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于归心下微微一惊,面上不动声色,正想含糊地应付过去:“是么?也就是寻常......”
然而她话未说完,张嬷嬷那还沾着些许面粉的手,已经带着厨娘特有的,不见外的热络,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头仔细端详起来。
“哎呀,你看着边缘,这雕花,真是精细!”
张嬷嬷啧啧称赞,手指摩挲着镯子表面的纹路:“还有中间这颗小宝石,颜色真透亮!这看着......像是能活动的机括?”
姜于归的心提了起来,下意识想抽回手:“嬷嬷,这......”
可她的话再次被打断了,张嬷嬷似乎完全被好奇心驱使,粗糙的手指顺着纹路摸索,力道不经意间加大,正好按在了镯子上某处隐秘的凸起上!
“咦?这是......”
就在张嬷嬷疑惑出声的瞬间——
“咻咻咻——!”
连续几声极其轻微却锐利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姜于归大惊失色,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手腕转向无人的方向!
“小心——!”
她的惊呼与暗器发射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几道细小的黑色影子擦着张嬷嬷的耳畔疾射而过,带起几缕断发,最终发出好几声闷响的声响,深深地钉入了后方用来悬挂厨具的厚重木柱之上!
尾端犹自微微颤动!
厨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还洋溢着暖意和生气的空间,仿佛被瞬间冻结。
张嬷嬷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松开了姜于归的手腕,像是被烫到一般,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她惊魂未定地扭头,看向木柱上那几枚深入寸许,闪着幽光的细小暗器,又回头看向脸色同样苍白的姜于归,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姜......姜姑娘......饶命......老奴......老奴不是故意的!老奴就是看着新奇,没想到......没想到这......这......”
她语无伦次,吓得几乎要瘫软下去,眼看着就要跪倒在地。
姜于归也彻底惊住了,她看着木柱上那几枚显眼的暗器,又低头看向自己腕间瞬间变得轻巧了许多的镯子,心猛地沉了下去,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林晏送给她的,用来防身的,仅有的十枚暗器,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中,瞬间耗光了。
虽然镯子本身还在,但失去了暗器,它很大程度上,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沉重的装饰品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心痛攥紧了她的心脏。
这不仅仅是失去了防身之物,更像是......失去了某种连接,某种保障。
可是,看着眼前吓得魂不附体,满脸惶恐绝望的张嬷嬷,想到她平日里待自己的亲厚和直爽性子,姜于归知道,这确实是一场无心之失。
张嬷嬷只是好奇,绝无恶意。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感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还能说什么呢?
厉声责怪一个并无恶意的老人?还是向一个厨娘解释这镯子的来历和它对自己的重要意义?
似乎无论怎么做,都只会让眼前这尴尬而惊悚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收场。
罢了......
事已至此,追究无益,反而会吓坏这位真心待她的老人。
姜于归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弯下腰,伸手扶住了几乎要跪下的张嬷嬷。
“嬷嬷,快别这样,快请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不碍事的,真的不碍事。只是......只是一个小机关,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吓着你了,该是我向你道歉才是。”
她用力将双腿发软的张嬷嬷扶稳,脸上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有些苍白。
可是周嬷嬷依旧惊魂未定,看着姜于归,又看看那柱子上的暗器,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连摆手,声音带着哭腔:“不不不,是老婆子我的错,是我手贱,是我没规矩......姜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你?我真是......我真是该死啊......”
她反复地道歉,懊悔不已。
姜于归心中酸涩,却只能再三温言安抚,表示自己真的没有怪她,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直到姜于归保证了许多次无妨,张嬷嬷才勉强止住了恐慌,但依旧惴惴不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再也无法专注于之前的糕点制作了。
姜于归看着嬷嬷这副模样,自己也没有了任何心情。
她简单地洗了手,对着依旧惶恐的嬷嬷柔声道:“嬷嬷,我有些累了,先回去歇息了。这糕点,我们改日再试吧。”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又伤心的厨房。
回到客院,姜于归独自坐在窗前,看着腕间那枚仿佛失去了灵魂的镯子,怔怔出神。
林晏将它戴在她手上时,那担忧又不舍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
“可我心里总是不放心的,你带着这个,我心安一些。”
可现在......她却没能保护好他留下的这份心安。
一种莫名的空虚和不安,悄然蔓延开来。
这一整日,姜于归都郁郁寡欢,连晚膳都只用了几口。
然而,善良和体贴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翌日,姜于归犹豫再三,还是再次去了厨房。
她虽然因为暗器被意外消耗而心痛难当,心存芥蒂,但更怕自己昨日之后不再出现,会让张嬷嬷多想,心中更加愧疚难安。
尤其是昨日暗器发射后,她立刻就离开了,会不会让嬷嬷觉得她是在生气?
她不想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一个真心待她的长辈,也让对方背负上沉重的心理负担。
可是,当她踏入厨房,习惯性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却并没有看到张嬷嬷。
厨房里其他仆役各自忙碌着,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于归心下诧异,拉住一个相熟的帮厨小丫鬟,轻声询问:“请问,张嬷嬷今日是休假了吗?怎不见她?”
小丫鬟眨眨眼,回答道:“姜姑娘还不知道吗?张嬷嬷家里突然有急事,昨日傍晚就向管事请辞,已经离开府中,回老家去了。”
回老家去了?!
这么突然?
姜于归愣在原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昨日午后发生意外,傍晚就请辞离开?这......这未免也太巧合,太迅速了!
她心中的疑云瞬间升腾,弥漫开来。
是嬷嬷因为太过害怕和内疚,无颜再留在府中?还是......另有原因?
一种模糊的不安感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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