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莹竟是呆住，她沉默许久，直到身前暖意渐起，她方讷讷道，“想。”话落她猛然回神，羞赧地推开秋菊，“我可未许你抱我，站好！”
秋菊亦不恼，只听得夏莹那般回应，心里早便乐开了花。她嘿嘿傻笑，夏莹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却也未忘了正事，“你来得正好，殿下昨日出府，现下尚未归，你待在此处，我……”
“秋菊。夏莹。”
夏莹话音未落便被一道声音打断。二人循声看去，正对楚景宁视线，霎时一喜，双双奔去。待近，秋菊眸中尽红，她鼻尖酸涩，跪地哽咽道，“秋菊拜见殿下。”她仰头，“半载未见，殿下怎、怎……”
怎憔悴成了这般？
夏莹闻此亦是心揪，在旁拂袖抹泪。
楚景宁看看二人，叹了一口气将秋菊扶起，“好了，本宫都未哭，你二人怎还先坠起泪来了？起来吧。”二人对视一眼擦去眼泪。
三人行至府内。
院中，楚景宁坐于凳上。夏莹端上温茶，楚景宁拾杯抿了半口。待她搁下茶盏秋菊方敛去情绪，掏出笛穗，双手呈上，“殿下。”
楚景宁转眸看去，视线对上笛穗的那瞬她双眸一震，快手捞起，细细抚摸。
穗条上的红绳断成了两截，其下坠着的玉石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磨痕，而在这之间是格外显眼的一个“湘”字。
楚景宁心口一紧，喉头发涩，哑声道，“湘儿……”她攥紧笛穗，急切地看向秋菊，“秋菊，这是在何处寻到的？除此之外可还有，还有……”
夏莹恐她情绪又一次崩溃，忙跪地握住她掌背，“殿下莫急，三殿下福大命大，昔日多少次身临险境皆能化险为夷，夏莹相信此番亦然。”
秋菊跪地，她握住夏莹掌背，三人掌心掌背相交叠，道，“夏莹姐姐说得是，殿下莫急，秋菊这便说与殿下。这笛穗乃是在一处山涧石块处发现的，秋菊来前已带人循着那山涧上下探察过，除了这笛穗外还有些许行人痕迹，只不过历时已久，难以追踪。”
楚景宁深吸一口气，这已是这大半载来最好的消息了。
“夏莹、秋菊，适才之事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她肃然正色，交代道，“秋菊，传本宫命令，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搜寻三殿下踪迹，一路暗中追踪那些痕迹，谨慎行事，切记不可引人注意。有任何线索皆由秋菊你亲自回禀本宫！”
她起身，“夏莹，速去备马，本宫今日便要回郢都！”
二人凛然，对视一眼俯首应是。
圆月高悬，三人策马疾驰，临分别之时，秋菊担忧道，“殿下，有一事，秋菊适才方想起。秋菊此程初抵大长公主府时在府外瞥见两个鬼祟身影，其中一人紧随秋菊半路方被秋菊甩掉。”
夏莹闻此责备道，“你这妮子，如此重要之事你怎不早说？”
秋菊自惭形秽，她许久未见夏莹，今日得见，一时激动，早时同楚景宁回禀完季湘之事便与夏莹腻歪去了，哪儿还能想起这茬。
她挠挠后脑勺正欲请罪便听得夏莹又道，“殿下，此事尽是夏莹之过，夏莹许久未见这妮子，今日相见一时忘形，遂是拉着她话了许多，这方致秋菊耽误了此般要事。”她垂首拱拳，“夏莹恳请殿下责罚。”
夏莹姐姐……
秋菊凝望她背身的眸微红。不是的！分明是自己拽着夏莹姐姐不放，分明是自己的过错，这、这尽数与夏莹姐姐无关。她不要，不要夏莹代她领罚，她拱拳，“殿下，这不关……”
“秋菊！”夏莹呵声打断她，回头，二人四目相对。夏莹示意她莫要吱声。
秋菊紧咬牙关，须臾目光坚定，“殿下，这不关夏莹姐姐之事，是秋菊误了要事。秋菊恳请殿下责罚！”
夏莹紧盯她的眸颤了颤，她气恼地回头，只给秋菊留下一个冷然的背影。
秋菊心下一慌，不是恐楚景宁接下来可能会对自己的责罚，而是恐夏莹再不理她。然楚景宁尚在，她实在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憋屈地耷拉下脑袋。
二人跟在楚景宁身旁数年，她自是了解这二人性子，亦早便看出这二人间不同寻常的情意。她心领神会地扫视二人一眼，“无碍，此事本宫早已料到。”否则她亦不会急于回都，她此去突然，一去便是数日，想必楚臻及庞康一众早急不可耐了。
夏莹与秋菊闻言一怔，旋即会意，双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下意识的再次对上视线。秋菊朝夏莹会心一笑。
夏莹晃神，轻哼一声收回眸子，心道：我可还在生气！绝不能叫这妮子就这般轻易糊弄过去！这妮子分明早时方说过绝不会再与自己作对，事事听自己的，这方过了多久便忘了！实在可恶！
