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随后又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接下去,假装不知情地提议:“年节将至,也该添些时新的首饰搭配,我库房里似乎有几件......”

“多谢世子好意!”

容璟的话尚未说完,姜于归却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最珍视的东西,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左手腕上的镯子。

她抬起脸,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抹混合着甜蜜与深切思念的温柔笑意,打断了他:“只是这个镯子......是林晏送给我的,虽不名贵,但于我而言,意义非凡,很珍贵。”

林晏。

珍贵。

这两个词,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入了容璟的神经!

他看着她脸上因为提及另一个男人而绽放的,毫无防备的,全然信赖的温柔笑容,一股强烈到几乎无法压抑的暴戾冲动,在他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翻腾!

珍贵?

有什么珍贵!

不过是一个已经被耗尽了暗器,徒有其表,毫无作用,甚至影响她这一身完美打扮的丑陋东西!

他的眸光瞬间深沉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姜于归的衣领处。

他记得,在天牢外偷听时,姜于归曾对林晏说,想过要卖掉玉佩......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脖子上,还戴着林晏送的另一件信物——那块玉佩?

一股久违的,几乎要失控的怒火,混合着一种蛮横的,想要摧毁一切的占有欲,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心底轰然炸响!

他想立刻将她手腕上那个碍眼的镯子扯下来扔掉!他想将她身上所有属于林晏的印记都彻底清除,抹去!他想让她眼里,心里,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关于那个男人的影子!

这种强烈到近乎蛮横的情绪,来得如此汹涌,如此不受控制,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惊。

他猛然警觉,在他自以为冷静的操控着姜于归的情绪,看着她因自己的言语而怀疑,动摇,愧疚时,他自己,竟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女子的言行如此深刻地牵动着情绪!

他甚至有些失心疯了一般的想,如果他能亲手抹去林晏的所有痕迹,让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的崇拜与温柔,只源于他的恩赐,那该是多么完美的实验成果?

这念头让他感到危险,却又带着一种验证自身掌控力的极致诱惑。

容璟用力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利用那细微的刺痛,强压下眼底几乎要汹涌而出的暗流风暴。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模样,只是唇角那抹笑意,略微淡了些许:“原来如此。”

容璟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的提议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既是故人所赠,意义自然不同。”

他不再提首饰之事,巧妙地绕开了这个话题。

可他心中,那场因她而起的无风风暴,已经悄然降临,并且,绝不会轻易平息。

他的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姜于归身上,落在那个碍眼的镯子上。

他不想,也不愿去深究心底那陌生的,汹涌的异样感觉究竟从何而来。他试图用自己熟悉的,基于利益和掌控的逻辑来说服自己。

是因为那镯子和这身衣服不搭配。

仅仅是因为不搭配。

是它破坏了他想要的,视觉上的和谐与完美。

仅此而已。

这只是关乎他的审美,关乎荣国公府的待客体面与格调。

而他,仅仅只是,不喜欢这种不协调的感觉罢了。

他如此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姜于归最终还是收下了容璟送的新衣,并且,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也确实穿在了身上。

一方面是无法推拒,另一方面,这衣服确实舒适得体。

她依旧会出门,去慕容府探望,也......依旧会悄悄地去牙行打听,去看那些或简陋或昂贵的小院。

直到那一日。

姜于归刚从牙行出来,心里盘算着另一处房源的信息,一抬头,却恰好撞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容璟正站在不远处的街角,似乎也是刚从什么地方出来,身边只跟着长青一人。他目光平静地望过来,恰好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姜于归的心猛地一跳,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慌乱。

容璟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随即化为温煦的笑容,缓步向她走来。

“姜姑娘,真巧。”

他语气温和,目光在她身上那件他赠送的月白新衣上停留一瞬,带着欣赏,随即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牙行招牌,语气自然地问道:“又来探望慕容二老?真是有心了。”

姜于归脸颊微热,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是,正要过去。”

容璟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姜于归脸上,那温和的眼底,似乎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与困惑。

“姜姑娘。”

容璟开口,声音依旧清润,却仿佛带上了一点若有似无的迟疑和伤心?

“我见你近日似乎时常外出,神色间......可是在府里住着,有什么不开心之处?”

他微微蹙眉,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自我怀疑:“莫非......还是因为上次张嬷嬷之事,心中仍有芥蒂,觉得我处置不当,让你......寒心了?”

姜于归万万没想到容璟会如此直接,又用这样一种近乎低落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她瞬间慌了神,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没世子您误会了!绝对没有!张嬷嬷之事,世子处置得合情合理,于归从未觉得寒心,也绝无半点责怪之意!”

容璟看着她,眼神里的困惑更深,那抹伤心也似乎更明显了些:“那为何我总觉得,姜姑娘似乎在筹划着什么,想要......离开国公府?”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姜于归心上。

“是我哪里招待不周吗?还是府中下人伺候得不用心?若真有,姜姑娘但说无妨,我定当严加管束。”

容璟的语气诚恳至极,带着一种因无法让客人满意而产生的淡淡失落与自责。

“我受林晏所托,答应要好好照顾你,可如今,却让你生出了去意......这若传出去,岂非是我容潜玉无能,连好友所托之人都照料不好?这让我......将来还有何颜面去见林晏?”

容璟叹息着,又一次精准地抬出了慕容林晏,抬出了承诺,抬出了颜面。

姜于归看着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失落与自责,再听到容璟提及林晏,心中顿时被巨大的愧疚感淹没。

她只想着自己的不自在,想着离开,却从未站在容璟的角度想过。

他如此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她却暗中筹划离开,这岂不是在打他的脸?岂不是在说他招待不周?岂不是让他无法向狱中的林晏交代?

她怎么能如此自私,如此忘恩负义?

姜于归急得眼眶都有些发红,声音带着急切:“不是的!世子,您真的误会了!世子待我极好,府中上下也无不周到!我......我绝无此意!我怎么会觉得世子招待不周呢?”

“那你近日频繁出入牙行......”容璟看着她,目光清澈,带着寻求真相的执着。

姜于归语塞,大脑飞速运转,在巨大的愧疚和急于解释的冲动下,一个借口脱口而出:“我......我是想看看盛京的铺面和宅子的行情!我以前在清溪镇开了一家十里香酒肆,我是想着......等林晏出来以后,或许我会在盛京定居,我......我想着或许能重操旧业,开一家酒肆。所以先来了解下地段和租金而已!绝无想要立刻搬走的意思!”

姜于归说完,心脏砰砰直跳,不敢看容璟的眼睛。

容璟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各种情绪翻涌,最终,都化为了一片了然的,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的温和。

他轻轻吁了口气,仿佛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重新露出了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容璟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以往的从容:“原来如此。姜姑娘有如此打算,未雨绸缪,是好事。看来倒是我多心了,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姑娘生厌,这才想要离去。”

他这番话说得轻松,却像最柔软的鞭子,再次抽打在姜于归的愧疚之心上。

“怎么会!世子您千万别这么说!是于归考虑不周,让世子误会了!”

姜于归连忙保证:“我暂时......绝不会搬走的!一定会安心住在府中,不给世子添乱!”

“如此便好。”容璟笑容温润,目光扫过她焦急的脸庞,最终满意地定格在她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他信了姜于归的说辞。

或者说——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姜于归亲口承诺,暂时——不,是绝不会搬走。

至于开酒肆......那不过是遥远未来的一个念头罢了。

只要她人还在他的府里,在他的掌控之下,那些虚无缥缈的计划,他有的是办法让她无限期地搁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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