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将人赶了出去,他现在懒得再应付一个麻烦的家伙。
被拖着扔出去之前,许程还在试图挣扎,“江哥!哥!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我起码比陆景那家伙温柔多了——!”
门在他面前砰得关上,他不死心敲了会门,里面没有应答。
“疗养院”作为下湾这里富二代的玩乐场所,房间与房间之间自然也是彼此独立并不相连,因为距离够远,就算许程拿着喇叭喊,其他的人都不会听见这里的动静。
当然,他也做不出那么丢人的事情。
在持续不断接着敲门的时候,手机突然开始振动,是大哥打来的电话。
按下接听键之后,对面听到这里的声音十分安静,略微疑惑了一阵,“你一个人?”
“没有啊大哥,在哄我生气的情人呢,现在不是被关在门外了。”许程操着不学无术的调调回答。
许陆也没有特别在意,转而问道:“你知道江北在哪吗?”
许程微不可察一静,茫然道:“他不见了?”
“现在是找不到人,叫你那些朋友帮忙注意一下,找到了告知我。”就算对着弟弟,也不知觉有点命令的语气,许陆接着反应过来,语气软了一些添了句,“过几天给你买一辆新车。”
许程道,“谢谢大哥!我现在就去找。”
挂掉电话,脸上面具一样的假笑寸寸剥落,他觉得奇怪,陆景就算找人找到发疯也不可能让他哥屈尊开口,不是他在找,那是谁?陆家那位家主?
心里想着这些事情,他抬脚离开,到了大厅里叫来经理,“如果有任何人过来找刚才进去的人,先通知我,知道吗?”
经理点头哈腰,“是是。”
……
从甩开保镖到现在也就两个小时,江北对逃跑这件事情轻车熟路,因为身份证和户口都在陆景手里,想离开下湾连自驾的驾驶证都拿不出来,所以那些保镖大多数时间不会很仔细看管他。
江北心想,就像一场被允许短暂的出门冒险,在被带回去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惩罚。
事实上,他不打算想办法离开下湾,比起那种天方夜谭后患无穷的事情,直接从源头上解决了陆景更容易。
跑了几次到现在,他也慢慢感觉到一些疑惑,好像整个下湾都是陆景的眼线。
摸着手背的皮肤,用一些力气按着一寸一寸摸过,手腕,手臂,肩膀,肌肤完好无损,没有被割开塞进去一个定位器再愈合的痕迹。
没有再细看,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一年前,在结婚证正式生效的晚上,陆景被江北藏起来的一个酒瓶开瓢,当天晚上去了医院抢救。
被按着坐在手术室外面等的时候,江北反思自己,他不应该用一条人命毁了自己后半生,至少不应该是为了这个混账的命。
救护车是他叫的,几个医护人员小跑着进来,二话没说先确认地上的男人是否有生命体征。
江北站在一边,身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进来的人看到他,有些害怕,声音颤抖,“是你……打的电话吗?”
江北长得并不凶神恶煞,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身体一动,才发现手里的凶器——那个破碎的酒瓶还在手里,细微的碎渣割破手心往下滴落血迹,因为握着太久,完全麻木了。
“是我。”他松开手,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
坐在手术室外面,陆景的助理赶过来时,就看到江北安静坐在旁边,右手包裹着纱布,不知道是刚刚谁给他包扎的。
手术几个小时,直到结束陆母才姗姗来迟,她随意看了江北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虽然她独裁,但不会对外人动手,在她心里江北自然不在这个家里人范围里面。
探视时间有限,没过多久陆母走出去,径自离开了医院。
现在已经是半夜两点,江北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个小时的久坐让他的关节都发出咯咯的声响,确认人没有死,他也不想留在这里。
身后助理喊他:“夫人,你去哪?”
懒得去管那些事情,江北就只是一直走,出了医院,夜里很多地方都熄灭了灯,只有路灯亮着,脑袋里盘旋着昨天质问父亲的场景。
别去想了,他希望自己现在能大脑空空。即便不能解除婚姻关系,只要没有明确失踪只是离家出走也可以去别的地方而不会被警察找回去,江北这样成年的人去哪里都不会被过度担心的……啊,鬼知道陆景的权势能不能说动他们找到他。
最后他坐在了路边的椅子上,用力咬着指甲,一直到咬出血。那个本来被他忽略很久,不再追寻的问题再次出现在他脑海里——他为什么会分化成一个omega?