秋菊一蔫，瘪瘪嘴无比委屈。
楚景宁将二人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浮现一抹浅笑，她又想起了季湘。她轻叹一口气对二人道，“此番本宫但且放过你二人，不过若是有下次……”
秋菊忙接话，“殿下放心，秋菊保证绝不再犯！绝无下次。”
夏莹道，“夏莹谨记，夏莹谢过殿下。”
话了，秋菊深深望了夏莹一眼，几番欲言又止却是未等来那人视线，终是无奈策马远去。只是在秋菊转身的瞬间，夏莹便抬了眸，她视线紧紧锁定那人背影，攥实马疆，难受地抿唇。
楚景宁回眸看去，“夏莹，你跟在本宫身旁多年，素来稳重心细，也只有在面对秋菊那丫头时方会有如此小孩子气的一面。”
关心则乱。楚景宁可不觉得夏莹会未料到她二人一去数日，大长公主府无人留意。
夏莹垂首，“夏莹知错。”
楚景宁摇头，“本宫如此说并非是想责备你。只是眼下仍是多事之秋，你跟在本宫身旁，不比旁人，本宫望你能时刻冷静自持，一言一举皆要三思而行。”
楚景宁不得不心忧夏莹对秋菊的在意会有被有心之人设计利用的一日。既是“软肋”那便要藏好，起码在一切尚未真正落幕之前莫要叫人拿捏了去。
夏莹一点就通，她拧眉拱拳，“夏莹谨记殿下教诲。”
楚景宁欣慰颔首，二人调转马头再次踏上奔赴郢都的道路。
再次折返大长公主府已是四日后，尽管她们一路已是快马加鞭，但扛不住楚景宁忧思已久，身虚疲力，遂此程走走停停下亦是耗了四日。
府院里的落叶被堆扫在了一起，楚景宁漫步石子路上，亭廊拐角处倏然传来两个侍女的对话声，楚景宁驻足聆听——
“不好了杏子姐！不好了！”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我平素是如何教你们的？站好，气喘匀了好好说。”
“是，是。”少女拍拍胸口，缓和神色，“杏子姐，那只三花，三花也不见了。我前日去给它送吃食时未瞧见它，我是按时去的，每日皆是那个点，那个点去它定是在的，可前日去它却没了影子。我那时只当它跑去了别的院子，过会儿饿了便会回来，遂亦未在意。但我昨日、今日再去，它依旧未在，甚至我一连两日放在那处的吃食都未曾动过。”
少女攥住杏子臂腕，急得跳脚，“怎么办杏子姐？都怪我，我若前日未见到它时便来同你说，说不定还能寻到。如今这、这都第三日了，它定是跑出府了。这下完了，本来殿下养的那只小兔子我就未看住叫它挖洞给跑了，现在连那三花都不见了。呜呜呜杏子姐，我该怎么办……”
她哭声渐起。
夏莹观察着楚景宁的神色，见她什么都未说迈步离开忙碎步跟上。
屋内，楚景宁坐于凳上，茶几下压着的是几日前仇翎送来的那封信。夏莹提壶斟茶，送至楚景宁手边，斟酌道，“殿下，果儿一向安分恭顺，手脚勤快。夏莹恳请殿下能看在果儿年岁尚小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
夏莹求情求得自己都说不下去了，算上那小兔子，这已是她第二次替果儿向楚景宁求情了。彼时楚景宁沉湎于季湘的离开，无心过问旁的事。而今出府一趟瞧着总算是有了些精气神儿了，夏莹也不知道楚景宁此番会不会连带上次的一起责罚果儿。
楚景宁拾杯浅饮，末了淡淡道，“罢了，本宫不罚果儿。腿长在那三花身上，本宫又未令你等束着它，它既是要跑你等又怎拦得住？”
何况那小兔子都跑了，它又如何还能在这府中待得下去？只是可惜，它们这一跑，待来日湘儿回来见不到它们该是得伤心了。那丫头甚是喜欢它们。
楚景宁揉揉眉心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她拾起信封，抽出信纸，大致浏览——
殿下安鉴：
思量再三，终决意远行。阿姐之事，心中愧憾，无颜叩别殿下，故留一纸书信作别，还望殿下宽宥。
信中之物，阿姐所求，转留殿下，殿下见之必当了然。此去山长水阔，生死未知。待到他日遗愿稍了，风波平定，幸免而归，定携来龙去脉登堂伏法。
此间朝夕，承蒙照拂，点滴恩情，铭记于心，惟愿殿下此后无烦无忧、岁岁安然，诸事顺遂。
纸短言浅，珍重，珍重。
季妍敬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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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第 258 章：珍重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