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伤感没多久,猛地从床上跳下来,他居然忘了自己要兼职这件事,脑子可以捐了。
七点就要到剧院,迟到就要扣钱,穷人南怀泽可经不起扣。
他兼职的剧院在整个决东大陆都算的上有名气,建在城区的中心区域,气派华丽,外面墙面贴满色彩浓烈的话剧海报。
他喘着粗气推开剧院后台侧门,穿过昏暗的过道,来到幕后场地,这里堆满了各种表演要用的道具,空气泛着丝绒的潮气。
奥杰手里捏着考勤名册,抬眼扫过他。
南怀泽跑得太累了,出了一汗,他将额前挡眼的刘海往后拔了拔,露出一双清晰的眉眼,黑发黑眸,眼头顿,眼头顿,眼尾下垂,直直的鼻子和优越的下颚线让这长相增加三分锐利,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块水中的玉,看得人心痒痒又摸不到。
他抢先一步开口:“差一分钟就是没有迟到。”
一旁搬道具的哈森帮忙:“现在刚好七点。”
哈森是他的同班同学,巧的是他也在这里兼职,短短几天时间,卡瑞就和他混熟了。
奥杰盯了他片刻,放过了他,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明天记得提前来,你去和哈森一起去把第一幕要用的场景布置一下。”
南怀泽的兼职工作就是在剧场当个杂役,布置布置场景,偶尔人手不够时,上去当个背景板,感觉亲切中又带着一丝无奈。
他本来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从事这个行业了,但身不由人啊。
见这人放过了自己,南怀泽松了口气。
奥杰简直是他从出生到现在见过最不苟言笑的人,如同一个只会工作的机器,上次他迟到了一分钟就扣了他一天的工资,无论怎么求情都没有用。
南怀泽把鎏金高脚烛台搬到舞台角落,上面几个仿真白蜡烛滚了下去,哈桑捡起来插了回去。
哈森对他眨了眨眼。
“为什么这么油腻地看着我?”南怀泽说。
“去你的,什么油腻,我是清爽的帅气。今天下午的事都传遍了,你不打算和我分享一下?”哈森兴致勃勃道。
“你先给我说说是怎么传的。”南怀泽有些好奇。
“就说你把昆西揍了一顿,引来了学生会的乌斯和卡瑞,你特牛逼地把卡瑞骂了一顿,一解下跪之耻,然后乌斯化解你们两人矛盾,知道你的经济困难,还把你聘用到学生会工作,乌斯会长攒了一大波人气呢。”哈森回忆道。
传言果然不可信,不过他也不在乎,其实他也猜到一点,现在可以确定了,乌斯为自己解围的原因是为了营销自己,这种手段南怀泽不要太熟悉。
“你只要知道‘特牛逼把卡瑞骂了一顿’是真的,其它都是假的就行。”既然他们都在乱说,南怀泽也挑自己喜欢的说。
哈森心服口服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两人东拉西扯几句,角落的场景就布置的差不多了,其他杂役在舞台中央摆放好长桌子,上面放好了几盘精致的点心,还有酒杯。
这个场景很好理解,一看就是贵族少爷小姐们的晚宴,这场戏已经上演一周了,南怀泽本身就是个群众演员,对演戏还是挺感兴趣的,闲着无聊完整看过两遍,一些台词都会背了。
说实话,不怎么好看。
今晚是最后一次上演,大概是没有什么名气的原因。
第一幕就讲得是男主在蒙面舞会上对女主一见钟情了,在女主被追求者强制要求跳舞的情况下,男主挺身而出,为女主解围,两人迅速暧昧起来。
非常的老套,所以他才说不好看。
七点准时上演,演员们已穿戴整齐整备上场,奥杰清点人数,环视一周,微微皱眉,问演员们:“你们看见埃德蒙没有?”
埃德蒙演的就是女主的追求者,很小的一个角色,只有两三句台词,虽然是一个很快可以领盒饭的角色,但在这一幕没有还真的不行。
演女主的演员伊芙琳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没有,大概是人家觉得这部戏没什么人看,配不上他高贵的身份。”
南怀泽这会儿无聊,装作背景板听听热闹。
埃德蒙是带资进组想要追求演员梦想,可演技实在稀烂,本来是打算演男主的,最后一降再降变成炮灰。
导演约克美约其名让其先锻炼一下演技,画大饼说下一部戏的男主肯定是他,这才顺下他的少爷脾气。
约克心中还抱有对他最后一丝期待:“应该是路上有事耽误了,再等一会儿。”他都耐着心思演了一周,没道理在最后一场戏掉链子。
不过下一秒就被啪啪打脸,埃德蒙的仆人匆匆赶来,一脸歉意说:“我家少爷身体不适,本来都在半路上了,实在坚持不下去就回去了。”
伊芙琳“切”了一声,约克“啊”了一声,面色有些难看,作了一个“怎么不早点说”的口型,又咬牙切齿道:“没事,赶快回去照顾你家少爷。”
约克看了一眼怀表,还有五分钟开演,耸了耸对奥杰说:“只能找个替补演员了,幸好你当时坚持没让他演什么重要角色。”
奥杰没说话,在脑中闪现一道身影,猛地抬眼,转身叫道:“危恩!”
