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湘眼睑轻颤,心道: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此人当真在试探自己。
她迎上元慎审视的眸,脸不红心不跳道,“怎会?元姑娘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在下自是相信元姑娘的,亦绝无隐瞒一说。只是在下眼下记忆尚未完全恢复,对过去之事心生疑虑,尤其是此番命悬一线,在下只是担心自己并非元姑娘以为的好人,担心自己这双手亦曾沾满无辜之辈的鲜血。”
她拾起双手,双眸战栗,唇瓣泛白。
元慎舒展眉宇握住她的手,“阿盈,不论你过去如何,于我而言你一直皆是我记忆里那个会对我伸出援手的小姑娘。阿盈,你记住,你是熵郢三殿下,深宫之中的艰险我最是知晓,所有人为了活下去都得不择手段,遂你无需苛责自己。于你,那些人亦绝不无辜。”
元慎此话无不让季湘心生愧疚,眼前这人是真心为“楚盈”着想的,可她却并非楚盈,甚至顶着“楚盈”的身份欺瞒着她。
季湘讷讷点头,“我记下了,多……”
“欸!打住打住,你这多谢来多谢去的没完了是吧?”元慎打断她的话,丢开她的手嗔道,“我可警告你,你若再与我多说一个‘谢’字,我可就要让阿寅教训你喽!”
白虎抖抖兽耳伸了一个懒腰,一副蓄势待发之态。
季湘连忙退避三尺,投降道,“不说了,不说了,我再不说了,还望元姑娘手下留情。”
元慎轻哼一声从地上站起,“对了,我此番来寻你,除了将那笛子给你外,还有一事。”她朝季湘伸出手,“我师傅想见你。”
季湘一怔,心中半是费解半是忧愁,但面上微显,她握住元慎的手借力站起,“如此亦好,唠叨良久,在下早该拜见前辈的。”
元慎未接话,二人并肩而归。
待近,元慎止步,眸中闪过一丝迟疑,旋即消散,她背手捏拳,“好了,我与阿寅便送你到这处了,师傅说她有事同你说,不许我靠近。”她朝着那半开的屋门抬抬下巴,“喏,你自个儿过去吧,师傅她就在那屋中。”
季湘心中疑虑更甚,她硬着头皮与元慎告别。
元慎凝视她的背影,良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知晓来人是谁,遂并未回头。那人将手放在了她肩头,“慎儿放心吧,我已提前央过姑母了,她答应绝不会伤了楚盈。”
元慎难受不已,她转身扑进那人怀里,“殷姐姐,你说阿盈当真是师傅仇人的徒儿吗?会不会是师傅看错了?阿盈她久居深宫,又怎会与那贺兰凌沅有瓜葛?”
左丘殷摸摸她的脑袋,眸光深邃,“我亦不知。”她不忍元慎伤心,哄道,“但愿是姑母看错了吧。好了,莫要不开心了,姑母行事自有分寸,此处便交给阿偃与姑母吧。”
元慎颔首,一步三回头跟着左丘殷行远。
屋内。
季湘迈步入屋后拱拳作揖,“晚辈楚盈拜见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寻见是为何事?”
空气沉默了几息,季湘未得到回应。她拧眉迈步往里,道,“晚辈失礼。”她小心翼翼地环视屋中布置,大多皆是些瓶瓶罐罐。
季湘并未在屋中瞧见邱韵的身影,主人家未在她亦不便多留。她转身要走,却在路过一排书架时瞥见一本册子,她心下一凛,唯恐自己看错,顿步走近,拾起。
《清辉逐月诀》五字赫然浮现眼底。
她难以置信地翻开,其内竟是与过去在药王谷时时茗教与她等的剑诀一般无二。她瞬时一惊:不对!这剑诀如此明晃晃地摆在这处绝非偶然!不好!中计了!
她丢下剑诀飞身逃离,藏于房梁已久将她适才所有神情尽收眼底的阿偃见势朝她击去一掌。季湘未来得及看清身后之人面容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她下意识跃身躲开。
阿偃落地,依旧全身裹布,唯露出一双黑眸,她冷漠地盯着季湘。
窗外的风吹翻了书页。
季湘镇定道,“阿偃姑娘这是作何?”
阿偃未发一言,拔剑使出《清辉逐月诀》逼向季湘。季湘咬牙防守,她只守不攻,每一步却在无意中精准地避开阿偃所使剑招。
数个回合下来,季湘渐渐不敌,她额角渗汗,胸脯起伏,黑着脸怒视阿偃,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元姑娘的师傅,那老妇,莫非是太师傅苦寻多年的邱韵!
