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主与左丘姑娘好得很!至于寨子那处的动静,呵。”阿柳轻蔑一笑,“不过是萧宿的狗腿子闻着味儿寻上门罢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暴露了我寅虎寨的位置,要是让姑奶奶我揪出来,定然饶不了他!嗐!我同你废这些话作何!你赶紧走吧,我家寨主心善,对你已是仁至义尽,你赶紧走,赶在邱前辈出关之前。”
阿柳不再逗留,架起轻功眨眼消失在季湘眼前。
季湘垂眸看向掌心握着的小瓶,瓶内一只黑蛛静静趴伏。她眸光一变再变,一咬牙戴上面具,足尖轻点,很快亦消失在夜色下。
五个月后,白雪皑皑,郢都大长公主府。
屋内炭火噼啪。
楚景宁静坐榻上,与她对坐的是一身着浅青道袍,身形清瘦,气质温婉的道姑。道姑道号知微,年岁不大,眼底却藏着看透世事的淡然。
几口暖茶下肚,知微开门见山,“不知殿下今日邀知微前来是想为何人卜卦?”
楚景宁道,“不瞒道长,本宫今日相邀,实为一位故人。她离去许久,至今杳无音讯,本宫已遣去无数人打探,然皆无她的踪迹。本宫今日只想向道长求一卦,卜她现下身在何方,有无性命之忧。”
知微取出龟甲与黄纸笔墨,“如此便劳烦殿下将此人姓名与生辰八字告之知微。”
楚景宁如实相告。
知微默记于心,在黄纸上落笔,继而折叠压于龟甲之下,轻声祝告,“今有……生于……四柱八字在此。其人远走失联,音信全无,弟子叩问灵龟,示其当下生死安危、有无灾劫、身在何方,如实显兆。”
她话落点燃炭条灼烧龟甲,龟甲受热发出一声脆响。她拾起细看,面色凝重。
楚景宁心忧不已,“道长,这卦象如何?”
知微舒展眉宇,指尖轻捻龟甲,缓缓开口,“卦中白虎,丧门叠现,殿下要卜的这位姑娘早年流离,中年多灾,六亲缘薄,一生灾病、分离、横祸接踵而来,少有顺境。苦难会伴这位姑娘大半生,她此生注定要尝遍人间苦楚。”
楚景宁掌心紧握,面色发白,颤声问,“那道长,她现下可尚还存活?”
知微颔首,“殿下莫慌。这位姑娘虽是命途坎坷,但幸得天德贵人暗护,根基坚韧,凡大灾皆可逢凶化吉,虽半生熬苦,却不至于早夭。至于她现下身在何处……据卦象所见,兆枝朝乾西北,或是流落荒岭乡野、偏僻村寨,虽无性命之忧,但遭人牵绊,不得脱身。”
楚景宁稍稍安心,她诚恳道,“多谢道长。”
知微收回笔墨起身摆摆手,“殿下无需客气,若要言谢不如待会儿多赠知微两个馒头。”她眉眼弯弯,笑靥如花,伸出两根手指在楚景宁眼前晃了晃,一副稚气的模样,全然不似适才那个卜卦时沉稳又不苟言笑之人。
楚景宁轻笑,示意夏莹去取馒头,她道,“好,道长莫说两个,道长想要几个本宫皆应你。”
“不不不,说好了两个便两个。”知微背起榻边搁置的一把伞,挎上肩包俯首作揖,“殿下既无旁的事,那知微便告辞了。”她手握布袋,似是很着急离开的模样。
楚景宁出声唤住她,“道长留步。”
知微顿步转身,楚景宁几步走近。二人并肩往屋外行,楚景宁道,“近来郢都城内祸事连连,人心惶惶,道长孤身在外当好生保重。若是可以,本宫想劝道长一句,尽早离开郢都。”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知微。
知微沉思片刻了然,“殿下指的可是那蔡鞑之子蔡升与那琴苑公子余渺之事?”