哈森用手肘碰了碰南怀泽,南怀泽不解:“你碰我干嘛?”
“你没听见吗?奥杰在叫你。”
南怀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原主的名字,他还没习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你在搞什么,我们不是有替补演员吗?”约克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毕竟是认识了快二十年。
奥杰不理他,神色坚定地走到南怀泽跟前,问:“你觉得你可以演这个角色吗?”
这一切的发展都太魔幻了,他本来是凑热闹的,没想到热闹降临在自己头上。
老实说,曾经他当群众演员的时候,就幻想过无数次,有导演赏识他,给他角色演,哪怕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色他都愿意,事实是一直经历失败,好不容易有个流浪汉的角色可以给他演,又被人抢了,之后他就对演戏这件事释怀了。
现在这种机会真的降临在自己身上,反而没有那么高兴了。
隔着厚重的红丝绒幕布,隐约传来乐池演奏的缓和音乐,还有观众的嘈杂声。
他点头,就当是圆了之前的梦吧。
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他被造型师拉着套上深色燕尾服,脸上附上暗黑精美的面具,奥杰在一旁指导,“给他喷点发胶,露出额头。”
直到站在侧幕后准备上场时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一束锐利的光贴在他大半张脸上,下颌线条被灯光勾勒德格外分明。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一片沉寂的观众席,稀稀拉拉散落着人影,五十多人的样子。
【舞会开始,而女主没有心思寻找联谊对象跳舞,来到餐台旁倒了一杯红酒,男主在高脚烛台旁默默观察女主,想要邀请女主却不敢,内心纠结着。】
南怀泽把投在远处的目光往收,目光落至第一排时,不可置信地多看了几眼。
昏暗的微光里,卡瑞懒懒靠着椅背却丝毫不见散漫,自带一身从容气度。
怎、么、哪、都、有、他!
他稳住心神,幸好幸好,有面具可以遮住脸。
【他信步走到台前,抢过女主手中的酒杯,自顾自品尝一番,十分不礼貌地贴进这位美貌的小姐,笑容一股痞气,“你好,需要舞伴吗?”】
伊芙琳神色出现一丝震惊,不过一瞬便投入进角色。
【女主后退半步,我已经有舞伴了,不需要。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往前一步,“是吗,在哪里呢?”
女主眼神带上慌乱,他握住她的手让她再也不能后退,眼神中带着玩味。】
【就在这时,男主终于出现,警觉地盯着他,“她的舞伴是我。”
女主用力甩开他的手,用感激的目光看向男主。】
好了,到这里南怀泽的戏份没了,真就两句话,一句都不带多的,后面他只要演出阴恻恻又不甘心的神情下场就好了。
可意外发生了,伊芙琳的演出裙子层层叠叠,在脚边堆起厚厚一圈,她没往男主那里走向半步,窈窕的身姿一歪,就要倒下,而她摔倒的方向是餐台,上面还摆有红酒。
男主离她有点距离,来不及救她,南怀泽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臂,虚虚环抱稳住她的身形。
这一系列动作丝滑无比,所以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奥杰和约克不由屏住一口气,现在这个情况他要怎么下场!
台下的卡瑞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正准备要走,看到这一幕留了下来。
【他放开她的身体,修长骨节分明的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弯下腰,克制又轻浮地在她光洁细腻的手背处留下一吻,片刻,缓缓直起身,转身离去时,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释然,最终消失在她的目光中。】
……
约克走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他刚开始还有点不愿意,没想到这个人超出他的想象,短短两句台词,神情动作都做得很好,外观不错,临时应变能力也不错,奥杰眼光这么毒辣。
南怀泽见导演一直打量自己,刚想说什么,被约克打断:“没什么,不用在意我,演的挺好,等下一起去谢幕”。
一旁的奥杰看着他没说话。
南怀泽到一旁休息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稳,台上第一幕已经结束,中间休息十分钟,伊芙琳生得明艳动人,一头卷发添了许俏皮可爱,专门过来和他道谢。
“多亏你反应快,不然我摔倒在红酒瓶上不要太难看。”她说话时性格直爽大方。
“顺手而已。”
二人还算投机,聊了几句演技上的事,就没多说什么了,南怀泽心里有事,走到侧幕悄悄观察了一下,第一排空荡荡的,卡瑞已经走了。
南怀泽心中揶揄,这人选剧眼光不太好。
整部剧演完,所有演员出来谢幕,台下观众纷纷鼓掌,南怀泽看到有一个观众身上冒出淡淡金光,是对他演技认可的人。
将这份赞赏收入口中,很淡,几乎没有什么力量,但给了他极大的肯定。
厚重的幕布缓缓拉下。
南怀泽完成了人生中第一场戏,短短一天内,说是从地狱到天堂也不为过了,命运女神终于眷顾他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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