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晚,你为了一个药童废掉全身修为。”
孟烟勾唇轻嗤,“都说你苏清晚有手腕,为了摆脱合欢宗少主的纠缠,专门养了个小药童挡灾。”
孟烟:“手腕用哪了?刨去自己的金丹,就为了缓解他的绝症?”
孟烟:“一代天骄,如今不仅连剑都提不起,还将被贬出内门颜面尽失,这个结果你满意了?”
塌上的少女面色苍白,垂着眼帘不发一言。瞧着苏清晚一副精气神被抽干的模样,孟烟唇边的讥诮渐渐敛去,语气冰冷:“人我给你带到了,你好自为之。”
她抬手把身后的少年拽到身前,不等少年站稳,一脚踹向他的腿弯。
“砰”的一声闷响,高挑的少年双膝瞬间砸在地面,趔趄跪到榻前。
孟烟最后瞥了苏清晚一眼,“试炼才刚刚开始,我是真不知道你想怎么在这场试炼内活下去。”
房门随着孟烟轻飘飘的话语合拢,苏清晚视线中属于她肆意的红衣完全消失。
苏清晚怔怔地看着跪在榻前的少年,少年垂着眼帘,跪姿纹丝不动,背脊挺直。窗外漏进来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破碎感扑面而来。
本是完全长在她审美点上的长相,苏清晚却没空欣赏——她穿越了!穿到自己笔下的小说中。
面前这个少年,是她笔下的男主。原本是无涯剑宗一个低贱的药童,身患绝症,活不了多长时间,但原主中意他,并且把金丹给他续命。
“嘭!”
刚闭合的房门被突然踹开,一柄匕首破空而来,朝跪着的少年刺去。
“裴安!”
苏清晚下意识惊呼出声,本以为匕首会穿透少年的喉骨,却是在少年偏头时,削去他的几缕发丝,朝自己这边飞过来了!
从踹门到匕首朝她这边飞过来,仅仅过去不到一个呼吸。甚至于苏清晚的裴安二字还未完全在喉间消散,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苏清晚脑海中还没有想出什么遗言,眼前就出现一张极为精致的脸,少年单手撑在榻边,温热的呼吸洒在苏清晚的鼻尖。
似乎意识到这个姿势的不妥,他瞬间后退,耳尖红了一片。他垂首重新跪好,被在身后的右手微微颤抖,直到完全卸掉匕首的内劲,“哐当”一声,他才扔掉染血的匕首,“仙师,冒犯了。”
匕首的主人漫步踏入。
“听说我们的天之娇女为了一个小药童废掉了修为。苏清晚,你还是个情种?”
男人穿着青绿色的练功服,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丝毫没有在意刚才被裴安挡下来的匕首,或许,他根本就不认为那匕首能伤得了苏清晚分毫。
裴安无声起身,挡在男子与床榻之间。
被裴安挡住,男人仰头笑了笑,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动手,声音笑得一颤一颤:“苏清晚,你这金丹刨得好啊,养出一条好狗。”
裴安背对着自己,苏清晚无法看清裴安的表情,但男人的声音却刺痛她的神经。
“苏清晚这女人,确实没对别人动过心。我给她当了十年的狗,她都不带看我一眼。”
“问南!你又犯病了!”当狗的言论一出,苏清晚立刻清楚了来人的身份,当即制止他继续发疯。
男人勾唇,绿瞳幽幽转向苏清晚,慢腾腾说话:“别急,马上到你。”
他瞥了眼裴安,伸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然后就堂而皇之朝苏清晚的塌边走过来。
裴安挣扎几下,却僵立在原地,明显是被点穴了。
毕竟曾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即使在原主金丹的帮助下,一跃成为金丹强者,可那是别人的金丹,裴安的实力如同空中楼阁,至少现在的他挡不住正常金丹的一掌。
问南一步步朝塌前走近,随手便布下了隔音阵。脸上挂着的笑容,在他绿衣的映衬下,森冷得像是毒蛇。
“苏清晚,这场试炼关于宗门进入玄天秘境的名额争取,本来稳拿名额的你成为废物,你说……”
问南已经踱至榻边,轻佻地挑起苏清晚的一根发丝,被后者躲开也不恼。
“你说……师父他老人家,是心疼你废掉修为,还是会惩罚你丢掉名额?”
