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赌场

邮轮切开墨蓝的海面,在公海上划出一道逐渐弥合的苍白痕迹。

我站在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无垠的海与天在远处模糊了边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艘灯火璀璨的移动牢笼。

陆禹城从身后环住我,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喜欢吗?”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这次航行,算是我们的订婚旅行。”

若是往昔,我定会使出浑身解数甜蜜的搂着他化作一滩春水似的纠缠,可是此刻强迫自己放松僵硬的脊背,靠进他怀里,不知为何我内心充满了隔阂和不安。

“很壮观。”我说的是实话。

这艘豪华邮轮属于陆禹城在东南亚的一位朋友。

它的奢华超越了普通人的想象,俨然一座漂浮的海上宫殿,而宫殿深处,藏着更为隐秘的销金窟。

我浑身僵硬充满了戒备,可是我到底在戒备什么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心绪不宁的时候,房门被叩响。

陆禹城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松开手,去开门,我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沈南走了进来,他搓着手,不断看向舷窗外。“阿城,这次……真的安全吗?”

陆禹城转身走向酒柜,动作不疾不徐。他取出水晶杯,倒入琥珀色的酒液,灯光下,液体流动着蜜一样的光泽。“姐夫,既然来了,就放轻松些。这里是公海,有它的规矩。”他将一杯酒递给沈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我们,是守规矩的客人,也是受主人欢迎的朋友。”他的话听起来温和,却让沈南额角又沁出细微的汗珠。

我冷眼看着,心中那份不安如同窗外的海水,深沉涌动。

陆禹城的“朋友们”,我在这几天里见了数位,个个非富即贵,举止优雅,谈吐不俗,但眼底深处都沉淀着某种相似的东西,以及掌控一切的自信。

陆禹城在他们中间游刃有余,言笑晏晏,那股从容不迫的魅力愈发夺目,却也让我愈发感到寒意。

邮轮上的信号时断时续,如同我飘摇不定的心神。

只有在某些特定区域,才能勉强接收到微弱的网络。

我与黑乌木的联系变得艰难而零碎,每一次短暂的连接都显得弥足珍贵。

沈南谨慎的瞥了我一眼,看来他似有话想说,我有眼力见的说“我进房间休息了。”,我蜷在套房角落的沙发上,借着阳台门透进的些许星光,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正在连接……”字样。心跳随着那省略号一次次提起,又落下。

终于,消息界面艰难地刷新出来。

黑乌木:怎么样?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我鼻尖莫名一酸。指尖冰凉,我慢慢敲击回复。

我:在船上了。公海。信号很差。

停顿了很久,他的回复才跳出来,断断续续。

黑乌木:注意安全。陆禹城带你去的地方……不会简单。

我盯着“注意安全”四个字,心底某一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我:我会的,我现在很害怕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很不安。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海浪轻轻拍打船体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黑乌木:证据?

我:没有。只是感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直觉。他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人。他身边的人,包括我,都像他棋盘上的棋子。沈南怕他,怕得要死。

黑乌木:这么说你的处境很危险。

我:我知道。但我已经在他棋盘上了,退不出去了。黄通涛联系了杨占东,说要见我。杨占东秘密安排了。我不知道黄通涛想说什么,但我必须知道,他应该也在船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和我联系!

黑乌木:袁园……

他的名字后面是长长的省略号,仿佛有千言万语,又被这糟糕的信号和无法逾越的现实阻隔。最终,他只发来一句话。

黑乌木:保护好自己。

这句不似情话的情话,让我眼眶发热。我迅速擦了下眼角,深吸口气。

我:我会的。你也要小心。陆禹城……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关于你的存在。虽然他还不知道你是谁。

黑乌木:他找不到我。但你,在他眼皮底下。记住,任何情况下,保全自己为先。

对话戛然而止,信号再次中断。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苍白模糊的脸。黑乌木的担心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扩散。

第二天傍晚,邮轮的核心区域——那个闻名遐迩的赌场,开始苏醒。

我们随着陆禹城穿过铺着厚绒地毯的走廊,墙壁上是价值不菲的古典油画,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和金钱特有的味道。

赌场大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轮盘转动,骰子脆响,筹码堆叠的哗啦声与人们压低音的兴奋喘息交织成一首**交响曲。

形形色色的人汇聚于此,脸上写满了贪婪或狂热、绝望或侥幸。

这里是快感天堂,也是无底地狱。

陆禹城显然对这里的喧嚣兴趣不大。

他带着我和沈南,径直走向大厅深处一扇厚重的包铜木门。

门前的侍者恭敬鞠躬,无声地为我们打开。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VIP室极其宽敞,却异常安静,厚厚的玻璃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嚷,装饰是极致的低调奢华,深色实木,真皮沙发,墙壁上挂着看似随意实则价值连城的抽象画。几组人分散坐在不同的牌桌旁,皆是衣冠楚楚,气度不凡,交谈声轻缓如耳语。空气中漂浮着顶级雪茄的醇厚与陈年威士忌的芬芳。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丝绸衬衫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与陆禹城熟稔地拥抱。“禹城,等你很久了。”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慎的欣赏,“这位就是袁小姐?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昆帕先生,过奖了。”陆禹城揽住我的腰,微笑着介绍,“我的未婚妻,袁园。”他的手指在我腰间微微收紧。

