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红帐藏锋

对于情事,元嘉禾并非懵懂之人。

别的不说,至少和亲之前,她就有过一个宁昀,虽然二人都始终未能戳破那层窗户纸。

对于岱青,她能察觉出来,他很危险。

但毕竟什么都没发生,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人群散去,和锦玉独处一室的时候,有些不安地道:“你说,左贤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算是北戎人没有自幼受礼教约束,也该明白叔嫂之别吧。”锦玉略一沉吟,安慰道:“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汗王的侧妃,是他的嫂子,难不成,汗王还能容忍自己的弟弟觊觎不成?”

皇后是告诉过她的,曾经,不止中原有戾太子之乱,北戎也有过四王子生乱,说是乌维的兄弟们不满于他,实际是怎样,谁也说不清。

元嘉禾只知道乌维并非等闲之辈,如果岱青有越轨之举,他不会没有动作。

只是自己必须抓紧他,不然,到时候把怒火烧到她身上了,那可真是冤枉。

正想的入神,锦玉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恭敬道:“汗王。”

阴影投在元嘉禾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她明白是乌维来了,赶忙起身,主动上前替乌维解开氅衣的带子,柔声问:“汗王怎么来了?”

“手头的事情都解决了,便来看看你。”

乌维覆住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两下:“你们主仆二人说什么知心话呢?”

“我说……”元嘉禾想了想,靠在他的怀里,做出一副十分依恋的姿态:“从前只在旁人口中听过,如今自己见了,才知道白毛风的可怖,心里实在是有些害怕……”

这话半真半假,怕是真的怕,当然也有别的意思。

乌维果然心生怜爱,揽着她坐下:“没事了,已经过去了,大巫说这是春天最后的一场雪了,算算日子,也的确快到北戎的夏天了。”

“嗯……”元嘉禾往他怀里钻了钻:“只要汗王在身边,我就不怕了,您一定能护好我的。”

没有男人不喜欢被这样仰慕,这样依赖,更何况还是个娇滴滴的美人,乌维抱得她更紧,低头去吻她的脸颊和耳垂。

他的呼吸太炙热了,胡茬蹭在元嘉禾的脸上,生了痒意,让她下意识地微微一躲,半是抱怨半是撒娇:“痒……”

“是吗?”乌维兴致更浓,故意变本加厉地蹭她:“让我看看,还有哪里痒?”

“这里痒吗?”

“这里呢?”

男人粗糙的手指越发肆意妄为,元嘉禾衣衫在打闹中滑落,露出莹润的肌肤来,乌维吻上去:“你这一身皮肉像羊奶似的,白得晃眼睛,印点印子上去更好看。”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很快元嘉禾的脖颈上就多了一抹红色的痕迹。

她双手环着他的肩膀,偏头的时候,无意间和锦玉双目对上。

然后她启唇,无声地告诉了她三个字:“别看了。”

锦玉鼻子一酸,别过脑袋,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珠拉正靠在外头打盹,听见她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锦玉姐姐,是汗王打算今晚留宿吗?”

“应当是吧。”

“那真好,明儿一早,咱们也能得到赏赐。”珠拉脸上露出个笑容来,和锦玉一起坐下,说起了元嘉禾。

“侧妃不仅长得好看,心肠也好,我阿布和额吉都说,这一次要不是侧妃找了中原皇帝,我阿干说不定就挺不过去了。”

珠拉的阿干在白毛风中,追着受惊的牛羊跑出去,冻伤了身子,是中原带来的药材救了他一命,是以他们全家人都对元嘉禾感激不尽。

“我们公主就是很好啊……”锦玉低低地附和了一声。

此时的帐篷里,传来元嘉禾抑制不住的哭泣声,但很快便变得沉闷,似乎是被什么堵上了。

珠拉听着倒还好,草原儿女胆子大,没有发乎情止乎礼一说,看对眼了当场行周公之礼者也不在少数,独锦玉是面红耳赤,眉头紧锁。

“锦玉姐姐?你怎么有些不高兴?”

她看出了锦玉神情的意味,不解地问道。

而锦玉心中何想,哪能对她说,也只摇头道:“没有,没有不高兴。”

珠拉还要再问,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定睛一看,是娜仁身边的侍女都兰。

二人本就不对付,如今又各自在宠妃身侧侍奉,是以珠拉没好气地对她说:“你来做什么?”

“我家侧妃胎像不稳见了红,我是来请汗王的。”

闻言,珠拉的语气更不好了:“那与我们侧妃有什么关系,你没见正忙着呢吗?”

都兰也毫不示弱:“怎么,若是我们侧妃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吗?”

一个要进去,另一个拦着,还有个锦玉两头相劝,这动静,不想让乌维听见都难。

此时他正拥着元嘉禾,任她披散着的青丝缠上他的臂膀,鼻梁蹭过她的柔软,正是兴头最浓的时候,骤然被打扰,难免不悦:“外头在吵什么呢?”

都兰内心笃定了,汗王膝下子嗣不多,一定会重视自家主子的,谁承想说完,便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乌维低下头,拨开元嘉禾汗湿的头发:“你也听见了?”

