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恶神,一个没有神力的神,我甚是痛心疾首——
……
我凝眸透过一片朦胧,盯着眼前泥土坑中卧着的一坨东西。
哦~
原来是一个人。
长夜如墨,不见半分天光,凉雨淅沥,倾盆而下。砸得天地间一片朦胧。偶尔惊雷裂空,电光划破天际,轰鸣震彻云霄。夜色太深,雨势太大,瞧得不是很分明,但是围绕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即便在大雨的冲刷中还是能闻到几分。
就在前不久,我才好不容易爬出村民布下抓捕野兽的大坑,胡摸瞎走、跌跌撞撞的总算找到下山的路,不等我松下一口气,天际就淅淅沥沥落下一滴滴水滴,再不等我心中咯噔一跳,骤雨倾盆就把我浇个透心凉。
这叫人出乎意料的天气,脾性多变,上一秒笑嘻嘻,下一秒哭唧唧。
我最讨厌下雨天了。
“喂。”我拾了脚边一根木枝往坑里戳了戳。
坑中那人好似动了动,发出一丝呻吟声,我倏然将木枝收起来,“你还有气嘛?”
坑中那人没有半分动静,好像先前的动静是我的错觉。
我再一次抹过一把脸上的雨水,哗啦啦的雨水落在眼中,眼前景象更是一片朦胧,有点难受,好想赶紧回去小屋。
“哎。”我叹了口气,上前蹲下,盯着坑中一动不动的身形,伸出手扯了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谁叫我是一个好人呢?好人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扯了扯,没扯动,我动作一顿,再看了一眼坑里的人,伸出另一只手使劲一拽,猛地给人翻了个人面。那人仰躺在地上,让人能隐隐约约瞧见他起伏的胸膛。
又仔细瞧上一眼,那起伏的胸膛依旧在起伏,我又叹一口气,忙不迭双手一起用劲拽,在我的努力下终于是成功把人拽出坑,“什么时候出事不好,非要赶巧的挑得在这个时候,不能等天气好点的时候再出事吗?”雨水湿湿黏黏糊糊的扒拉在我身上,连带着我心情也不是很好,不由得开始嘀嘀咕咕。
不得不说这人真的是很重,我沉在脸盯上人一眼,一只手捏住他的脚腕拖着人就下山了。拖着一个重物终究还是拖累了我的脚步,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拖到了整整一个时辰。
下山的路上道路是斜坡即便拖着个人感觉也还行,到了山脚平地上再拖着我就感觉到了阻力,没有多久手腕就开始酸软,只能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这样轮流着几个回来就差不多要到家了。
“唔……”
一声闷哼传来,我一扭头,就见着那人的脑袋这次撞在了一个鸡笼上,那鸡笼被撞的一个歪倒,整个笼子已经罩住了他的脑袋。
好不滑稽。
我淡定松开他的脚腕,几步上前替人把笼子拿走,再稳稳当当摆回原位。顺手再把这人脑袋扶正了些,定睛一看他脑瓜子上好似磕了几个包。沉默一下,我拖着人加快了步伐,终于瞧见熟悉的小屋时松了口气。
小门没有上锁,推开门将人拖入房中后我又极其费劲的将人拖到床上去,呼出一口气来才去把烛火点上,微微摇曳的烛火燃起,单薄的小门一关还是阻隔了不少雨声。
我这才得以闲暇站到破旧小床旁看着这个霸占了整张小床的人。
“我可真是一个大好人!”我不由得感慨,对自己表达了肯定。
安静下来滴答滴答的声音不时在房间响起,地面上已经淌了一层水,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的小房子漏水了。我习以为常的拿起小盆去接住漏的最多的一处,其余的就不去管了。
换好衣物看着床上的人却是犯了难,这人是救回来了,但是该怎么救治呢?
微暗的火光印出这人的脸,泥巴糊了满脸,想看也看不出来个什么,我上前扒拉开他破烂的衣服,印入眼睑的是胸口出一个贯穿整片胸脯的爪印。像是狼爪,又不太像,更细,更尖锐了些,应当是什么我不曾见过的野兽留下的。我摇摇头,甩出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总之伤口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被雨水冲刷浸透,皮肉都被泡得翻白。
要是天气温度再热些,过个一个晚上指不定会臭掉,然后长出白白胖胖的蛆?
