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差点捏碎筷子。

“抱歉。”

他踉跄起身去洗手间，洗了好几把脸，也扑不灭心里的火。

方平！

他咬牙切齿。

过了一会儿，才稍微冷静一点，给宋雨发去信息：

——对不起学长，明天我就让他回去。

“远哥……”方平追了过来。方远扬起手，方平害怕地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脸上没有落下巴掌。

方平睁开了眼。

方远依旧愤怒。

但是比起扇方平一巴掌，他更想直接亲上去。认识到这一点，他更加崩溃。

不行，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再坚持两周……

如果这两周里真的无法拿下宋雨……

方远冷笑，拿下个头。

都快成情敌了！

他重重出了口气，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道歉。”

方平立刻红着眼圈说：“对不起……”

方远气不打一处来：“向宋雨道歉！”

方平：“……”

还不如扇他一巴掌。

无论是人设里的方平还是他本人，都不想向宋雨道歉。

宋雨应该向他道歉！

首先，一直不掉落伤害值，给他造成了莫大的精神与金钱损失。

再者，天知道发现宋雨夜里偷亲他时，他有多惊恐！

[主播别太计较嘛]

[是滴，他可能就是太想要个弟弟了（狗头）]

[笑鼠]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有人进来。

方远没好气地走出去，方平跟着，却被叫住。

“真的是你，方平！”

方平很惊喜：“你怎么来Z市了。”

是他初中同学，王成。

王成笑呵呵说：“来挺久了，不过我这两天就回家……结婚。”

方平更加惊喜：“恭喜啊，是瑶瑶吗。”

王成有些不好意思：“嗯，我前段时间向她求婚成功了。”

这对也是青梅竹马。

“你和远哥是……”王成小心问，“吵架了吗。”

看着王成，方平更加苦涩。他这两天可能也要回家了，但是是被原本的结婚对象赶回家。

方平苦笑。明哥还有叔叔阿姨曾经提到的婚事，几成真，几成假？

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相信了。

“其实……”方平想寻求帮助，纠结说，“我喜欢男的。”

王成也不惊讶，他挠了挠头笑笑：“我和瑶瑶刚刚看到你和你男朋友了。”

方平：“……”

王成认识方远，这里的男朋友说的一定不是方远。

王成说：“我们前段时间在一家酒吧做管理，他和老板是朋友，偶尔会来。”

王成笑道，“很多人喜欢他，来问我们要他联系方式。”

方平感觉不太对劲，这说的怎么有些像……主角攻。

“你们老板该不会是陈总？”

王成很意外：“对。”

[对上了哈哈哈]

[陈总好像说过他们最近缺人手]

王成附在方平耳边说：“兄弟，你看紧点，很多人盯着他呢。”

方平：“……”

确实，比如方远。

“如果豁的出去的话。”

王成开玩笑道，“直接求婚，哈哈哈哈……”

方平：“……”

向情敌求婚，他疯了。

[笑死我了]

[我觉得可以]

[哈哈哈哈哈]

[可以啊，我去系统小助手那边提议了，建议纳入任务中]

方平：“……”

“你和远哥吵架是因为他吗？”

方平没吭声，王成想起方才看见的盛怒的方远，有点责怪道：

“方平，你不能不给远哥一个交代。”

方平沉默，鼻头一酸。

别人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方远一直不给他一个交代呢。

不过，都是宋雨的错，如果没有宋雨这个男狐狸精，方远不会被迷惑得失去判断力。

“那个人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如果你真的喜欢人家，兄弟支持你。”

“但是……”王成拍了拍方平的肩，叹气说，“可是远哥和你是最合适的。”

方平道了谢，赶紧去找方远了。

他没有澄清，也没有力气澄清。

都是些无稽之谈，没什么好澄清的。

看着方远的背影，方平眼帘低垂。

他和方远……也许本就不该相识。

如果方远最开始认识的是宋雨，就不会过得那么辛苦。

如果不是自己死缠烂打追来Z市，也不会给方远添了这么多麻烦。

方平眼泪滑下。

他认了。

他认清了无法和方远在一起的事实，看清了两人之间的莫大鸿沟。

不过。

“远哥……”方平轻唤，可怜地说，“对不起……”

