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怎么还不卷铺盖走人啊？赖在程家了啊？”

“谁知道。我反正是希望他赶紧走，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那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刁蛮刻薄……”

“随了谁不知道，反正不是随程家，你看人家真少爷，那举手投足，果然还得是亲生的……”

两位女佣一边擦灰，一边偷偷瞄着餐桌前风度翩翩的男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不远处餐桌前，程逾明将两人的小声讨论一字不落收入耳中，手上慢条斯理用着餐，眼底却浮现出微不可察的笑意。

两名小女佣说的是他和程家那位假少爷，程嘉栩，他也见过她们口中那个人一面。

漂亮是漂亮，不过性子实在不敢恭维，看人时总是微微抬着下巴，仿佛对方是一团不堪入目的垃圾，姿态轻蔑得像只傲慢的孔雀。

程逾明知道，那是被程家和周围的人娇惯吹捧出来的结果。

他对程嘉栩身上有过多少宠爱并不在乎，他这次上门认祖归宗，只是想拿回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东西。

正想着，他听到楼梯处有脚步声传来，与此同时，所有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他瞥见那道身影，立即起身，叫了一声：“大哥。”

“嗯。”程商绎西装革履从旋转楼梯下来，径直走向餐桌。

程逾明很有眼色的上前替他拉开座椅。

他虽然才被认回程家没几个月，但早已认清了谁才是程家话语权最大的那位。

几年前程老爷子过世，程商绎力排众议上位，接手集团，并在短短几年内将程家的商业版图扩大了三倍。

他行事雷厉风行，手段干脆狠辣，最初跟他叫板的几个叔伯在他站稳脚跟后就被发配到了海外分公司，为数不多站在他这边的，也只能在他手下做事，听他的吩咐讨生活。

现在整个程家几乎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想要在程家过得好，和他打好交道是必不可少的。

“在这里住的还习惯么？”程商绎扫了一眼餐桌上的早餐，端着长辈架子问道。

程逾明想了一想，谨慎地开口：“挺好的，没什么不习惯。只是……嘉栩弟弟似乎不怎么太喜欢我。”

程商绎眼皮都没抬一下，说：“你不用管他。”

程逾明闻言眉梢一挑。程商绎这话说的，很难不让人揣测有没有其他深意。

但他又不敢妄自曲解，斟酌了片刻，正想旁敲侧击问问程商绎准备什么时候把赝品扫地出门。

还没开口，就听见楼梯处传来一阵极不规律的声响，像是被人刻意弄出来的似的。

程逾明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来人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标准的仿佛画出来的似的，下巴尖俏，微仰着，扶着红木扶手慢慢往下走。

他穿着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系着，锁骨处斑驳的红痕藏在衣领里若隐若现，他却仿佛全然无觉，顶着一屋子人沉默惊愕的目光，看也没看，直接坐到了程商绎身边。

正是刚才被两名小女佣讨论的“赝品”，程嘉栩。

程逾明视线随着他落座，他不敢直接对上程商绎的眼神，只好用余光观察，但程商绎始终有条不紊吃着自己的早餐，仿佛根本没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

程逾明拿不准他这位阴晴不定的大哥是什么心思，也不敢妄自出声。

餐桌上一时静得连碗筷碰撞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程嘉栩入了座，却没动筷。

他似乎没太睡好，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才不紧不慢敲了敲桌面。

“阿姨，来一杯加浓美式。”

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了腕间青紫的掐痕，明晃晃招摇在空气中。

像是在故意给谁看。

程逾明表情难看了几分。

他很清楚昨晚只有他、程商绎、程老夫人和程嘉栩在家。

这些痕迹总不可能是他和程老夫人弄出来的。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

他不着痕迹瞥了眼对面的程商绎，而此刻程商绎好似终于注意到了餐桌上多出的人似的，转头看向程嘉栩。

“谁教你空腹喝咖啡的？”他不咸不淡地问。

没喊名字，但屋内所有人都清楚，他是在跟程嘉栩说话，并且口吻还算不上太好。

但程嘉栩就像没听出来一样，懒洋洋回道：“我今天满课，不喝咖啡吊得住？”

“请假。”

“请假要家长跟辅导员联系。”

“我帮你请。”程商绎一锤定音，再不容他反驳，抬手招呼阿姨，“不要美式，换一碗小米南瓜粥上来。”

程逾明反应极快，连忙道：“这边有盛好的粥。”

他把一旁的碗推了过去，是碗白粥，熬得浓稠，上面还覆着一层厚厚的米油。

程嘉栩轻轻哼了一声，程商绎看了一眼那碗粥，拿到自己这边来了。

他听不出任何喜怒的道：“小栩只喝甜粥。”

“……”

程逾明没了动静。

阿姨很快就从厨房里端了一碗小米南瓜粥出来，这是昨晚程商绎嘱咐她熬的，只有一点，是特意给程嘉栩准备的。

程嘉栩接了过来，这回什么也没说，乖乖舀着粥喝。

程商绎三两口才吃完了早餐，起身往玄关走。

程嘉栩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对他的去留毫不关心。

程商绎人都已经走出了玄关，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去而复返。

他走到程嘉栩身后，虚虚握住他的后颈。

程嘉栩受惊般抖了下，却没挣开他的手：“唔？”

他似乎有些不明白程商绎要做什么。

程商绎也没有任何解释，只是一手按着他，另一手一丝不苟地将他的睡袍整理好了。

他在程嘉栩后颈的位置不轻不重捏了一下，捏猫一样的手法，嘱咐道：“今天一天就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

程嘉栩咬着勺子，正要开口。

程商绎不疾不徐跟上后半句话：“晚上我回来，我要看到你在家。”

“……”

“啊。”程嘉栩嘴里还含着粥，含糊不清的应了声，“知道了。”

程商绎顺势在他后脑勺揉了一把，转身出门。

对面程逾明放下筷子，脸色微妙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