苏清晚面无表情:“所以呢?”
“所以你觉得废物的你能活到试炼结束?”问南嘲讽转身,挑衅的目光落被定住的裴安身上,“你觉得这种假金丹护得住你?”
他突然凑近苏清晚耳边,声音蛊惑:“给个机会,跟我,我保你无虞。”
“滚!”
“啧,这么喜欢裴安给你当狗?”问南后仰着,拉开了与苏清晚的距离,“我不行?”
看着苏清晚下意识抿起的唇,他两根手指往上一挑,地上染血的匕首飞入他掌心,“行,早就知道你冷心冷血。”
他强硬掰开苏清晚的手掌,把沾染裴安血液的匕首放到她手上,刻意将匕首上的血迹染上她手心。
“杀他的时候,记得用这个匕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急不缓,但却完全没有试探的意味。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杀裴安!
苏清晚心头狠狠一跳,呼吸都停滞片刻,却快速压下一切情绪,平静的说:“你疯了。”
问南的视线紧紧锁定在苏清晚脸上,唇角含着笑,一字一顿地说:“全宗都说你对裴安情根深种,苏清晚,骗别人的时候可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不等苏清晚说话,他就撤掉隔音阵,声音带着明显的调笑,“想换条狗的时候,记得找我。”
问南不疾不徐朝外抬腿,走到门口又忽然驻足,“对了,忘了告诉你,这间房,不久就会被其它人盯上,你要是还想活命,就早早离开。”
或许他真觉得苏清晚剖去金丹是骗人,说出来的话听不出一丝关心。
问南来的嚣张,走得也嚣张。房间内独留苏清晚和裴安二人。
裴安没有听到隔音阵中的话,全身恢复知觉后,清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愧疚。
苏清晚正好与他自责的眼神对视上,看着少年紧绷下颚,自责地回避自己的视线,她心忽的软了下。
而这份心软在裴安挣扎片刻,忽然跪在地上后达到顶峰。
“是我对不起仙师。”裴安声音中的自责意味明显,甚至……还有些心疼?
苏清晚眼神复杂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裴安兴许真的觉得是他造成自己现在的困境。
可是,这本小说是她在精神状态最不好时写下的一本暗黑修仙虐男文,虐到后来苏清晚想动笔改掉整本小说只为了改变裴安凄苦的一生,可惜最后因为工作压力,她只改了几章。
大师姐说原主因为一个男人就废掉全身修为,其实不然。一个虐男文中合格的女配,可以为了任何人废掉全身修为,唯独不会为了他裴安废掉修为。
原主确实如问南说的无情,表面上收下裴安当药童,甚至为他刨去金丹成为废人;但实际上,她只是为了换命!!
苏清晚作为男主的恶毒后妈,给了裴安凄惨的童年,惹眼的外貌,以及让人觊觎的神骨。按照原著剧情,是原主偶然发现裴安拥有神骨,于是把这个被人欺辱的小药童收到自己手下,把金丹刨给裴安,也只不过是为了治疗裴安的绝症。
反正,换命后,不管是金丹,还是神骨,最终都会属于她。
裴安则从头到尾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可怜虫。
苏清晚看着少年低垂的头、微微抿起的唇,她叹息。
“行了,你起来吧,这件事情与你没有多少关系,是我自作自受。”声音沙哑,明显许久未开过口,“你也别听问南胡说,裴安就是裴安,不是谁的狗。”
苏清晚撑起身子,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原主剖金丹时留下的伤口。
裴安身为虐男文中的男主角,长相、实力不说,人生经历方面那必然是要多惨有多惨。都说人善被人欺,而他裴安无人不欺。
作为亲手造成这一局面的苏清晚,在真正见到裴安时,她却只有心疼。
裴安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依旧垂眸,不敢与苏清晚对视。
苏清晚倒是多看了他好几眼,视线几乎实质的粘在他脸上。裴安生得极好,毕竟是苏清晚写出来的,自然是完全按照苏清晚的心意长的。
苏清晚就这样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直到裴安更重得抿了一下唇,像是下定决心,突然抬头。
一双带着水雾的浅棕色眸子直接撞到苏清晚眼中,干净得像琉璃。
说出来的话却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潜力,“仙师,我可以……做你的狗的。”
