江离，你瞧这个，好不好看？”

楚景宁收回巡视的眸看去，“好看。湘儿姑娘摘这么多野花作何？”

“编花环。”季湘俏皮道，“卫江离，我编好了给你戴好不好？”

楚景宁睨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这当真是在与我商量？”

季湘兀自编起来，“你若说是商量亦可。你难道要拒绝吗？”她眨巴眨巴眸子显得楚楚可怜，“我可是特意给你编的，你不要拒绝嘛，戴一下，就一下。一下也行，就一下下。我今日都请你吃好吃的了，你便满足满足我这个小小小心愿吧？好不好？”

楚景宁不厌其烦，“你编好再说，就一下。但若编的不好看，我可不戴。”

季湘乍喜，“你等着，我很快就好。”她三下五除二收尾，双手捧着花环，“好了，卫江离，给你。”她踮起脚尖。

楚景宁盯着花环看了几息，终是扛不住季湘那满心期待的视线，妥协弯腰。她发间一沉，抬眸，“好看吗？”

“好看。”季湘喜不胜收。

“说一下便一下。”楚景宁取下花环稳稳落在季湘头上，“这不适合我，还是湘儿姑娘戴吧。”她起身背好背篓。

适合的……

季湘心中想着，伸手摸摸花环，“那我来日再给你编。”

楚景宁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

二人又行了一段路，楚景宁方在一簇草丛间瞥到几朵野百合，她取下背篓拾起其内挖头，挥开草丛迈步走近。她撩袍蹲下，小心翼翼地挖出百合鳞茎，捏在指尖左右端详。

鳞茎饱满，恰到好处。她起身回头，季湘不知何时抱着背篓凑上前来，“百合？”

楚景宁颔首将其与挖头一并放入背篓，接过，背上，“走吧。”

季湘跨步跟上，眸子不住朝背篓内打量，她好奇道，“卫江离，你通晓医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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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 237 章：我可不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