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
锦玉噗嗤一声笑了,眼睛里还带着泪花,点头道:“好,等有空了,我们再种下去。”
见元嘉禾翻找着陪嫁时带来的补品,她上前帮忙:“公主找什么呢?”
“找银耳和百合,我想拿雪梨把它们炖了,给汗王端过去。”
锦玉立刻就不乐意了,看向元嘉禾才敷了药的腿:“他都这样了,你还要给他炖汤喝啊,好好的东西,我才不乐意让这种人糟践了去。”
“你啊……”元嘉禾无奈道:“我又能怎样呢?是给他一巴掌,还是骂他一顿?气是出了,往后的日子怎么办?不过啦?”
锦玉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里到底过不去那口气,还忿忿地盯着元嘉禾手里的银耳,看那架势,是恨不得夺过去在牛粪里滚一滚,再做到羹汤里。
“好啦,别想了……要不,你跟我说说你家的事吧,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过呢。”元嘉禾岔开了话题。
锦玉一边帮忙收拾食材,一边将家里的事娓娓道来。
她出身不差,是河东薛氏的女儿,但祖父早逝,只留下祖母父亲孤儿寡母,在别房的排挤下艰难过活,好在父亲争气,于读书上认真刻苦,因而有了官做,还迎娶了赵郡李氏的千金,生了五个孩子,分别是锦玉的兄长,锦玉,两个妹妹,还有个幼弟,一家子其乐融融的,直到戾太子事发。
其实锦玉的父亲与此事并无干系,他不结/党不营私,每日只想着赶紧下朝然后陪夫人子女,之所以被牵连,是戾太子案后期,杀孽越发重,牵连了众多无辜,他实在不忍心,上书劝谏,却因此触怒龙颜,自己和长子被斩首,妻女没为掖庭奴,幼子因年岁尚小保下性命,但也被流放充军,好好的,就这样家破人亡。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怨过阿爷,怨他好好的掺和这种事情做什么,后来也想明白了,他不去上书,才对不起从小到大阿婆对他的教导呢。”
如今说起这些,锦玉也很平静了:“反正,我,阿娘,弟弟妹妹们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再见的可能。”
是啊,无论怎样,只要是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羹汤做好了,白生生的一小锅,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腾腾热气,元嘉禾握住了锦玉的手,道:“我和你一起等,等有一天,我们的亲人都好好的。”
锦玉点了点头,元嘉禾又道:“你说你弟弟是充军玉门,玉门离北戎很近,我们可以多打听打听,总会有消息的。”
说完这些,元嘉禾便把东西妥帖地放到托盘,往王帐处走去。
北戎的夜来得要比长安迟些,算算时候,长安已经夜幕深沉了,可这里也只是日头堪堪西斜,炽烈的晚霞铺满了天际,将来往的人马都渲染成了红色,以至于岱青朝元嘉禾走过来的时候,她都没看清是谁。
“你手里的汤,是给阿干的?”他突兀地问,吓得元嘉禾一激灵,东西差点脱手而去。
定下心神后,她问:“你怎么这儿?突然跳出来,这么吓人是想做什么?”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对他好?你心里难道真就不怨恨?”岱青说着,死死盯着元嘉禾手上捧着的汤碗:“如果不是可敦来得及时,万一他对你用刑……”
“你别胡说!”
元嘉禾脸都吓白了,这话里的坑太多了,急忙厉声打断了他:“左贤王,他是你兄长,有些话你说出来,就是僭越。”
他可以找死,自己还想活呢。
岱青却像没听明白她的话似的,喃喃道:“如果是我,我一定会信你,谁都不能伤害你……”
闻言,元嘉禾心里咯噔一下,忙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与你有什么关系?往后,这些不明不白的,你不必说给我听,真是害死人了……”
说着,她嘟囔着,绕过岱青进了王帐。
留岱青一人在原地,只觉得胸腔都快被气炸了,咬着牙说了句真是不识好人心后,气呼呼地牵着马离去了。
那边,乌维见元嘉禾进来,不由得笑了笑:“又给我做了羹汤吗?”
“是,我炖了点百合雪梨银耳汤,疏肝健脾最好,想着您一定因为今天的事情急火攻心了,刚好喝一口去去火气。”
听她这么说,又见她低着眉眼的模样,乌维眸光暗了暗,拉着她坐到自己的膝盖上,掀开她的裙子,上手轻轻揉了揉她因久跪而发红的膝盖:“还疼不疼?”
元嘉禾摇摇头:“上了药了,不疼。”
“怪我吗?”
“汗王哪里的话,好好的孩子小产,您也是关心则乱,要怪,就怪我的侍女不够谨慎,分明您日理万机,还要生出这许多事端来烦扰您。”
柔柔的话语春风一般,抚平了乌维心头的那点焦躁,他把元嘉禾抱得更紧,元嘉禾趁势依偎在他的怀里,细声道:“只是今日,我还是很害怕……”
“别怕,我不会对你用刑的。”乌维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然后捏了捏她胳膊上的肉,叹道:“还是有点瘦弱,再长些肉就好了。”
元嘉禾笑:“汗王不喜欢我这样吗?”
