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荐书

李憬面不改色地盯着她,狭长的眼睛倏然一笑,朝身旁呆了的侍卫挥挥手。

“陆小姐真是够心疼人的。”

陆昭宁冷着脸,她此刻更想拧断李憬的脖子,贼眉鼠眼的,瞧着就心烦。

不择手段,连亲人都利用的,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晋王殿下,我这院子的门可金贵,麻烦您赔点儿再走吧。”

李憬也不恼,招呼人取出来个乌青的荷包:“陆小姐要多少?”

她伸出一只手掌:“五十两——

“黄金。”

李憬掏银子的手一顿,阴恻恻地抬起脸来,咬了咬牙。

“陆小姐这是狮子大开口呀。”

陆昭宁这才发觉陆明钰这招用起来有多爽,她歪歪头:“殿下没带足也没事儿,立个字据便是了,我信殿下的人品,总不至于赖账的。”

说着,徐青便极有眼色地写上了字据,递上李憬跟前。

李憬瞪他一眼,恶狠狠地按上手印,转身便走。

陆昭宁才不管他们高不高兴,接过字据,弹弹纸张。这也算是吐出口恶气,她打了个哈欠,也不知现今是几时了。

“回去吧。”

“这么晚了,怎么不就在这儿歇一夜?”她将手中的字据收回袖中,捏了捏眉心。

“门都破了,”陆晏听似乎还有些不高兴,“况且这地方被他沾了,不干净。”

陆昭宁噗嗤一笑,没想到陆晏听也会讨厌一个人到如此地步。她忘了被陆明钰一席话搅乱的心绪,将下巴搭上陆晏听的左肩:“好吧,那咱就回家。”

陆晏听有些僵硬地半扶着她,此时已近丑时,难怪她累成这样。

“阿宁,”马车开始赶路,陆晏听一动不动地挺直左侧的肩膀,“后面几日,外边乱,别出门了。”

“嗯……”

身旁轻轻传来一声哼,像只睡梦中还有些气恼的小老虎,陆晏听转过头去,瞧见她脑袋上翘着一簇凌乱的毛,伸出手指,轻轻给她按下去。

好像睡着了,也不知听没听见他的话。

他微微弯唇,一时没忍住,像很久以前一样,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簇毛又翘了起来。

云黛手艺不行。他想着,窗外的夜色也浓成了墨,低低压上车窗,触到他的肩脊。他垂下眼,疲惫后知后觉地席上来,下巴也轻轻搭在那簇不听话的发丝上。

雨后的夏夜总是清爽的,原本躲在各种宽大草叶下的鸣虫也纷纷跳出来,吱吱喔喔奏起夜曲。凉风习习吹来,从车窗的缝隙透进,裹着潮湿的泥土的味儿,混着青草绿叶的香,飘进鼻尖。

陆晏听其实很清晰,因为鼻尖里还钻进了一股淡淡的、洗头膏的香。

陆昭宁偏爱山茶,香膏口脂都先采取自山茶的用,浑身上下也都裹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气。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小丫头有主见得很,好像自他十岁那年回京时,她就有这个习惯了。

鼻尖轻轻碰到乌黑的发丝。陆昭宁的头发不软,反而有些硬,像是把脾气都给灌进来了。

他想起这人方才抿唇怒目的样子,忽而也觉得有些放心了。

她在外边,没那么好欺负。

“大人。”马车忽而停了下来,徐青将车帘拉开一小条缝隙,瞥见什么,猛然撒下手,背过身去。

“怎么半点规矩也没有?”陆晏听扶着肩上的脑袋,直起身,厉声道。

“徐青知错——前边的路有些坎坷,请问大人可要绕一条远些的?”

陆晏听看了看肩上睡得正熟的女子,轻声道:“换一条吧。”

陆昭宁再醒来时,太阳已经懒洋洋地洒上窗棂了。

她伸了个懒腰,忽而想起昨夜的事,忙叫来云黛:“我昨夜怎么回来的?”

“自然是公子将您抱回来的。”

她神色一怔,清醒过来的脑袋又想起陆明钰的话,惊得跳下床来:“你怎么不把我叫醒呢?”

“小姐,奴婢叫了,但您睡得可沉了……”她眼神飘忽几下,又想起什么,“对了,晋王殿下今早送来黄金五十两,指名道姓是给小姐您的。”

“算他识相!”陆昭宁换上衣裳,心中又想着不能自己全独占了,得给陆明钰这个源头分些。

顺道问问那天在马车上究竟怎么了。

“谁让你去比的珠算?”

还未踏进揽瑾阁,姚姨娘那怒气冲冲的声音便飞了出来。

陆昭宁脚步一顿,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我自个儿要比的。”

陆明钰这语气听来也不妙,她思虑一二,还是先等等。

“娘亲说过多少次了,你学个管家的算筹就行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去把你的琴曲书画呈上去?我听闻那林小姐的曲声都已经名动京城了,你从小练的,好歹也能得个赞誉。”

“我要这无用的赞誉做什么?我不喜欢弹琴作画!”

“不喜欢弹琴作画你能练这么久?为娘的还能不知道你?”

听到这话,陆昭宁都有些气着了,她刚想进去说句公道话,陆明钰却先她一步爆发了。

“还不是你逼我的,说什么弹琴作画能找个好郎君?可我根本不想要,我就喜欢银子!”

“哐啷!”

