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于归的脑中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疯狂冲撞。强烈的怯意和自我保护的本能,让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那个不字。
可就在退缩的念头即将占据上风的瞬间,另一个更强大的力量——那份对林晏的担忧,那份不愿坐视不管的道义,又让她死死的闭紧了嘴。
姜于归,冷静! 她在心里厉声告诫自己。
她强迫自己又深呼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带着池塘边的湿润和寒冷,涌入胸腔,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电光火石间,心头已经飞速的将利弊权衡了一番。
一来,这是她主动开口问的,是她执意要探寻案子的进展。而容璟,已经把所有的风险,所有的丑恶可能性,都摆在了她的面前,是他口中的丑话说在前头。是她自己,在被告知了万丈深渊后,依然坚持要踏进去,寻找那一条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若是她现在露出怯意,转身退缩,岂不是显得她既无担当,又反复无常?之前所有的坚持都成了笑话。
二来,容璟的态度看似给予选择,实则是一种冰冷的审视。若是她此刻退缩,会不会因此触怒了他,让他觉得她如此优柔寡断,不堪重用,甚至因此迁怒,对林晏的事情开始冷待,不再尽力周旋?那她岂不是害了林晏?
三来,她只是去打探消息,又不是真的要去卖身。只要她目的明确,守住底线,小心谨慎,随机应变,想来......应该不会有事吧?
姜于归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试图压下那强烈的不安。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想起牢里林晏那双依旧温和却带着疲惫的眼睛,想起他祖父母那绝望中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
其实,当她知道林晏真实身份是钦差大臣,是慕容氏的公子时,心里就很明白,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他们之间的身份地位差距如同天堑,未来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可是,未来就算做不成恋人,那也还是朋友,是曾经真心相待,给予过她温暖和帮助的人。
姜于归没办法明知有一线希望,却因为畏惧风险而见死不救,独自躲在安全的地方苟安。
而眼前,容璟指出了一条可能的路,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肮脏不堪,她也......不想就此放弃。
各种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脑中激烈交锋,恐惧与勇气在拉锯。
最终,姜于归狠狠一咬下唇,那细微的刺痛让她彻底镇定下来。
她再次抬眸时,眼中的惊慌和挣扎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冷静和坚韧。
姜于归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明白了,多谢世子指点。不知世子......何时方便?能否......帮忙安排?”
虽然经历了犹豫和恐惧,但最后的决定,还是选择了踏入这潭浑水。
没有哭诉,没有愚蠢的追问细节,只是在冷静的思索了一番利弊和后果后,接受了这个最坏的可能性,并试图寻找实践的方法。
这份超出预期的镇定和决绝,反倒让容璟眼中那抹玩味的,等待她崩溃或哀求的期待,微微凝滞了,实验出现了计划外的变量。
姜于归比预想的更坚韧,这非但没有让他失望,反而让这场观察变得更加......值得记录。
很好。
容璟在心中冷嗤,面上却不露分毫。
这游戏,果然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他倒要看看,这份勇气,能支撑她走到哪一步。
容璟静静的注视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计量般的精光,随即转身,率先向外走去,衣袂拂过微凉的空气:“这里不是说这些细节的地方,随我去那边的水榭吧。”
去了水榭,水榭内茶香袅袅,容璟指尖在青瓷杯沿轻轻摩擦,听着姜于归愿意一试的表态,他语气平和道:“陈迁此人眼界颇高,寻常侍女只怕近不得身。需得是......才艺出众的女子,才有机会引起他的注意。“
说话间,容璟的目光落在姜于归的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姜于归感觉自己像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正在被仔细评估每一分价值。
“不知姜姑娘,可会些什么?“
姜于归心下一紧,她猜到容璟会有此一问。
乐器方面,琵琶是她最有把握的,前世学了十几年,童子功扎实。
可若是一开始就亮出底牌,万一后续没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姜于归抿了抿唇,抬眸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犹豫,轻声道:“幼时学过一点儿舞,只是荒废许久,实在生疏,恐怕难登大雅之堂。“
舞蹈?
容璟执杯的手几不可查的一顿。
虽然早已知道她藏着琵琶这个秘密,但听到她先提及舞蹈,心底还是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是觉得舞蹈更能吸引陈迁那般好色之徒?还是......在跟他耍心眼?
容璟的目光在姜于归脸上细细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直到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闪烁,以及她刻意强调的生疏二字,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
田忌赛马?
想用平庸的舞蹈降低他的期待,再抛出真正的杀手锏?
有意思。
心底那点不悦瞬间被一种玩味的兴致取代。
在他面前玩弄这点小心思?
容璟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颔首,表示了解,但并没有就此放过她,反而顺着她的话,用一种更为关切的,却不容回避的语气追问:“舞蹈固然能引人注目,只是荒疏太久,确实难保成效。除此之外,姜姑娘可还会别的?毕竟多一样技艺,或许多一分把握。“
他的目光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在说,你的把戏,我已经看穿。
姜于归顿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抿了抿唇,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终于抛出了另一个筹码。
在容璟平静的注视下,她低声补充道:“也会......弹一点儿琵琶。”
到底还是说了。
容璟心底掠过一丝如愿以偿的冷嘲,可他面上并未露出任何异样,反而微微蹙眉,故作权衡之态。
“琵琶与舞,各有所长。只是这两种在盛京之地,教坊之内,善此道者如过江之鲫,若只是寻常水准,怕是难以在陈迁面前留下印象,反而浪费了这难得的机会。”
他话锋一转,目光也变得锐利了些许,像是要穿透她的表象,挖掘更深层的东西。
书法,舞蹈,琵琶......除了这些呢?还有别的吗?林晏不知道的,还有多少?
他想要知道更多,想知道这个女子身上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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