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衍依旧保持着被巨龙“依偎”的姿势，浑身僵硬。

头顶传来的冰冷鳞甲触感，让他思绪混乱。

就在年轻人惊骇的注视下，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许衍手腕上那圈淡金色的纹路，光芒不仅没有减弱，反而随着巨龙的“依偎”而越发炽盛。

柔和却极具存在感的金色辉光，将许衍和巨龙的头颅一同笼罩。

光芒中，那条庞大如山峦、鳞甲厚重的古老银龙，身躯开始急剧收缩、凝练！过程快得超乎想象，厚重的古银鳞甲仿佛融化又重塑，庞大的骨架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轻响，迅速调整着比例……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那令人窒息的庞然巨物消失了。

出现在许衍面前的，是一条体长大约只有四十厘米左右的小型银龙。

它依旧保持着龙类优雅而充满力量感的基本形态：修长流畅的身体线条，比例完美的四肢与利爪，收拢在背上的小巧翅膀，以及一条灵活的尾巴。

通体覆盖着细密精致的银灰色鳞片。

它那双冰蓝色的竖瞳缩小了比例，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清澈灵动，里面的暴怒与沧桑被一种初生般的纯净好奇所取代，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许衍。

变小后的银龙似乎有些不太习惯，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迷你版的爪子，又试着轻轻挥动了一下背后的小翅膀，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然后，它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如同风吹过金属风铃般的清脆鸣叫，不再是震耳欲聋的咆哮。

接着，它迈开小巧的爪子，步伐轻快地走到许衍脚边，仰起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后肢微微用力，轻盈地顺着许衍的裤腿爬了上去，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

它没有选择肩膀，而是最终停在了许衍抬起的小臂上，用前爪轻轻抓住他的衣袖，身体舒展开来，长度正好从许衍的手腕延伸到肘弯。

它的重量很轻，鳞片触感微凉而光滑。

空中的年轻人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着许衍臂弯上那条乖巧的迷你银龙，再看看许衍手腕上那正在缓缓黯淡却依旧清晰无比的印记，脸色苍白。

他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快走！”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猛地一拉黑龙。

黑龙长啸一声，没有任何犹豫，双翼爆发出全部力量。

朝着内陆方向全速逃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雷鸣般振翅声。

绝壁之下，重归寂静。

许衍僵硬地抬着手臂，看着盘踞在自己小臂上、正好奇地用冰蓝瞳孔打量周围、偶尔还用小巧的鼻尖嗅嗅他衣袖的迷你银龙。

夜风吹过，小龙身上的鳞片微微翕动，泛着细微的银光。

许衍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臂上小龙的存在，手腕上无法隐藏的印记。

许衍带着满身疲惫、灰尘和细碎的擦伤，悄悄潜回了埃兰村边缘。

他怀里，用衣物小心地掩藏着那条缩小后陷入安静沉睡的迷你银龙。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村落一片死寂。

他蹑手蹑脚地接近自己的石屋，却猛地发现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芒。

有人！

他心中一凛，轻轻推开门。

屋内，油灯如豆。

坐在他简陋床榻边的，是凯亚斯。

凯亚斯等了他很久，看到许衍推门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目光瞬间锁定了许衍狼狈的模样。

破损的衣物、脸上的尘土、手臂上新鲜的血痕。

“你……”

凯亚斯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带着难以确定的质问。

他向前一步，目光死死钉在许衍脸上，“你身上有东边的硫磺味，还有……岩石刮擦的新伤。你去绝壁了。”

话毕，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许衍沉默地看着他，大脑飞速运转。

凯亚斯独自在此等候，没有惊动旁人。

“我没有惊动它。”

许衍平静地开口，试图稳住对方，“我只是靠近看了看，就回来了。这些伤是不小心摔的。”

“靠近看了看？”

凯亚斯嗤笑一声，根本不信，他的目光在许衍身上搜寻，仿佛想找出更多证据证实，“靠近看看能弄成这副样子？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

“你没有告诉祭司和村长，你看到我往那边走了，是吗？”许衍问道。

“当然没有！”

“你到底去干嘛了？”

就在这时，或许是许衍和凯亚斯之间紧绷的气氛，惊动了许衍怀里小心隐藏的小东西。

许衍胸前衣物一阵细微的蠕动。

凯亚斯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许衍胸口。

只见许衍的衣襟被从里面顶开了一道缝隙，一个覆盖着细密银灰色鳞片、头顶有两个微凸小角的迷你龙头，带着初醒般的懵懂和好奇，慢慢地、试探性地钻了出来。

一双清澈的、冰蓝色的竖瞳，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准确地捕捉到了凯亚斯震惊无比的脸。