苏清晚:……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才勉强忽略自己陡然加速的心跳,似乎没有听到裴安下定决心说出来的那句话,“药凉了,你帮我去热一下。”
“……”裴安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察觉苏清晚在转移话题,“好。”
走之前,他把桌面上刚弄好的暖手壶放到苏清晚手边,见她没有躺下休息的意思,只叮嘱了一声,“听闻今日有雪,仙师别着凉。”
裴安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说出来的话实在温柔。
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内心强大且温柔,所以在虐他的时候才能更爽。
裴安细心地撤去窗户的叉竿,正欲离开时,被苏清晚叫住。
“桌上那瓶伤药是给你的,你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苏清晚说的随意,贯彻了原主天之骄女施舍爱的表情,哪怕她现在是个废物。
“多谢仙师。”裴安轻轻扬唇,露出一抹起清浅的笑意,眼尾弯弯,瞬间冲淡周身清冷。
一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苏清晚视线中,苏清晚才一言难尽地收回目光。
裴安能说出当狗这种话,是苏清晚这个后妈没想到的。
一个清冷,甚至带着点风骨的人,能说出这种言论,想必是对自己很信任了。
苏清晚垂眸看着手心沾着血的匕首,心念微动,翻转手腕,匕首闪过寒光,上面沾染的血液瞬间消失。
这样的术法对于仙师来说不值一提。
但却完全不是一个没有金丹,灵气完全无法聚合的废人能做到的!
这非灵力,而是……精神力。
原主虽然阴狠,但担得上天骄一词。双十之年就是金丹修为,这样的修为完全称得上天才。
可从没有人知道,苏清晚同样有着很强的精神力!
无涯剑宗修剑道,剑道依赖肉身,而丹宗主修精神力。
苏清晚在精神力一道的天赋丝毫不逊色于她的剑道,甚至足够与丹宗天才媲美!
各宗天骄都是在本宗主修一道上走的很远的人,一方面走多条路难度很大,甚至哪一条路都走不好;另一方面各宗对于修炼法门垄断严重,本宗的人获得他宗功法难如登天。
苏清晚有些庆幸,写这本小说时,为了立住原主阴险的恶毒女配人设,给了她一条刨去金丹也能拿捏裴安的后路。
……虽然原著中还没有用到这条后路,原主就换命成功。
一想到自己在书中千方百计虐裴安,苏清晚就更不是滋味了。穿越一次,如今的苏清晚也不是当年那个发泄情绪而写出整本书的苏清晚,尤其是发现自己笔下的世界真实存在,知晓这一切的残酷真相与未来的惨烈,就不能再让裴安沿着既定的虐心轨迹走下去。
至少,不该再由她亲手造成他的苦难。
…………
孟山下雪了,鹅毛雪花悠扬顺着冷风飘进厨房,最终落在坐在窗边的裴安手上。
他伸手接了下雪,只接到了一滴水痕,水痕落在刚才接匕首时弄出的伤口上,凉得舒爽。不过裴安收回手,端起重新热好的汤药,指尖颤抖,一个不慎,汤药洒在地上。
“滚,别碍事!”
裴安突然低声怒吼,他腰间的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剧烈颤抖发出一阵嗡鸣。
苏清晚废后的孟山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裴安却在此刻给整个厨房布下了结界。
结界抬手瞬间成型,完全不像一个假金丹能使用出来的术法。
虚空中出现一道和裴安一模一样的声音,声音平静,甚至更加清冷:“我说了,苏清晚是为了我身上的神骨,上辈子我就是被她换去了神骨,她的喜欢都是假的。”
“你不会真的相信她刨去金丹是情根深种吧?”
裴安轻笑一声,这股子笑,把他周身清冷的气场完全消融,“裴安,你已经死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死人的认知,还是我自己的判断?”
似乎直接戳到了虚空中人的痛处,迟迟没有声音重新出现。
裴安才开口:“行了,我知道苏清晚不是什么好人。我才从魔窟出来,只是不想轻易动手,她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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