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多一块提拉米苏

就这样徐之缓望着池允野，一刻也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瞬远处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徐之缓不知道作何表情，应该冲过去高兴地拥住他，还是气势汹汹地扯住他的领口质问，才能应对这样曾无数次幻想过再次见面的场景。

因为好像曾经数万次模拟幻想的设计，在这一刻都消弭了个干净。徐之缓望着对面依旧俊朗阳光的脸庞，微笑松动了些，隔着人群、机器、布景，嘴唇轻轻阖动。

徐之缓不确定对方说了一句怎样的话，只能看到池允野的口型。像是在说好久不见吗？还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徐之缓脑子乱糟糟的，对方仅仅微小的动作也能让徐之缓思绪万千。

一瞬间的思念决堤，像洪水猛兽，在心底竟冲刷出一股怨气，不可遏制地涌上他的四肢百骸。

“徐总监？徐总监，可以开始了吗？”安琳琳站在一旁叫徐之缓。让他不得已放弃那些不够成熟的举措。

“嗯，开始吧！”徐之缓勉强整理了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至于在工作中失态，但这谈何容易。

监视预览屏后方，徐之缓看着熟悉的人在镜头熟练地摆姿势，微笑。样衣衬托出少年美好的身形，一如昨日。

这样美好阳光的笑容当年也展现在徐之缓的镜头下，好似一切都没有改变，池允野这几年一点也没有改变。

依旧阳光，依旧干净，依旧唇红齿白，明眸善睐。

但更因为这样，徐之缓心底那股怨气竟烧得更加旺盛，无名之火更浇烈酒。为什么只有自己在痛苦。

“徐总监你看这几张怎么样？”安琳琳指着预览屏上的照片，询问着徐之缓。

预览屏上少年干净利落，笑容茂盛得自然坦荡，将样衣展现得独有他的风格韵味。站在工作层面，这无疑是合格的，但因为照片上是池允野。

“假死了，重来一条。”这样的好看又一瞬刺痛徐之缓，让他鬼使神差间说出这样一句。

“动作不够舒展，再来！”

“笑容太僵，重来！”

“衣服有褶皱，不行！”

徐之缓一次一次批判，势要将不甘心宣泄个彻底。

池允野也不恼，静静地配合着。

安琳琳只觉得这三十分钟度日如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徐之缓和这个兼职的模特杠上来了，明明照片是合格的，徐之缓总能找到瑕疵。

“总监，这组你看可以吗？如果不行，要不先让后面的模特先上？”安琳琳小心翼翼地问道，毕竟再拖下去，今天的拍摄任务要拖到很晚才能完成了。

“就这样吧，接下来的拍摄你盯着，我出去一会。”徐之缓眼神紧盯预览屏上的人，语气却不容置疑。

徐之缓走出摄影棚，站在门外的走廊里。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他抽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他靠着墙，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池允野刚才在镜头前的样子，阳光，干净，笑得自然坦荡。像两年前一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睁开眼，把烟掐灭，又点了一根。

第二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徐之缓抬眼望去，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了。

池允野站在他身后，他站在那里，看着徐之缓，没有立刻说话。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走廊里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人无处可藏。

“徐大摄影，我刚才表现得不好吗？”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富有磁性，让徐之缓身形微微发麻发怔。

“表现得很好，毕竟是我当年一手教出来的。”徐之缓咬着牙，酸溜溜的吐出这一句。“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什么活都接啊！”

池允野没有接话。

他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徐之缓的背影。走廊里的灯光白晃晃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了一会儿，池允野说：“你瘦了。”

徐之缓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池允野那张让他又恨又念的脸。

“是么？我怎么没感觉。”他说。

池允野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你这两年，过得好吗？”

徐之缓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池允野，看着那张依旧阳光、依旧干净、依旧让他心口发疼的脸。

“想我？两年间的杳无音讯叫做想我吗？我过的当然很好，我现在事业有成，不劳您费心。”徐之缓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压低了声音但话说出口音调却不自觉地拉高失控。

他离池允野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两年前一样。

“池允野！”他说，“你当年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现在你有资格问我过得好不好？你以什么身份来问！”

池允野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徐之缓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过得好不好，都跟你没关系了。”他说，“做好你的兼职工作就行，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徐之缓说完，转身，走进摄影棚前轻轻吐出一句。 “池允野，就这样吧。”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池允野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半晌，池允野吐露出一句“我很想你。”

……

“徐总监？”安琳琳推门出来却只看见池允野。只好用蹩脚的韩语说道：“你好，你是今天的替补模特吧？我们总监要求比较严格，辛苦你了！”

池允野转过身看到一个漂亮的中国女生，心想应该是徐之缓的下属，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事的，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感谢你们给我这次机会，我请你喝咖啡吧？” 池允野用真挚的中文望着安琳琳。

“啊，你会中文呀，不用啦，你也很辛苦。你叫池……”安琳琳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的有些不好意思。

“池允野。”池允野绅士地伸出白皙好看的右手。“我是韩裔，妈妈是中国人，所以会说中文。”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看你这么亲切呢。”安琳琳也伸手，和池允野握了一下。