他不会放过宋雨。

在他离开Z市前，一定要让方远看清宋雨的真面目。

他压根不相信、也不觉得宋雨是好人！

两人在走廊上往下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沉默良久。

他知道方远向往这种生活，纸贵金迷，逍遥自在，而不是和他一起回家。

方平忽然间有些迷茫。

家？

是远哥的家，但……不是他的家。

“过两周我就回去。”方平说。

方远没有说话。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

他确实希望走出去，去到大城市里，爬到很高的位置上，可……

也许他舍不得自己的青春，舍不得那些美好的回忆，舍不得放开自己的竹马。

“好。”方远说。

学长回了消息，说不在意刚刚的……事情，愿意让方平继续住。

“两周后，我会给你答复。”

方远完全冷静下来，也不太计较方平的出格举动。

他知道方平是为了气自己，让他吃醋，让他难受。

如果方平旁边是陈总或者其他人，他可能接受不了。

是宋雨的话……

宋雨比较木头，又很想让方平做他弟弟，所以也无所谓。

“不要再欺负学长了。”

方平不太赞同：“早就和你说，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至少……”

方平轻轻贴过来，闷声说：“他都没有追过来。”

[追过来了]

[笑鼠]

[在角落里蹲着呢]

[旁边有人抽烟好像呛到他了]

[我们酷哥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泪目)]

[笑死我了]

[他藏得真好，网友的眼睛也是真尖]

方平满头黑线，往大家说的方向一瞥，和宋雨不小心对视上。

方平：“……”

被发现了，宋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方平立即用力摇头比叉。

不能过来。

不掉伤害值就算了，还想抢他戏份吗！

方平怒得眼睛都想喷火。

一想到自己不久前还亲了这个人，他就更加生气和懊恼。

方远倒是不想宋雨跟过来，他只想和方平单独说上几句话。

方远心情复杂，两周的时间，居然都没有什么机会和方平说话。

以前宋雨都不怎么住在那边，怎么这两周出席率这么高。

突然发现这个住所住起来很舒服么。

方平实在忍不住，打小报告：“他天天来我房间摸我。”

绿茶的精髓在于偷换概念，在于取舍，在于混淆视听。

省去了一个“脸”，不由让人浮想联翩。

方远愣住：“怎么可能。”

“可能是想帮你掖被子之类的。或者你不小心压到了他什么东西，他不忍心叫醒你。”

思忖片刻，方远也有点不太放心，对宋雨的信任开始动摇，试探问：

“你……感觉被摸了哪里。”

已经达到了目的，方平也就直说了：“脸吧，挺吓人的，我还以为见鬼了。”

方远松了口气，幸好是脸吧，不是其他……吧。

否则他也要报警了。

“可能就是想帮你掖被子。”

方远看着方平的脸，也有点手痒。

他笑笑说，“也许就是想摸一摸，你代入一下看到可爱的小动物，不想摸摸吗。”

方平：“……”

他无话可说。

方远反而对宋雨更放心了，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

“你赶紧向学长道歉，虽然他人好不一定和你计较。”

方平气了一会儿，终于松口：“行。”

见方平依旧无动于衷，方远催促：“现在就道歉，你不知道怎么说的话，我可以给你编辑。”

方平有点尴尬，真不是他不想道歉，而是他没宋雨好友啊。

“我没有他联系方式。”方平挠了挠头，“要不你帮我道歉，就说我很愧疚。”

方远愣住，没有联系方式？

似乎某天和宋雨聊天时，有听宋雨说方平会给他发信息。

没有联系方式的话怎么发呢。

难道是他听错了，宋雨说的不是方平？

记得宋雨神色还有些为难，还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他印象很深。

“你没加过他吗？”方远奇怪地问，“真的？”

方平有点懵，点了点头：“我加他干嘛。”

方远迟疑道：“学长说经常收到你发的消息。”

方平：“……”

他就知道宋雨不是好人，居然还跑他竹马这边污蔑他。

[我去]

[真的假的（笑哭）]

[啊？]

忽然有点害怕，该不会表白搞错号了吧？

方平试探问：“你有收到我发的信息吗？”

方远笑了笑：“嗯。投屏都被同事笑话了。”

方平松了口气。

方远张了张口，还是没说。

其实也没收到过几次，就方平刚来的那天收到了好几条，他也回复了，后面可能方平害羞就没有再发。

“远哥……”方平不死心开口说，“再给我两周的时间，如果，如果真的不行，我就不再缠着你了。”

方远轻轻叹气：“好。”

“接下来别作妖了。”方远警告道，“别惹宋雨，他比你想象中更惹不起。”

方平乖巧地点点头。

不过绿茶竹马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他暗搓搓盘算下一次的计划了。

[嘿嘿嘿]