小龙似乎对凯亚斯这个陌生人有点警惕，它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回去，只是将下巴搁在许衍的衣襟边缘，继续用那双非人的眼睛打量着凯亚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疑问的“咕噜”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凯亚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指着许衍怀里探出头的小龙，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语：

“银…银辉…这…这是…‘那位’的…幼崽？！不…不对…这气息…这鳞色…你…你到底把它怎么了？！”

“它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还跟你回来了？！”

“你……你去东边了。”

“你去绝壁了。你进去了？”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他手中的短弓已经下意识地对准了许衍怀里，手臂却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无法稳定。

凯亚斯那声扭曲的嘶吼显然刺激到了刚钻出来的小龙。

它冰蓝色的竖瞳瞬间收缩，脖颈后细密的鳞片微微竖起，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被冒犯般的、低沉的咕噜声，下一秒，小巧的胸膛明显起伏，嘴巴张开，露出里面细密却尖锐的乳牙。

眼看一声咆哮就要脱口而出！

许衍几乎是本能反应！

在凯亚斯惊骇欲绝的目光和小龙咆哮将出的电光石火之间，他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没有用力，却精准而迅速地捂住了小龙刚刚张开的嘴巴！

“唔——！”小龙的咆哮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变成了一声闷闷的、带着不满和困惑的鼻音。

它冰蓝色的眼睛不解地看向许衍，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他捂住嘴的手，发现不是攻击后，便停下了挣扎，只是喉咙里依旧发出不高兴的呼噜声，似乎在抗议。

许衍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瞬间冒出的冷汗。天知道这小龙要是真吼出来，会引来什么。

他抬头看向凯亚斯，只见少年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极大，手中的短弓虽然还指着这边，但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般，完全被刚才那惊险一幕震得失去了反应能力。

房间里的气氛死寂而紧绷。

许衍知道，瞒不住了。

凯亚斯已经看到了小龙，再遮掩或撒谎，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着捂住小龙嘴巴的姿势，小龙似乎认命了，只是气鼓鼓地用爪子挠他的衣袖。

“凯亚斯，放下弓。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凯亚斯身体一颤，眼神依旧充满惊骇，但似乎被许衍平静的语气拉回了一丝神智。

他握着弓的手指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下，只是死死盯着许衍，嘴唇翕动：“……说。”

许衍知道时间紧迫，必须长话短说，挑重点。

“我是去了东境绝壁。因为一些原因，我必须去弄清楚一些事。”

他避开了“神使”和预言的具体细节，“我到了那里，遇到了那条龙……‘银辉’。它发现了我，很生气，攻击我。”

凯亚斯听到这里，呼吸都屏住了。

“我差点死了。”许衍语气平淡，“但就在最后关头，可能是因为我手腕上这个……”

他微微抬起右手，露出那圈淡金色的纹路，“它……停了下来。

然后，它靠近我，好像认识这个印记。再然后…”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怀里还在生闷气的小龙，“…它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我做的，是它自己变的。那个印记……似乎触发了什么。”

“它变小了，似乎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也失去了…敌意。至少目前是。它跟着我回来了。”

许衍看着凯亚斯，“我没有伤害它，也没有对它做什么。相反，是它……在某种程度上，‘选择’了我，或者被这个印记影响了。”

凯亚斯呆呆地听着，目光在许衍手腕的印记和怀里那只被捂住嘴、正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刨着他衣服的小龙之间来回移动。

脸上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极度的困惑和茫然取代。

“印记…变化…选择…”

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显然无法立刻消化这超出他认知的信息。

作为世代守望者的后裔，他熟知关于“银辉”的恐怖传说和严格禁令，却从未听说过任何关于“印记能让龙变小认主”的说法。

“你……你说的是真的？”凯亚斯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但明显对它的敌意少了许多。

“我没必要骗你。”许衍坦然道，“你也看到了，它现在就在这里。如果我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或者它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你觉得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吗？埃兰还能这么安静吗？”

许衍这话说服力很强。

凯亚斯知道“银辉”一旦真正暴怒的后果。

他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松懈下来，短弓的弓弦也慢慢放松，但目光依旧复杂无比地看着许衍怀里的小龙。

“那…那现在怎么办？”凯亚斯的声音有些干涩。”

“‘银辉’……变成了这样……还跟你回来了……祭司和村长如果知道了……”

闻言，许衍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所以，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看着凯亚斯，语气沉重，“至少现在不能。我们得先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个状态是永久的还是暂时的，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办。”

突然有人看…好紧张[吐血][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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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