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池暮没等白朝反应,直接上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床中间拉。池暮五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没有伤口没有痣甚至没有明显的茧子,不带点什么太可惜了。
白朝看着他的手和自己带着勒痕的手腕,两人间的差距如同炎夏寒冬,再三犹豫后还是挣脱开他的手:“我晚上打地铺。”
池暮看着自己空掉的手心不免有一丝失落。他不清楚为什么,白朝总是在他认为两人关系更进一步时在这段关系里突然后退,自己却像陷进去一般甘愿一次次向对方靠近。
“地上凉。”
“有地毯。”
“脏。”
“可…”
“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池暮看着他的眼睛,无来由道,“你在怕什么?”
池暮见白朝突然焦急起来似乎急于与自己解释什么,但除了重复“我没怕。”就不见下文了。投影仪微弱的灯光照着他的脸,带着少年该用的青涩却因为较长的刘海显得有些阴郁破碎,池暮似乎在他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委屈。
恐怖片里突然闪过女鬼的身影,摇曳生姿的步调,婉转莺啼的歌声,搭配上诡异的滤镜把镜头前躲在毯子里的两人吓的瑟瑟发抖,明明害怕却依然露着眼睛好奇的又胆怯地看着投影屏里的内容,紧张到不敢呼吸。
池暮大概猜到白朝在怕什么了,那张照片里的内容一定对白朝造成过极大的影响,可能是白朝身上割裂感的主要来源之一。池暮不再看他,转头后正巧看到女鬼在贴脸杀,夸张戏剧的妆容糊在青灰色的脸上,空洞的眼里流出血水,咧嘴一笑嘴角便到了耳根。
池暮:……我是不是应该假装被吓到?
“别看,吓人。”白朝把他的脸板回来,让他重新看着自己,“我不怕告诉别人,只是没人愿意听。”
还懵着的池暮感觉脚腕被两只冰冷的手握住。陆泽唐梓熙两人抓着他往床上爬,似乎被吓哭但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满脸泪痕,声音呜呜咽咽,滑稽的样子比恐怖片里的女鬼吓人多了。
白朝看向一直爬到自己身边背对屏幕一左一右抱着池暮的两人。床不够大,白朝就这么名正言顺的被挤下床。
“你大爷的…”
“不怕不怕,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不怕不怕。”池暮怎么也没想到,提议看恐怖片的两个大男人居然都是胆小鬼,只能轻拍两人的背开口安慰,柔声细语的像在安慰两个小宝宝,“白朝帮忙暂停一下。”
“菜成这样还看恐怖片?”白朝站在地上把电影暂停,画面停在一张平平无奇的风景图上,“下次你两还是去看小猪佩奇吧。”
陆泽率先缓过劲,听到白朝的嘲讽多少有些不服,又觉得自己这样的确有点丢人,于是偷偷抹掉眼泪,指着白朝:“不准跟陈浪说,把今晚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
正准备录视频给陈浪的白朝悻悻的把手机放回口袋:“哦——”
池暮忍着笑意配合道:“今晚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天仙,你要是个女的多好!”陆泽突然道,“长得好看还这么温柔,我一定娶你!”
池暮偏头偷笑,笑到肩膀都在发抖。白朝明知陆泽是因为觉得太丢人,急于撇开话题,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涌起一股无名火,又找不到宣泄口只能憋在心里。
不知道陆泽这句话有什么魔力,原本还瑟瑟发抖的唐梓熙突然起身下床缩到墙角似乎是准备打电话,声音委屈的像被欺负的小媳妇一样:“喂?年年!呜呜呜,你知道吗?我刚才看恐怖片那个女鬼好吓人…”
窗外雨滴拍打着枫树叶不知道一晚上能打落多少枝叶。屋里只有唐梓熙对苏年年撒娇的声音,甜甜的恋爱泡泡只包裹住唐梓熙丝毫不顾及泡泡外几人的死活。
“每次和女朋友打电话的音线都跟气管卡摩托车一样。”陆泽懒得吐槽他,直直看着池暮询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天仙,你谈过几个?”