屋内不知摔了什么东西,清脆一声响。陆昭宁捏捏眉心,想也是姚姨娘摔的,陆明钰这么吝啬的人,哪舍得动她屋子里的宝贝。

果不其然,屋内紧接着又传来一声骂。

“你还学会顶嘴了!

“娘亲多不容易啊,为了给你找个好人家,对夫人任劳任怨地伺候着,结果她也不把你的婚事放在心上,只说什么再留两年,留两年你这青春年华全没了!

“你也是,不去好好经营名声,就知道顶嘴,昨天还大半夜才回来,那陆昭宁的闲事是你能管的吗?和你说过多少遍了,离她远点,她那脾气、那眼珠子,你碰着哪个咱都不够赔的!”

陆昭宁一愣,却是没想到自己也能掺和进这场争执里。她抿抿唇,后退几步,躲到院里的树后边。

姚姨娘这人是这样的,一辈子小心谨慎惯了,做什么都怕惹上麻烦。陆昭宁叹了口气,忽然知道陆明钰小时为何总是默默躲着她了。

就连陆易嘉也没和她多亲近。

云黛上前一步,似乎想劝些什么,被陆昭宁抬手制止了。

她这么大个人了,虽然有些难受,但也不至于总是要旁人来劝解。

屋内两人的声音渐渐小了,再到后边,也听不清究竟在说些什么了。

她站起身,想着还是离开吧。

“阿宁?”

门忽然开了,陆明钰和姚姨娘都站在前边,似乎正将人送出来。

姚姨娘见着她,神色明显有些尴尬:“阿宁,来找明钰玩啊?”

陆昭宁走也不是,只得干笑着点点头。

“你们先聊,易嘉这会儿该练完字了,我去看看他。”

陆昭宁点点头,待姚姨娘走远,方才回过头,看着陆明钰。

她的眼圈似乎有些红。

但她没戳破,只是顺着陆明钰的邀请进了屋子。

“用膳没?”

陆明钰点点头,盯着她,又问:“你呢?”

这话题似乎有些生硬。陆昭宁点点头,忙切入自己此行的正题:“昨日我靠着你的法子,挣了笔金子,咯,分你一半。”

云黛将沉甸甸的金子端上来,陆明钰见状,神色方才好些,手指一遍一遍地抚过,话锋却转开来:“你都听到了吧。”

陆昭宁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别装了,你这人,想什么哪能瞒住半点?”她叹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

陆昭宁鲜少遇着除了陆晏听之外的人同她道歉,斟酌一二:“没事,我知道的,昨天还得谢谢你呢。”

陆明钰的眼眶倏然红了,扑上来,抱住她就哭。

她的眼泪热乎乎的,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入她的肩窝。陆昭宁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直到陆明钰哭得越发大声,她才想起陆晏听的做法,手忙脚乱地拍着她的背,试图讲昨天晚上的事逗她开心。

她讲得磕磕绊绊,也不知有没有效果,倒是云黛看着她们二人,轻轻笑了一下。

“你这丫头,小没良心的。”陆明钰松开陆昭宁,瞧着她嗔骂一声,抹抹眼泪,又被自己逗笑了。

“大小姐可别哭了,我家小姐哪会哄人。”云黛笑说着,又给两人倒上茶水,哄着人收住泪来。

陆明钰啜一口茶,总算好了些:“说起祝若鱼,昨个儿夜里,祝府还出了一件事呢?”

“怎么?”陆昭宁灌入一口茶水,察觉这似乎是萤水的茶。

“萤水溜进祝若鱼的房中,趁丫头不注意,用那根琴弦勒住祝若鱼的右手,似乎是割伤了,照你方才说的话来,她这手更是不得好了。”

陆昭宁冷哼一声:“那解药也不必给她续了,让她挨过一顿好痒。”

陆明钰敲敲她的脑袋,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多折磨人但点子。她又喝下一口茶:“话说,你打算向长公主求个什么赏?”

“求个官,阿兄在朝堂孤立无援的,我去了,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陆明钰咳嗽两声,拿手帕抹了抹嘴唇,疑惑地盯着她:“你不会真喜欢上——”

“打住!”陆昭宁瞪大了眼,嘴边一骨碌,莫名变出个人名来,“程怀新,我那天琴曲里瞧见的是程怀新。”

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只是覆水难收,她只得闭紧唇,省得再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怀新?”陆明钰回忆了一番,“那个斯斯文文的书生?”

陆昭宁咬着牙点点头。

“吓死我了,那你拿阿兄打什么幌子!”陆明钰气得又弹了她的脑壳,气得陆昭宁怒气冲冲,却因着弥天大谎只得忍下,“想帮他便帮他,我又不会出去瞎说。”

谁知道呢?陆昭宁想着,眼前突然蹦出一沓厚厚的书堆。

她刚想发出疑问,上边的书名突然映入眼帘——

“兄长在上,小妹难逃”。

她整个人一激灵,刚想说话,那本书却又被陆明钰收走:“祝萤水不知怎么看起这些来了,你放心,这本不是给你的,下面这些,你若是有兴趣,看看也无妨,省得被花言巧语的男人骗。”

陆昭宁盯着花花绿绿的树皮,眼前却一个劲儿地浮现着方才那个书名。

兄长在上,小妹难逃;兄长在上,小妹难逃;兄长在上,小妹难逃……

她艰难地咽下口水,默默伸出手。

“要不,那本也一起吧,不差这一本了。”

立flag:不迟到[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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