“好惨。”我猛地摇摇头。
光是想到那些白白胖胖的蛆会爬在我的床上,我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那是万万不行的。太膈应了,会做恶梦的。
在小箱子里翻箱倒柜的捣鼓,捣腾出一个木头罐子,我看看罐子又看看床上那人,一狠心下将大半的绿色药泥一股脑全都倒在男人的胸脯上。我侥幸的觉得应该还是能留下一点点,直到全部的药泥完完全全覆盖伤口,罐子里空空如也,干干净净,我低头默然瞧上几眼,“哎,我可怜的药啊。”
我幽幽盯上那人胸脯上一大片绿乎乎的东西,这可真是暴殄天物啊!这药泥是我家的传家宝,名曰‘救死扶伤外伤奇效药’,效如其名,对外伤颇有奇效。制作的药材极其难寻,每次我用也只舍得用一丢丢,现在倒是好了,一下子全都没了,我觉得我的心脏像是漏了一道口子,哇凉哇凉。
我继续盯着眼前的人,不等哇凉哇凉的心脏平复,肚子突然咕咕咕一阵直响,饥肠辘辘的感觉直上心头,腹部伴随着一点点抽痛,遍也顾不得哇凉哇凉的心脏了。
好饿。
再也顾其他的,我连忙去我的小锅台翻翻找找,找到了今天吃剩的粥,参水后继续煮煮。等一碗粥水下肚,我心满意足的揉揉肚子,暖融融的肚子瞬间舒坦了。
看着所剩无几的米粮,又看向霸占我床铺的人,我决定携恩图报。虽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是我现在实在是太穷了,穷得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携恩图报的想法在心中成形后就挥之不去了,看着眼前这人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又泛起一丝迟疑,感觉他就不像是有钱的人。
我趴在床边,携恩图报伴的想法随着睡意入睡,待到天光大亮,阳光倾洒入脸颊,伴随着暖意醒来的是肚子咕咕咕的声音,我哽咽着清口水被饿醒,困顿的眼眸在瞧见眼前床上躺着的人时瞬间清明。
对了,我救了一个人回来。
我还要携恩图报来着!
“喂,”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脸颊,泥巴已经干涸在他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搞笑,我往他胸脯望去,扒拉下已经干巴了大药泥,原先那处惨不忍睹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我的药泥……
我又心痛了……
我要携恩图报!我一定要携恩图报!我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咚咚咚。”“糖糖。”门口响起敲门声,伴随着一道细小的声音。
“来了。”我上前去打开房门,“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看着来人我淡定接过,揭开纸张,我露出惊讶的神情,“居然是烤地瓜。”
眼前这人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霜降。
霜降是村长的女儿,他们家有一个考入城中当先生的儿子,是村子里最有学识的人家,晚年得女,村长夫人想要取一个好听的名字,恰逢霜降出生那天是霜降,清霜覆瓦,如薄雪皑皑。
于是便取名霜降。
“快快快,我们进去说,不然叫旁人看见我又来了你这儿我娘又要念叨我一天了。”
“进来。”我忙不迭把人带进来,再把门倏地关个严严实实。
霜降忽然惊呼一声,扯上我的袖子,“糖糖!你这里怎么会有一个男子?!”
我捧着一个烤红薯啃了一口,寻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拍拍她的肩膀,“霜降,淡定,淡定。他是我昨天晚上从山上捡来的。”
“糖糖你糊涂啊!话本子上都说了路边的男子不能捡啊!谁知道他是不是有仇家被人追杀,还是什么江洋大盗!”霜降说的信誓旦旦。
“不应该吧……”我迟疑开口,“我看了,他胸口处的不是刀伤,不是剑伤,是被野兽抓的。”
“真的?”霜降也一副迟疑的模样。
我附合着点头,“比真金还真。”
“那……那好吧……”霜降作罢,她仍旧离那人远远的,又道:“等他醒了立马叫他走的远远的,孤男寡女的相处,那些长舌鬼吐口唾沫都得淹死你,往后你还要不要嫁人了。”
我倒是无所谓,我的名声早就臭到七里八乡了,也不差这一点,不过我知道霜降是真心为我着想的,我附合道:“等他一醒我就叫他走!”
“不对。”霜降幽幽的目光突然盯着我,“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山上?!”“呃……”不等我想出个搪塞的话出来,霜降恍然大悟般,“好啊糖糖!你又一个人跑去山上采药了是不是!”
我讪讪一笑,避重就轻道:“昨日天气大好,我就想着去寻点草药,谁知道晚上突然就下雨了,运气不好,运气不好,下次一定注意。”
霜降狠狠白我一眼,“你哪次运气好过?”
“好吧,好吧。”我连忙开始哄,“那我下次去采药一定叫上你好吧。”
霜降这才气呼呼罢休。
“那我先回去了,我偷摸着溜出来的,要是再不回去我娘该发现了。”
“嗯嗯,走吧。”
直到霜降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关上门的瞬间我一回头瞬间心脏差点扑腾出来掉在地上。
“嗨,你醒了啊。”我挥了挥手,勉强扯了扯嘴角。
介于霜降所言,在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什么坏东西的时候,我也不敢贸然上前,默默站在门口处处与那人大眼瞪小眼,万一他有个什么危险的举动,我打开门就跑。
我跑的很快的,他一定追不上我。
那人揉了揉眉心,垂下眼眸便瞧见自己大敞着已经结痂的胸脯,眼中飞划过一丝错愕,瞧见他意外的神色我微微仰起下巴,心中很是得意,这可都是我的功劳。
若不是我,他指不定早早就咽气归天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定在我身上,哑声开口,许是许久不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浸了晨露霜华,开口的声音依旧低沉好听,听得人酥酥麻麻的,“这里是何处,……可是你救了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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