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江渺猛地站起来，连手指都在抖：“你，你真的听见了？”

南宫煜终于开口，笑道：“听见什么？听见你骂我，还是夸我？”

江渺捂住脸，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啊，救命啊。

不能想，不能想，心思又要泄露了。

怎么办……

几百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越克制越兴奋。

南宫煜看着她这幅样子，眼底的担忧化为虚无，他伸手轻轻拉下她捂着脸的手。

“江渺。”南宫煜轻声唤她，“如果不是能够听到你的心声，那我怎么又敢靠近你呢？”

啊？

江渺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得呆若木鸡。

却听南宫煜自言自语道：“我身负血海深仇，皇家之间又满是算计，金钱易得，真心难寻。”

“那些人嘴上说着效忠，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从我身上攫取利益。他们说爱我母妃，转身便能将她弃如敝履。他们说敬我，背地里却盼着我早日死在战场上。”

“而你心里说着要远离我，可转身却尽心尽力的为我包扎伤口。”

“嘴上笑意盈盈，心头却在嘀咕我难搞。”

“……”

江渺回神过来，脸色从红变黑，她怎么越听越觉得南宫煜是在骂她两面三刀？

“等等等等！”她抬手打断他，一脸复杂，“殿下，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南宫煜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接着说：“母妃去世后，我去了北郡。那年我十岁。”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北郡苦寒，军营里都是糙汉子。有人看我年幼，想欺我；有人看我姓南宫，想巴结我；还有人……想害我。”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打仗，是怎么看人。那些人嘴上说着‘小殿下保重’，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从我身上捞好处。那些人口口声声‘效忠’，背地里却盼着我早点死，好让他们的主子上位。”

江渺静静地听着，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后来我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用冷漠包裹自己，学会不再探寻真心……”

他说着，猛地抬起头来，直视江渺的脸：“直至遇见你。”

笑了笑，南宫煜补充道：“你心里想的和你做的，是一样的。”

江渺咳咳一声，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想到自己那些心中所想，被南宫煜窥探无余，整个人还是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南宫煜似乎明白她所想，安慰道：“你放心，其实我发现你的心声我也只能听到部分，并没时时都能听到。”

江渺长舒一口气，好奇询问：“那你说说你一般听到的都是些什么内容。”

嗯……南宫煜打量她一眼，悠悠道：“你骂我的内容。”

江渺一噎，脸又红了几分。

“比如……”

南宫煜正要开口，江渺立即伸手捂住他的嘴。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南宫煜到底听到了她骂了些什么内容。

她站起来地着急，裙身擦过桌上的药篓，放在桌边的药包应声而落下。

“小姐，没事吧？”

站在门口的几人听到动静，慌忙探头进来，众人眼中爆发出光彩，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然后他们便看到这样一幕：

江渺一手捂着南宫煜的嘴，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他的身上，南宫煜坐在原地，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仰着头，任由她捂着，那眼底还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

阿洛手中拿着的扇子差点掉在地上。

云杉猛地转过身子去，嘴里念叨着：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前川反应最快，一把拽住阿洛的衣袖，拖着她往外退：“走走走，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嗯，继续啊……”

“等等！”江渺终于反应过来，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缩回自己的手，脸已经红的像是熟透了的虾：“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可那三人哪里肯听？

几人已经退出到了门外，云杉紧跟着出去，还不忘顺手把门带上。

砰的一声轻响，屋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江渺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整个人都不好了。

完了完了，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下意识想到南宫煜能够听到自己的心声，顿时一怔，继而有反应过来他刚刚说已经不能再听到自己的话了，又放下心来。

不知对方是不是骗自己，江渺下意识地看向南宫煜，一回头，正对上他含笑的双眼，脸上笑意中带着几分宠溺。

江渺相信了南宫煜的话，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怪我？”南宫煜慢悠悠地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是你捂我的嘴，又不是我捂你的嘴。”

江渺被噎得说不出话。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压低声音争论什么。

“你推我做什么？”

“我不推你，你还杵在那儿当灯柱子？”

“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等呗。”

“等什么？”

“等里头叫我们进去啊！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江渺听得清清楚楚，脸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门外三人猝不及防，差点栽进来。阿洛稳住身形，讪讪地笑：“小、小姐，我们就是……”

“就是什么？”江渺板着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点，“你们几个不许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听到没有？”

阿洛连忙点头如捣蒜：“听到了，听到了，小姐放心，我嘴巴最严了！”

云杉也连连保证：“姑娘放心，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前川站在最后头，一脸无辜表情，见江渺的目光扫过来，立刻举起双手：“姑娘放心，属下也什么都没看见。属下只负责看门，看门的哪儿能看见屋里的事情。”

他看起来一本正经，话语中却最不正经。

江渺瞪他一眼，“在这里你就不用保护我了，你家主子一宿没睡了，你把他带走吧。”

江渺下了逐客令。

前川一愣，下意识朝屋里看过去。南宫煜正悠哉地拨弄着药罐里的汤药，对江渺的话，置若罔闻。

“这……”前川面露难色，“姑娘，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若是不想走，属下哪儿敢带他走。”

江渺回头看南宫煜，用眼神瞪了他一眼。

南宫煜识相地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药勺，当真朝着门外走过来。

前川眼珠都快掉出眼眶，他自小跟着主子，见过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冷厉，见过他在朝堂上的运筹帷幄，见过他对那些趋炎附势之人视若无物的默然。

可是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够用一道眼神就能让王爷乖乖听话的。

不愧是江姑娘。

前川朝江渺投去一个厉害了的目光。

南宫煜没有管众人此刻的想法，径直走到江渺面前，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了江渺的手。

“赶我走？”他嘴唇微勾：“那你和我一起走罢。”

说罢，他竟真的牵着她的手，朝着客房走过去。

江渺呆若木鸡地任由她牵着走出了几步路才猛地回神过来，“等，等等……”

她才回复正常颜色的脸，又倏然涨红，“我，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走？”

南宫煜头也不回，语气淡淡：“因为我要歇息，你也要歇息。既然你这么关心我睡不睡，不如亲自来盯着？”

江渺气急败坏：“谁，谁想要盯着你睡觉？”

“那你，那么着急让我回去作什么？”

“我那是，那是大夫对病人的嘱咐？”

“哦？”南宫煜停下脚步，江渺猝不及防没有止住身形，鼻尖就撞上了他的肩头。

“喂，南宫煜，你干什么？”

南宫煜面露微笑：“那你这个大夫要对病人负责到底吗？”

江渺愣愣，下意识答道：“当，当然要负责……，我是大夫嘛。”

“那就好。”南宫煜得按点头，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那你负责吧。”

“负，负责什么？”

“负责盯着我睡觉。”

“……”

江渺哑然失声。

身后，阿洛和云杉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捂住了嘴巴。

前川伸手摸摸下巴，乖乖，感情王爷平日里是装的？

江渺挣扎着回身喊道：“姐姐的药……”

阿洛非常识趣地朝她挥挥手：“小姐，你就放心吧，阿洛一定亲自盯着药，绝不松懈。你就安心地陪着王爷，啊，不是，安心地去歇着吧。”

云杉在一旁拼命地点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江渺：……

都是叛徒！

江渺被南宫煜拉着，很快就进了客栈。阳光透过窗户铺洒在干净地青石板上。她目光落在南宫煜紧握着她的手上，思绪乱飞。

未曾注意楼上一人，正要下来，却在看到两人相携的手时，脚步一顿。

南宫煜也看到了谢知言，停住了脚步。

“你，你又做什么……”话还未说完，江渺的目光也注意到了谢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