池暮没想到话题又突然转回自己身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谈什么?”
“对象。”白朝坐回床上解释道。
“没谈过。”池暮眨巴眨巴眼诚实道。
陆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随后找白朝要了耳机,拿出手机不知道要干什么,期间还时不时发出格格巫般的笑声:“你这么单纯的孩子,有没有看过这个?”
莫名被塞了耳机的池暮带着求知欲看向陆泽递到面前的手机屏幕,白朝也好奇凑近。
屏幕里一对男女赤身躺在床上做着亲密无间的事,耳机里女人娇滴滴的呻吟和男人野兽般的低喘刺激着池暮的感官。白朝抬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罪魁祸首陆泽,陆泽却一直看着池暮,期待他的反应。池暮看到后皱着眉,看五分钟后才回答陆泽的问题。
“没看过。”池暮满脸是世界观被刷新的震惊,脸微微泛红语气有些不确定,“他们在…”
池暮似乎有些说不出口,咬牙切齿后只憋出一句:“你先走开,我缓缓。”
“他们就是在做你想的事。天仙你脸好红啊。”陆泽刚凑到池暮面前就被白朝一把拦住,“呜!白朝你干什么?”
白朝对他翻白眼:“你再说下去,天仙就炸了。”
池暮捂着发烫的脸。从小到大池暮都只在书上看过这种事情的描述,池暮也从来没有好奇过,更没看过。所以刚开始池暮并没反应过来他们在做什么,等明白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偷偷撇向白朝却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能遮住脸。
“唉!你就护着吧,怪不得班上那群女生磕你们两cp呐。”陆泽不爽得看着白朝。
白朝欲言又止:……
池暮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陆泽笑的贱兮兮的,边笑边逗池暮:“天仙你觉得我们家白朝怎么样?”
白朝拳头被握地咔咔响,似乎下一秒就要对着陆泽来一拳。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池暮一脸生无可恋:“怎么还有我的事?”
“当然,朝朝暮暮,朝思暮想,朝三暮四,暮去朝来。”陆泽一脸姨母笑,“你们连名字都这么般配。”
“什么很般配?”唐梓熙挂断电话后就听到他们的对话,“我觉得我和年年也很般配。”
“谁问你了?”陆泽吐槽。
“你就是嫉妒我有对象。”
“我是新时代好青年,不早恋。”
“幼稚,什么都能吵。”白朝坐在池暮身后和池暮说小话,“陆泽今天晚上被吓傻了,有些尴尬才会干这些事,你不要理他。”
“嗯。”池暮再次点开投影屏,原本互相拌嘴的两人立刻重新被剧情吸引。
池暮和白朝在黑暗里对视一眼,随后黑暗里传来两声低笑,一个温柔内敛像春风,一个意气风发如朝阳。
准备入睡时白朝还是被池暮生拉硬拽上了床,怕鬼的两人被赶到客卧瑟瑟发抖,本来唐梓熙还想和白朝换或和他们挤挤但被池暮以睡相不好为由婉拒了。
松软的双人床上池暮靠左侧躺着,被子从头顶盖到脚,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相比之下白朝就拘谨的多,平躺着没盖被子像一具尸体般僵硬躺着。房间里的暖气很足,白朝并不觉得冷,反而非常舒服。
“你愿意说吗?”池暮指的是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四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池暮看不到白朝原本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目光穿过黑夜注视着他。
“照片里是我的猫,叫布丁。”白朝声音和缓,掩盖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死前才4岁。性格很好,很温顺,就是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它会在我头顶嗷嗷叫。”
池暮认真倾听,但白朝没再说下去周围安静的可怕。
“然后呐?”池暮没忍住率先开口,黑暗中隐约传来药板挤压声。
“坠楼,死很彻底。”白朝语气平静到听不出情绪,似乎说的不是自己的宠物而是路边随意一棵不起眼的杂草。
池暮想问清楚原因但不知道怎么开口,都说猫有九条命,较低高度对猫并不会造成太大伤害,但照片里的猫被摔的几乎可以看到内脏,可见楼层肯定不低,猫不可能傻到自己去跳,只可能是人为。
“想知道原因是吗?”白朝的声音打断池暮的思考。
“想。”池暮实话实说后补充,“可以吗?”