[下一次，能直接坐他口口上吗]

[啥]

[我意会了xs]

[能，我支持，主播上]

方平：“……”

[主播提醒：直播间为绿色健康直播间，禁止搞黄！]

[呦]

[主播你在想啥呢（震惊）]

[我去，主播你该不会以为是脐，橙之类的]

[（震惊）（狗头）]

[天呐主播你太瑟琴了]

[主角攻没说错啊，小色魔（狗头）]

方平：“……”

他握紧拳头，恨自己一拳打不进弹幕。

方远先回去了，方平借口找王成聊天留了下来。

方远不太感兴趣，对王成隐约有一点印象，听到方平说他和瑶瑶要结婚了，也没有太多波澜。

方平更加失落，不过没再说什么。

他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静静地等男嘉宾。

身后很轻的脚步声，方平知道他来了。

他硬着头皮质问：“有什么事么。”

方平还是很羞耻的。

先前亲脸是凭着无比强大的意志力与对工资的追求来完成的，现在冷静下来，尬出天际，恨不得不再见宋雨。

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仿佛一串棉花浸润进凉水里，清晰冷清，却努力软下来：

“我，我想和你谈谈。”

方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说：“没什么好谈的。”

顿时一片寂静。

[主播有点渣]

[你太坏了，亲完不认（怒)]

[呜呜呜呜]

方平：“……”

他怎么认，这让他怎么认？

难道说是为了刺激方远吗，这样不更伤宋雨的心了！

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他已经很斟酌用词了！

不过网友说的对，不能逃避。方平硬着头皮转身，看到宋雨一脸小心。

他有些不好意思，软下声音道歉：“抱歉……”

宋雨喉结滚动，摇了摇头。

“让你当众丢脸了。”方平心情复杂，确实有点惭愧。

宋雨睫毛微颤，依旧摇了摇头。

丢脸么。

其他人都认为是他中奖了。

他们群里已经在怒斥他不够朋友，在发现方平要亲上来时不及时闪躲，以及要求他请客吃饭，安抚大家悲痛失恋的心。

宋雨没说，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方平和那些人中的任何一个在一起的。

他们太坏了，肯定会欺负方平。

宋雨无比庆幸自己决策正确，驱赶走了原本坐在方平身边的其他人。

是谁已经有些忘记，不过不重要。

“……为什么要亲我。”

宋雨还是问了出来。

他很不自在，脸开始发烫，但强行逼迫自己保持镇定。

方平：“……”

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宋雨这般扭扭捏捏，把他搞得也重新羞耻。

方平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知道怎么回答，那就跟他求婚吧]

[对啊，反正你不知道说什么]

[求婚（狗头)]

[xs]

方平：“！”

网友总嫌他命长怎么破！

方平不敢看宋雨，紧张地进行头脑风暴，忽然灵机一动，故作淡定道：

“你难道不知道么。”

说罢，给宋雨将近十秒钟脑补的时间，反将一军：“你为什么追出来？”

问完方平就后悔，这个问题好像显得他有点傻。

这不废话，肯定是因为好奇方平的所作所为，所以追出来要个答复。

“因为……”

宋雨轻声说：“担心你。”

他垂下眼帘。

他知道方远没有方平想象得那样好，也一直对那天撞见兄弟二人差点吻上而耿耿于怀。

可能是习惯注视方平，一旦对方离开了他的视线，他就有点受不了，忍不住担心，担心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别人骗，担心他被别人欺负。

方平怔住。

他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可能是看出方平的纠结，宋雨向前走了一步，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方平想往后退，他尴尬地发现，退无可退。

选的角落太角落了，除非他会穿墙术。

呼吸交错间，方平赶忙低下头，心里直打鼓。

宋雨究竟……是想做什么啊！

他欲哭无泪。

[我去，刚来，这是要做什么]

[（搬凳子）]

[嘿嘿嘿嘿嘿嘿]

[我脸都看红了（脸红）]

[要表白了吗（尖叫）]

[等等他俩不是情敌吗，我没看懂（笑哭）]

绯红爬满宋雨的脸，漂亮的银质耳环微微发颤。

“做我的……”

方平攥紧手心，震惊地抬眸。

“弟弟吧。”

方平：“……”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可能怕方平不想答应，宋雨咬了咬唇，抛出了一个令许多人难以拒绝的条件：

“只要你答应让我照顾你……”宋雨烫得快着火。

“随便你亲。”

“哪里都……可以。”

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