元嘉禾点点头。

这样的手段她可见识得太多了,听母亲说过,当年皇后与圣人大婚的时候,戾太子的母亲,当年的柳昭仪便借故请走了圣人,令皇后独守空房,因此,皇后怀恨在心,戾太子谋反的时候,趁机囚禁了柳昭仪泄愤。

“承徽,你要知道,天底下的草,不是各长各的。”

“你看见的是满地青绿,风一吹都在招摇,看不见的是底下,根缠着根,一个多吸了一口地底下的水,另一个就少一口,有的草生得霸道,不往上长,只往下钻,把旁人的根须统统绞死在地底,面上却还是挨着你,同你一道迎着风,等你枯黄了,旁人只当是你不服水土,却不知道你的根早就被咬断了。”

“天底下的男人都一个样,在他们身边讨活路也都一个样,面上争的是雨露,实则争的是活路。”

皇后的教诲再一次浮现在了脑海里。

“你想我走吗?”

元嘉禾思索了一下,低低道:“娜仁侧妃怀着您的孩子,自然是一切以她为重,您要走,我也毫无怨言,只是……”

乌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顺着她的话问:“只是什么?”

“只是我又不是铁石心肠的,私心里,我只想您陪着我,哪儿也不要去,您若是真的走了,我想,我会很难过。”

说着,她咬着唇,偏过头去。

外头的都兰没有听见动静,又试探着催促了一声,乌维伸手,扳过元嘉禾的脸:“你真的会难过?”

元嘉禾悄悄掐了自己的大腿根一把,剧烈的疼痛让她登时双眼盈泪,带着些小女儿的赌气:“汗王要走,直接走就是了,何必反复问我,徒惹我再三思量,倒显得是我不懂事。”

说罢,她作势要起身,被乌维拉住。

乌维哑然失笑,点了点她的鼻子:“果真还是年纪小,藏不住一点脾气,罢了,别生气,我陪你就是。”

“真的?”元嘉禾作欣喜状,旋即又低垂下眉目:“可是娜仁姐姐是……”

“她胎像不稳,该去找巫医,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瞧病。”

外头的都兰听见这话,一时有些难以置信,珠拉却是暗自窃喜:“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你啊,就别自讨没趣了,快些回去吧。”

“你!”

都兰气不过,狠狠地瞪了珠拉一眼,甩袖离去。

元嘉禾听着动静,不安道:“那万一,万一真的有什么……”

她或许是真的演得很好,又或许是乌维已经不耐哄娜仁,总之他哑然失笑,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真是好心肠,还天真。”

“汗王说我傻呢。”

“哪里……”乌维拥着她继续躺下,头蹭着她发顶亲昵。

忽觉胸口处一阵凉意,他低下头,才发现元嘉禾竟然哭了,清泪流了满面,说不出的惹人怜。

“怎么了?怎么哭了?”

元嘉禾不动声色地抽回又掐了一把自己的手,道:“我只是没想到,汗王这样看重我的小心思……”

乌维心头更加怜爱,又见她主动把手伸给他看,是不同于中原贵女的纤细,从那骨节就能看出来,也是做过活吃过苦的。

“自从我阿爷去了,我与阿娘妹妹便孤苦伶仃,无人倚仗,饱尝世间冷暖,不曾想在这里,竟得了您的怜惜,也不知我何德何能……”

话没说完,她的手便被乌维握住。

“原来你曾经这样不容易,你放心,在我身边,你不会吃苦了。”

元嘉禾低低应下,又想起了宁昀。

清风朗月般的少年郎,也曾无数次满含愧疚地说,若是他再有本事一些,是不是就可以护着她,不用她吃苦受罪了。

泪眼朦胧里,乌维的侧脸与他越发相像了。

她情不自禁,凑上去亲吻,很快被乌维反客为主。

折腾了一晚上的后果,就是第二日起身晚了不说,还浑身酸痛。

乌维已经离去,锦玉扶着她起身,不慎碰到了她身上的痕迹,使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我没留意……”锦玉忙道,元嘉禾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北戎的男人,果然不如中原人知道节制。”

“好了,你小心点说话,别叫人听了去。”元嘉禾无奈地笑笑,待梳洗毕,乌维身边的侍女进来,手里捧着装满赏赐的托盘,特地从里边挑了一枚金质的护身符,以鹿皮绳系着,上头雕刻着一个女子形象。

手捧婴儿,神态慈和。

“这是?”

“这是乌麦额客娘娘,是生灵之母,也是保佑妇人平安生产的神。”

侍女的话点到为止,元嘉禾领会了里头的意思,低下头娇羞一笑,说谢过汗王了。

另外的赏赐,要么郑重收起来,要么分给了伺候的人。

一切收拾好后,元嘉禾起身,此时她胸口堵得慌,就想出去走走。

刚一掀开帘子,就看见岱青的身影,不远不近地立在那里,没由来让她一阵心慌的狐疑。

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刚刚才来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问。

岱青没答话,目光从她脖颈处掠过——高耸的衣领并没有完全遮住昨夜兄长留下来的痕迹。

让他暗地里咬牙切齿。

他们就这样亲昵吗?

岱青知道自己很无理,分明他们是在长生天见证下结成的夫妻,做什么都轮不到他说什么。

可是,他就是憋着火气,心里很不爽。

元嘉禾见他没反应,微微蹙眉,警惕地后退一步:“你若是再不说话,我就要走了。”

“乌兰很想你,让我过来,叫你去看她。”岱青终于开口:“她的腿伤好像不是很好。”

来了宝贝们,久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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