“对了，安小姐，接下来的拍摄安排是怎么样呀？”池允野趁机问道。

“哦哦，估计得后天了，因为明天我们总监要去圣水附近的品牌服装店实地调研一下，明天你可以先休息一下。”安琳琳对这样一个阳光大帅哥毫无防备，交流中免不得多聊了些。

“原来是这样啊，你和你们徐总监一块吗？需不需要向导地陪呀？我很乐意为美女效劳哦。”池允野不自觉露出一个关切的笑。

“啊这。这多不好意思，我们总监对首尔很熟啦，他经常来首尔，没事的，我们自己可以的。”安琳琳用手挡了挡微微发烫的脸。

“啊，对了，我要去找一下我们总监，先失陪了。”安琳琳终于想起自己的正事，躬了个身就往回走。

“好呀，有空一起喝咖啡。”池允野看着安琳琳的背影，嘴角微微上翘，随后拿出了手机。

“徐总监，今天的拍摄都已经完成了，交给后期了。”安琳琳终于在茶水间找到了徐之缓。

“和所有模特都说好下次的拍摄时间了吗，务必要保证所有模特通知到位，不要缺席！”徐之缓抬起头，对安琳琳嘱咐道。

“嗯呢，我都通知过了，约的后天。”安琳琳有点诧异，徐之缓今天怎么盯的这么细，但还是老实回答。

次日上午。

徐之缓今天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打底衫，从COOR的小三层一路逛下来，到Ader的箱包线。一行人从TAKE品牌的店铺一路忙到圣水洞有名的日系运动潮牌集合店。

而现在，徐之缓正在圣水主路的LOW classic里面，拿着一件粉色衬衫，安琳琳跟在一旁做好记录，同时给徐之缓拍了很多试装的照片，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家。

今天试装的品牌衣服照片，回头还要修一修，让徐总监发在他自己的INS上，工作室的曝光度还是很重要的，这也是今天的重要任务。

“徐总监，前面有一家很有名的咖啡店，我有点渴，我们去买一杯吧，刚好也忙完工作了。”安琳琳一脸期待地望着徐之缓。

要知道，前面那家咖啡店，可是INS上有名的网红咖啡店，安琳琳一直很想来，主要是店员都是帅哥。

徐之缓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他今天逛了一上午，也确实需要一杯咖啡提神。

“走吧。”他说。

安琳琳差点跳起来，连忙跟上。她一边走一边小声念叨：“我看了攻略，这家的招牌是蜂蜜黄油拿铁，还有那个提拉米苏，据说也很好吃，旁边还有一家盐面包，据说也很多人安利，怎么办，都好想吃……”

徐之缓没有接话。他走在安琳琳身侧，目光随意地扫过街边的店铺。圣水洞的游客很多，人头攒动。

咖啡店在街角，门面不大，白色的外墙，门口摆着几盆绿植。推门进去，一股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人很多，大多数游客慕名而来。同时有很多女生在拍照打卡。

吧台后面站着几个穿黑色围裙的年轻男人，正在低头整理咖啡杯。

“欢迎光临。”负责点单的穿黑色围裙的年轻男生抬起头，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请问需要什么？”

安琳琳愣了一下。

她认识这张脸。

“你……池允野！你是昨天那个模特！”她脱口而出。

池允野也像是认出了她，眼睛微微一亮：“安小姐？这么巧，你们来喝咖啡？”

“你怎么在这里？”安琳琳惊讶地问。

“我今天在这里兼职。”池允野笑了笑，指了指胸前的名牌，“想要喝什么？”

安琳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头看了一眼徐之缓，他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池允野身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好巧啊，你说是吧？徐总监，你要喝什么？”安琳琳小声感慨了一下。

徐之缓没有回答。他看了池允野好一会儿，然后说：“那真是太巧了，给我一杯美式就行。”

“好的。”池允野看着徐之缓，笑得很阳光。

安琳琳连忙说：“我要一杯蜂蜜黄油拿铁！还有一块提拉米苏！”

“好。”池允野应了一声，转身去忙。

安琳琳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徐之缓在她对面坐下。她偷偷看了一眼吧台后面的池允野，又看了一眼徐之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总监，”她小声说，“那个男生还挺多副业的，主要是人也很帅。”

“很帅吗？一般吧”徐之缓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安琳琳还想说什么，但池允野已经端着咖啡走了过来。他把美式放在徐之缓面前，又把拿铁和两块提拉米苏放在安琳琳面前。

“请慢用。”他说。

“咦，怎么有两块提拉米苏，我只点了一块呀。”安琳琳提醒到，怕池允野上多了。

“哦，没有上错哦，多的一块是我请你们的，感谢你们对我工作的照顾。”池允野笑容灿烂，像九月的太阳，光彩照人。

他没有立刻走开。他站在那里，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或许，安小姐，可以加一下你的ins么？之后又有拍摄兼职的话，可以联系我哦，拜托拜托！”

池允野语气诚恳，带一点韩式男生的撒娇，让安琳琳意乱神迷。

“啊这，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毕竟我们算半个老乡嘛。”安琳琳瞟了一眼徐之缓的反应，羞答答地半推半就应了下来。

徐之缓没有抬头，没有插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指腹在光滑的瓷面上来回滑过。

拿到联系方式的池允野，转身前看了一眼徐之缓，心满意足地走回吧台。

安琳琳喝了一口拿铁，觉得味道很好，脸红彤彤的。她看了一眼徐之缓，他正低头喝美式，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徐总监应该不会介意我开个小小的后门吧，不管了，反正没说话就是默许了。安琳琳这样想着，低头吃起了提拉米苏。

但她的余光又瞥见，徐之缓喝完那杯美式之后，目光微微偏了一下，看向了吧台后面的池允野。

池允野正在低头擦咖啡杯，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不会是要和我秋后算账吧？”安琳琳嘀咕着。

但很快徐之缓收回目光，把空杯放回桌上。

“走吧。”他说。

安琳琳连忙咽下最后一口提拉米苏，站起来跟上他。经过吧台的时候，池允野抬起头，对他们说：“欢迎下次再来。”

徐之缓没有停步。但安琳琳注意到，他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门在身后合上。

池允野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手里的咖啡杯。

但他擦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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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A-多一块提拉米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