白朝嘴角微微上扬:“可以,但你要拿你的一个秘密换。”
“剧本杀的事不算秘密吗?”池暮声音有些委屈像是被欺负了一样,“你还想知道什么秘密?”
白朝脑子里闪过无数问题,池暮和他一样,身上有太多秘密了。白朝想要询问他怕雷雨天的原因,想要问他柜子里的女装,想要问他休学原因,想问他关于他父母的事…太多太多疑问堵在心口开不了口。
“你讨厌我吗?”白朝想了好久后问。
池暮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免有些奇怪:“不讨厌,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
池暮听出白朝有些小别扭的声音,开始仔细回忆自己做过什么让白朝误会的事。
偷看他抽屉?
没帮他交作业?
他上课睡觉的时候没叫他起床?
池暮仔细回忆后想到一个最有可能的原因:“是因为体育课我没站在你旁边?”
白朝不语但药板的声音又响了,似乎是因为白朝翻身了。
“许蔚找过我一次。”池暮模仿着许蔚男妈妈般的语气,“‘天仙呀,我们家白朝脾气虽然怪怪的,但是人不坏,你千万不要讨厌他。’”
白朝没想到许蔚来找自己后还找过池暮,不免有些期待后面的发展。
“我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说‘体育课你为什么突然站到白朝前面了?’”池暮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到白朝耳边,“我当时告诉他,因为我想跑最外圈,想多跑一点锻炼自己,但队伍是按身高排的,我和白朝的身高差太多和他换太明显,就和他前面的男生换位置了。”
“你的语气特别像哄小孩。”
“你是小孩吗?”
“不是。”
“那我就不是在哄小孩。”池暮声音温柔,“我是在哄你。”
黑暗的空间安静下来,白朝知道自己应该兑现承诺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周围弥漫的草药味不知道是从衣服上还是身边躺着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让白朝觉得放松。
“布丁是我初一养的,上高中时被我妈妈从18楼丢下去了,她说影响我学习的东西都应该去死。”白朝不敢说太多,怕把不好的情绪带给池暮,但依然忍不住多提一嘴,“当着我的面丢的。之后把我拉到一楼,让我对着布丁的尸体下跪,说是因为我的成绩退步才让它落到这个下场。”
池暮有些震惊,震惊之余还有心疼,心疼那只小猫,也心疼白朝:“你别难过,这不怪你。”
“我把负面情绪带给你,你现在讨厌我吗?”
池暮冰凉的手从被窝里拿出来轻轻碰上白朝露在外面的手臂。白朝还没等到他的回答就被他这个动作吓到,一时没了声。
“不讨厌。你没有把负面情绪带给我,至少我现在只想抱抱你,像安慰陆泽他们一样安慰你。”
白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坏掉了,跳的好大声,好快。反应过来后白朝把他的手从手臂转向自己手心,“你手好凉,想冻死我?”
说完将另一只手伸进池暮被窝,里面凉嗖嗖的甚至没有外面暖和:“第一次见把被子睡冷的。”
池暮做事很少冲动但现在他一把掀开被子将白朝包进来:“一起?”
这个动作大胆又有些失礼,但却是多年后池暮觉得自己做过最疯狂却也是最正确的事,至少这天晚上他如愿以偿给了白朝一个拥抱,自己也靠着这个拥抱温暖了自己捂不暖的被窝。
被子里的空间有限,白朝没想到他会突然撞进自己的怀里,就像不久前突然闯进自己的生活一样,没有理由没有原因没有给他任何时间防备,带着少年特有的冲动与青涩,撞进白朝的未来里。
“你好奇怪。”
“睡了不要叫醒我。”
白朝不猜穿他,感受着他的手臂偷偷环上自己的腰。
两人都有好多想要问对方的问题,两人都无法做到坦诚相待,但算了,至少今天晚上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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