害羞告白的同学,过去的兄弟,他的父亲,还有曾经的他自己,都一直坚定认为他会分化成一个alpha,即便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发生,他分化成一个bate,没关系,虽然社会主流上认为alpha高人一等,但bate里出来的人才从来不比alpha少。
“这不是你的错。”脑子里他的声音说。
“这当然不是!”江北咬牙切齿,“陆景那个畜生,当然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说,“那么不去思考怎么摆脱他,为什么在这里开始怪身体里的激素分化了,分化成omega让你的拳头没有力气了吗?”
江北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半夜的时间。
打开灯之后,他拉开窗帘,能看到外面一盏一盏的灯光照着周围的草地上,没有多少犹豫,他打开窗户,从打开的地方出去。
夜里风大,江北披着一件衣服赤脚走在草地上,周围没有任何人,他一路走到湖边,在夜晚里面的水是不可见底的黑色。
没有装上护栏,这里的台阶定期清理青苔,很干净,他低头看了一会,将左腿伸进水里,随后把右腿也伸进去,下一刻黑水将他整个人吞没了。
没有像溺水的人一样挣扎,他闭上眼睛,整个湖水把他包裹在内,没有几分钟,隔着水幕一声巨大的落水声接踵而至。
一只手臂伸过来拦腰将他往岸上拽,屏息等着来人的江北一直到上岸后睁开眼睛,他坐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水流到眼睛里有些不适,闭上之后又睁开。
将他救上来的人很陌生,穿着休闲的衣服,混迹在这个地方假装一个寻常的客人,当然,没有几个客人会在半夜三更来到湖边。
“夫……咳咳,你没事吧?”
拙劣的演技。
江北确定,他的身上的确有某种定位的东西。
“谢谢。”江北一板一眼道谢,“刚才看风景不小心摔下去了。”
看风景?来人看了眼湖面上吞噬人的漆黑,心道看哪门子风景,这里分明什么都没有。但他没敢反驳,僵着脸色干笑几声,然后江北站起身伸手驾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
掌心里触碰到的地方僵硬了一瞬,在站起来后对方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夜里风大,你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
“好。”他点头,转身的瞬间脸色变了,怪不得他总能被找到,寻常的时候隔着几天让他以为对方在慢慢找,实际上一开始就知道他在哪里,那些时间,大概也是拿来麻痹他的,所以只有那个所谓“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刚跑就被找到。
这种粘稠的恶心的无时无刻看着他行踪的感觉,真是让人作呕。
……
许陆挂掉电话,一天过去,还没有找到人,不过更让他奇怪的是,这次他来找才发现,陆家那个根本没有在找人,是知道人在哪还是根本不在意?
想了想听到的那些传言,他把后者剔除掉,那么,就是一开始便知道这个江北跑到哪去了,所以很放心可以不管喽。
想到这,他笑了笑,他都要开始同情这个小孩了,怎么跑都是在人家手心里闹腾,现在又招惹了一个不好惹的,这体质,真应该找个庙拜拜。
不过徐辞这个热闹他也是非常想看,老房子着火了,第一次看上一个omega是抢别人老婆,他都想当面抚掌大笑一通,但想到合同上那些让利,他就觉得能把露出来的大牙收回去。
过了两天,徐辞亲自把电话打到他手机里,看门见山问道:“你找到人了吗?”
“这个,还没有。”许陆几乎有点羞愧了,但接着手机对面的人冷冰冰问道:“是吗?”
一张照片被发过来,上面他弟弟笑容灿烂得几乎能看到周围飘浮的小花,在他旁边,江北露出一个侧脸,显出一点冷淡的笑意。
五指缓缓收拢成拳,许陆心里想着,是该把这个弟弟打一顿呢还是直接逐出家门呢?或者打一顿再逐出家门?
“抱歉,我会解决的。”做出保证后对面挂掉了电话。
许陆紧接着把电话打给许程,响了许久才被接通,“喂,怎么了哥?人我还没找到。”
“你现在在哪里?”许陆语气没什么起伏,对面也听不出来,毕竟这个大哥平日都是这个样子,“在我小情人这里,我现在已经哄好人了。”
许陆深吸一口气,“现在,立刻滚回来,我不打断你的腿。”
“什么?大哥,你怎么了?”
许陆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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