昆帕,这位东南亚某地颇有势力的商人,也是这艘船的主人之一。他笑容可掬,眼神却锐利如鹰,与我握手时,力度适中,时间短暂,分寸感极强。

我们被引到一张空着的牌桌旁坐下。

玩的是□□。陆禹城解开西装袖扣,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这个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得优雅无比,吸引了不远处几位女宾的目光。

沈南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目光游移,不时喝一口侍者送上的酒。

牌局开始。陆禹城并非每把都下注,但当他出手时,总是带着一种沉静的笃定。他很少看对手,更多时候是看着自己面前的筹码,或者,偶尔将目光投向我。他的眼神在牌桌上方氤氲的烟雾后,显得深邃难测。

筹码在他手边悄然累积。他并不显得兴奋,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昆帕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有种无形的气场交锋,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有一把牌,陆禹城面前的筹码已经推了不少进去。

公共牌翻开后,气氛微妙地紧绷起来。轮到陆禹城说话,他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忽然转向我,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袁园,”他声音不高,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可闻,“过来,替我开这张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我心脏猛地一跳。

替他揭牌?在这样关键的牌局上?这不合常规。

昆帕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沈南在沙发上不安地动了动。

我站起身,感到腿有些发软,走到陆禹城身边,他握住我的手,引向牌桌中央那张尚未翻开的河牌。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包裹着我的手背,热度却让我指尖发凉。

“别紧张,”他仰头看着我,灯光落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却照不进深处,“只是张牌而已。你的运气,我一直很相信。”他的话一语双关,似乎有所指?我的后背渗出细微的冷汗。

在他的注视下,我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翻开了那张牌。

黑桃A。

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房间里响起极低的赞叹声。

陆禹城的牌面组成了同花顺。

他笑了,并非开怀大笑,而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从容愉悦的笑意。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看,我说过,你的运气很好。”随后,他平静地收下了池中所有的筹码,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只有我知道,我翻开的不仅仅是一张牌。

牌局继续进行,陆禹城依然风度翩翩,输赢不形于色。但方才那一刻的压迫感,已经深深烙进我的心里。

夜深,我们回到位于船艏的顶级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无垠的大海与漫天繁星,美得令人窒息,也寂寥得令人心慌。

陆禹城脱下外套,松开领带,走到吧台倒了两杯水。他递给我一杯,自己靠在吧台边缘,静静地看着我。

“今天玩得开心吗?”他问,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嗯,很……新奇。”我笑得很勉强,内心却在想,玩得开心?你最开心吧?

接过水杯,冰凉的触感让我握紧。

“昆帕很欣赏你。”他抿了口水,状似随意地说,“他说你沉稳,不像有些女孩,到了那种场合就失了分寸。”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因为我的沉稳是对他内心的隔阂和戒备。

他走过来,拿走我手中的水杯,连同他的一起放在桌上。然后,他双手捧起我的脸,迫使我对上他的视线。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锐利。

“袁园,”他低声唤我,气息拂过我的唇,“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你会是我陆禹城的妻子,陆家的女主人。”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心跳如鼓。

“我知道你以前……或许有过一些别的想法,或者开了一会儿小差。”他的语调平稳,甚至堪称柔和,但每个字都像小锤敲打在我的神经上,“但那些都过去了,对吗?”

话音没落,我只觉得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在暗示什么?黑乌木?还是其他?杨占东和黄通涛的事,他是否也有所察觉?

“从今以后,”他继续说着,低下头,额头轻抵着我的额头,姿态亲昵无比,说出的却是最清晰的警告,“你的心里,眼里,都只能有我,只有我们这个家。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也很危险,我不希望你接触任何……不该接触的人和事。”

他的嘴唇几乎贴上我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磁性的蛊惑,也带着冰冷的命令:“收收心,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保护你,让你永远风光体面。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不是吗?”

我的双腿在颤抖,我想要的是什么?曾经,我以为是陆太太的光环,是脱离原生泥沼的阶梯,是人人艳羡的人生赢家模板。可此刻,当他以爱为名,为我戴上这无比华丽也无比沉重的枷锁时,巨大的恐慌淹没了我。

我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那样苍白,柔弱,像一件被他精心修饰妥帖收藏的瓷器。

我努力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温顺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禹城。我只有你。”这个回答似乎取悦了他。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像奖励一个听话的孩子。“乖。去洗澡吧,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甲板看日出,海上日出很美。”

我依言走向浴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敢让身体滑落,瘫坐在地上。温热的水汽开始弥漫,我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在警告我?一定是!这个混蛋!

我抱紧自己,在豪华套房的浴室地板上,抖得像个赤身落入冰窟的人。

[竖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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