正想时,阿偃再次拾剑刺来。
剑光闪过,季湘一动未动,剑尖如她所料地停在了离她脖颈半寸的位置。她徐徐抬眸,对上阿偃视线,满眼愧意,“未经前辈同意窥视前辈秘籍是在下之过,阿偃姑娘若是想代前辈教训在下,在下绝不还手。”
闻此,邱韵大吼一声飞身扼住季湘脖颈,“事已至此你还欲装蒜!”她满腔怒火,“老妇只给你一次机会,说,贺兰凌沅那老贼现下在何处!你与她究竟是何关系?”
季湘被她掐得满脸涨红,她心中大骇:这老东西竟未残废!此人与太师傅恩怨极深,不行,绝不能将自己与太师傅的关系告之此人。她费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前、前辈说的那人是谁?在下,在下不识啊。”
“不识?呵呵呵,丫头,你莫不是当真以为老妇老眼昏花好糊弄吧?”邱韵放出内力威慑,“你适才防守时的身法可全然不似对那剑诀全然未见过的模样。”
不好!大意了!
季湘咬牙,脑中飞快思考着该如何说。
“怎么,还未想好借口?”邱韵一语中的,癫癫道,“不必想了,老妇已给过你机会了!你既不愿说,那老妇便领你亲自去问你师傅吧!届时老妇看你还有何话说!”
季湘双眸圆睁,还不待她开口便被邱韵提起飞出屋。
静候已久的元慎见势奔来,见邱韵满脸愤怒的模样心中惶惶,她贸然拦住邱韵,“师傅……”
邱韵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慎儿,此女满口胡言,你被她欺瞒至今难道还不知醒悟吗!让开!你若再不让开便休怪为师不念旧情!”
话音落下,周遭树枝剧烈抖动,折断,鸦雀惊飞。
阿偃一惊,闪身左丘殷身前紧紧将其护住。
风声渐止,元慎痛苦地捂住心口呕出一口血半跪在地。左丘殷快步上前将她扶住,她望向邱韵,眸带责备,“姑母,慎儿再怎么说亦是……”
“殷姐姐。”元慎握住左丘殷手腕出言打断她,她艰难跪行至邱韵身前,揪住她衣摆道,“师傅,慎儿只求你,只求你莫要伤她。”
邱韵俯视元慎,心中不忍,怒其不争。她丢下季湘,厉声道,“你看看,你给老妇好好看看,看看慎儿是如何待你的,她不顾一切要救你,而你又是如何回报她的!楚盈,老妇可看在慎儿的情面上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是老妇与贺兰凌沅的恩怨,你只需道出那老贼所在,老妇便可饶你一命。”
“慎儿谢师傅。”元慎叩谢邱韵,转头急忙扶住季湘,恳求道,“阿盈,师傅言出必行,你只需实话实说,她定不会为难于你。”
季湘眸中倒映着那人狼狈的模样,她掌心收紧,闭眸缓了许久将腰后那笛子交还给元慎,一句一顿道,“元姑娘,我骗了你,我从来不是什么楚盈。你救了我,我感激不尽,但你救错了人,我不是她,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是个好人,不该为了一个错救之人将自己弄成这般。这笛子还给你,你待我的恩情我无以为报。你放心,楚盈尚活着。”
她话落激起邱韵一声赛过一声的大笑。
而元慎却宛若泄了气的皮球,失望地望着季湘,她双眸滚泪,欺身攥住季湘衣襟,咆哮道,“不可能!你骗我的是不是?你是故意这般说的是不是?你不是她?你怎会不是她!你骗我,你定是在骗我!”
她一下一下地锤向季湘心口,季湘全程一动未动,只沉默地注视着她,承受着她的愤怒。
邱韵没了耐心,一把拉开元慎再次擒起季湘,“难怪那日老妇给你号脉时会觉奇怪,奇怪你一个久居深宫之人怎会修得,好啊好啊,你果然是她的徒儿!丫头,你若不想死就同老妇说实话,贺兰凌沅到底在何处?”
季湘淡然抬眸对上她视线,“她死了,你要寻那人,早便死了。我说了,这般你可能满意了?”她痴痴冷笑。
贺兰凌沅自是还活着,只不过季湘也不知她现下在何处,她只知道面前这人满身戾气,绝不能让她对上贺兰凌沅。想起武乔与贺兰婷,季湘眸色一变再变。不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她等陷入险境。
邱韵霎时怒目圆瞪,“不可能!那老贼怎么可能死了?她怎可死了!”她厉声质问,“她是如何死的,说!”
“自是、咳咳,自是被仇家杀死的。”
“仇家?呵呵,呵呵呵呵,你骗老妇,你竟敢骗老妇!当今江湖无人能杀得了贺兰凌沅!”邱韵一把捞起季湘,足尖点地,飞身唤来快马,策马而去。
一路颠簸,季湘本就伤势未愈,今日又先后惨遭阿偃与邱韵毒手,此去遂是没多久便再扛不住昏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她几次睁眼皆是在马背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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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第 261 章: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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