蔡升丧心病狂,仗着显赫家世折磨残害余渺致死后妄图掩盖真相,不仅伪造余渺自尽的假象还软禁了其年迈的爹娘。余渺旁亲求见余家二老无门,又深知余渺性情,遂坚信其中定有猫腻,余渺亦绝非自尽而亡。
知微曾受余渺旁亲所求为余渺卜卦,卦象显示余渺之死确实不简单。此卦象后经余渺旁亲之口流传开来,加之一个暗中潜藏的势力推波助澜,这事便在郢都城内越传越邪乎。原本打算隐身的蔡升亦因此被推至众人眼前。
现下蔡氏已是狗急跳墙,对知微出手也不过时间问题。
楚景宁颔首,“是。”
知微耸肩,颇是傲气道,“知微多谢殿下好意,但殿下无需替知微担心,这郢都城内能动知微者还未降生呢!”她故作掐指一算的模样,“知微的卦象从未出错。”
楚景宁心中无奈,面色凝重,缄默不语。
不多时,夏莹便将装好的几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送了上来。知微笑意盈盈地接过道谢,香味扑鼻,知微很是满意,她当即抓了一个咬在嘴里,继而微微侧身避开旁人视线掐下半块塞到布袋中。
夏莹好奇地打量,却是什么都未瞧见。
知微清咳一声再次请辞。
楚景宁颔首,目送她离去。
只是她尚未走远复疾步折返,急急咽下口中馒头道,“知微险些忘了还有一事需道与殿下。”她倏而直指北天,背手道,“知微前段时日偶观天象,见正北那颗紫星灰蒙无光,垣内护星四散零落。一柄丈长彗星自西北横空而出,长尾黑气直扫紫宫,久久不散。”
“荧惑逆行闯入紫微藩墙,赤红凶气缠绕帝星,五星尽数脱轨乱行,天际黑气沉沉,不见半分祥光。此为不祥之兆。”知微颤言,“知微言止于此,还望殿下能谨防小人。”
她话落匆匆远去。
楚景宁凝视她的视线一颤。
雪花纷飞,夏莹默了许久欠身道,“殿下,这知微道长真是个怪人。下这么大的雪,分明背着把伞却不打。还有适才,夏莹瞧见她遮遮掩掩地将半块馒头塞到了布袋里,也不知那里头有什么。”
楚景宁收回思绪。
夏莹忙调转话头,“外头冷,殿下快些进屋吧。”
楚景宁转身迈步,“夏莹,近来城内可有新的动静?”
夏莹摇头,“未。殿下,已是三个多月了,外头似乎对余渺之死的争议已淡去不少,我等接下来该如何?”
“既是淡了那便再添些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楚景宁眸光晦暗。
夏莹会意,俯身应是。
是夜,星子点点。知微口咬馒头,孤身行于街上。周遭寂寥,只不时传来几声狗吠。
知微叹了一口气,心道:可惜了,分明才戌时,这郢都城的大街上便一个人都没了。都怨那姓蔡的畜牲!自己好不容易来到郢都,本是奔着这郢都的夜市来的,来了这么久却连那夜市的影子都未见到。
雪地上留下了一排脚印。
寒风呼啸,知微背着的布袋内倏然传来躁动。她垂首轻轻拍了拍,似在安抚。
刀光乍现,破空直逼知微背身,知微眼尾余光扫去,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猛地转身朝来人敞开布袋。
随着她的动作,一只黄软带毛的小兽闪身从布袋内跃出,以无人看清的速度袭向来人脖颈。下一瞬,只听“扑哧——”一声,那手握寒刀之辈便捂着脖颈骇然倒地。
大片的血染红了雪地。
知微唇角扬笑,“回来吧,臭臭。”
那小兽应声钻回布袋。知微迈步而去,待她走远后原本藏身屋檐的暗卫对视一眼,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尾随知微,另一路则飞身朝大长公主府去。
月升中天,知微晃晃悠悠的止步一处府院外,她抬眸,只见门匾上落着“李府”二字。她摸着下巴,沉吟片刻上前叫门。
大门很快被从内拉开,来人是个小厮。他打着哈欠,抱着冻得瑟瑟发抖的身体往门外环视一圈,问,“道长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知微道,“贫道路行至此,观贵府之上有缕紫气浅淡萦绕,不知小兄弟可能代贫道向贵府主人通禀一声。”
那小厮想了想点点头,“道长稍等,我这边去禀我家大人。”
大人?嘿,竟还是个当官的。嗯,不简单,不简单呐……知微这方想着,小厮那方便合门奔远了。
不多时,大门再次被打开,这回来的是整整齐齐的李晌一家三口。
李鸢立于李夫人身旁,双手挽住李夫人的臂腕,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道姑。
李晌客客气气开口,“不知可是知微道长?”
近半年来余渺之死与蔡府那点破事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朝野上下又怎会闻所未闻?知微此人本事如何李晌不知,但此前却是总听楚景宁提及。
如此,他自当好生款待。
知微略感惊讶,旋即一笑,“贫道正是知微。”
李晌忙将人往府中请。几人穿过大院,走过廊亭,跟在知微身后,一路来至后院一处池塘。知微止步,望着水光粼粼的池面道,“紫气所来,便是这处。”
李氏三口对视一眼。
李晌抚须赞道,“道长当真神通广大,我李府过去确实有一只百年神龟,此事鲜少被外人所知。”
知微呢喃,“过去?”
李鸢颔首,面露哀戚,“道长来得不巧,玄武岁余前已是仙去。”
李夫人爱怜地摸摸李鸢脑袋,“玄武是鸢儿曾祖母给那神龟取的名。”
知微了然,“如此倒是有些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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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第 266 章:五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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