“自然是喜欢的,只是……”他的目光放在她平坦柔软的小腹上,若有所思道:“再丰润些,生孩子就不会吃那么多苦头了。”
察觉到少女的身子在自己怀里微微一颤,他问:“怎么,害怕?还是不想给我生?”
“哪里的话呢,我怎会不愿,就是骤然听到,还没准备好罢了。”元嘉禾忙说。
乌维捏着她的手把玩:“你这么聪明,长得也好看,一定能给我生一个健康的儿子……我阿布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有好几个儿子,可惜,我只有一个乌兰……”
“若是长生天肯赐福于我,我倒希望,这个儿子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
元嘉禾又能说什么,只能咬着唇,一副娇羞的模样:“那,那我也希望,汗王能得偿所愿……”
乌维轻笑了一声,将元嘉禾打横抱起,走向烛光照不到的地方。
元嘉禾别过脸去,十指深深陷进柔软的被褥中,看着烛火在她眼中跳来跳去。
却说岱青带着一肚子气回去,将爱马拴好,白音问他要不要用晚饭,他也没吃,一头就扎到榻上,心里念着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不知不觉间入睡。
怀里似乎多了个人,他睁开眼,元嘉禾就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笑容让他心烦,他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却觉她攀着他的肩膀,将脑袋探过来:“气性这么大呀?”
“没有,没生气。”他闷闷地说。
“没生气,怎么不愿意转过来看我一眼?”
真的好烦人,对他说了那样的话,却又来纠缠他。
岱青越想越气,突然直起身子,任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然后掰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去,背对着他。
衣衫滑落,他一口咬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真的很想咬她,太想咬她了,除了好奇用力咬下去的时候她会不会哭得很凶,还有偏执的心理在作祟,仿佛咬了她,留下印子,就像是她和兄长的关系都没有了,她只是他的,二人之间,毫无阻拦。
“嘶,你是属狗的?”
听着她嗔怪,他也不停,咬完了,又把唇贴在牙印上细细地吻。
她开始哭,娇娇怯怯的,是他听过最动听的哭声,汗珠从他身上滑落,落在她的身上,和她的融和在一起,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
“说,阿干是不是也去过这么氵罙的地方,他也这样对待过你吗?”
月光在他们身侧洒下细碎摇晃的光,他搬过她的脸,低下头去,一边欣赏着她的神情,一边贴着她的唇厮磨:“你和谁在一起更欢愉?”
没能听到她的回答,因为岱青忽然像是一脚踩空了似的,猛猛惊醒过来——自然是一场空的。
他摸了摸冰冰凉凉的床单,只觉一张脸烧了起来,看天光是时候了,扬声叫白音进来,二人一起抱着床单,去打水清洗。
白音头都不敢抬,自家王子的脸色太吓人了,只敢低着头一个劲地揉搓。
“你说,总梦见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
听王子突然开口问话,白音斟酌着道:“您年轻气盛的,才堪堪二十岁,这事,也挺常见的……”
他本想说要不找个姑娘来给您泄泄火吧,不然总憋着,容易憋出病,却在见岱青摇摇头后,很识趣地把那些话咽进了肚子里。
二人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剩下的时间,谁都没再开口。
日子就这样继续,北戎的春天极其短暂,一眨眼的功夫便没有了,牧民们换上了轻薄的夏装,同时开始收拾行囊,清点牛羊,他们代代逐水草而居,这个时候,也该是迁到新的草场上的季节。
娜仁的禁足没持续多长时间,还没完全养好身子,她就躲开看守的人,赤着一双脚跑到王帐,一看见乌维,便潸然泪下,什么都没说,只抱着他哭。
到底是宠妃,乌维心软了,将她放了出来,还吩咐巫医给她好好调养身子。
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元嘉禾正在教乌兰画画。
小人儿拿着毛笔,临摹着元嘉禾教她的兰花,闻言抬起头来:“真不要脸,做额吉的拿自己的孩子害人,还有脸跑出来。”
元嘉禾倒没觉着什么,横竖后宫深宅就这样,所有人都指着那么一个男人活,得不得怜惜,就全凭本事。
“阿布也是,哭一哭就忘了她的……”
“乌兰。”元嘉禾及时止住了她的话:“不可以乱说长辈的坏话,汗王是你的阿布,娜仁侧妃是你的庶母,子不言父母之过。”
乌兰撇撇嘴,低下头继续画自己的。
元嘉禾一边盯着她的运笔一边想,皇后跟她说过北戎的事,来了之后,她自己也打听了不少。
娜仁出身的栌邑,是草原上一个不起眼的小部落,昔年乌维还是王子的时候,他们与北戎有过兵刀相见,知道自己的弱小,栌邑王聪明地选择了示弱,将自己的女儿,栌邑最美的女人娜仁献给了乌维,以此获得了北戎的庇佑,唯北戎马首是瞻。
但是,许多年过去,栌邑比之前强盛了许多,以及,上次雪灾,他们选择了观望,并没有伸出援手。
难不成,乌维是在观望,中原和栌邑,哪个对他有用吗?
“对了元侧妃,马上要围猎了,你去不去?”
已确定五月一日入V,从明天开始日更,感谢大家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暗生执念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