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棠砚那通逻辑被他自己找到了出口，“所以说你刚刚撒谎了？”他再次追问。
曾笑笑不知道棠砚现在的接受程度有多大，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但触到他逆鳞会不会让对方再次炸毛，让自己工作又产生危机，这个度还真不好把握。
刚刚跟母亲解决了工作问题，就再换一个，曾笑笑此刻感叹自己命运为何会如此坎坷？
“嗯？”
棠砚见她没反应，反倒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棠砚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度数比较低的酒，干坐着说话真有些无聊，稍稍喝点能让自己放松一下。
“给你来点？度数很低的。”
棠砚拿来两个杯子，问曾笑笑是否跟着来点。
想着拿酒壮壮胆子，曾笑笑就顺手拿起杯子让对方倒了一点。
“那你能告诉我那天的蛋糕为什么要留在第二天才吃？”曾笑笑想打探一下详细情况，来判断自己可以坦白多少。
“跟……这件事有关？”
“能帮助我说明情况。”
棠砚端起酒来喝了一口才开始讲话，“那天本来是秦芊的生日，所以叫你做了蛋糕，准备吃的时候想起来自己现在能吃到甜味，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做，就放到了第二天。”
“你在惩罚你自己……”
棠砚没有否认，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样子，尝不到甜才是理所应当的。虽然自己总是被诱惑着，但不应该在那天。
扭头又看着曾笑笑，“所以呢，你撒了什么谎？”
根据棠砚的这些话，曾笑笑觉得好像与自己的蛋糕并没有多大关系，是他自己的心理问题，于是准备说出来。
但还是先抿了一口酒，“因为……你老是跟我道谢，我有一点点心虚，”脸上露出了些许讨好的笑容，“你说那个蛋糕好吃……是因为那是我一大早来现做的。”
“现做的？”棠砚眼神里有些疑惑，“那生日当天那个蛋糕呢？”
“嘿嘿嘿～我跟我妈吃了。”
“……”
“那时我不知道，看着怪可惜的，不能浪费。你想什么时候吃我随时给你做。”
“但……”
“我还受伤了呢！”
曾笑笑抢先开口，还举起了自己已看不出伤痕的左手。
棠砚微张着嘴有些惊讶她的说辞，也想起来那天确实看到了对方手腕上的伤。
“想起来了……”
“嗯？”
“说那个阿姨是前男友妈妈时，你耳朵也是红的。”
又将旧账翻出的棠砚，让曾笑笑表情从抱歉变成了嫌弃。
既然这件事情错过了追诉期，那就问问其他的事情。
“那你说说昨天的事怎么解决的吧，我看着你那位‘前男友妈妈’像是故意来找茬的。”棠砚一直揪着‘前男友’三个字不放，曾笑笑有怨言但没有反驳他。
“其实我妈早就知道了，在你接手餐厅前她发现了，还跟踪我来过这里一次。”
“从那会儿就知道你不在上家公司工作了？”
“嗯。”曾笑笑点点头，回想起自己母亲说的话，自己的女儿有什么多少变化，做妈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没有怪你吧？”
“没有，还说昨天没有及时开口替我跟刘姨解释有些后悔。”
“哦。”
棠砚的这个“哦”听得曾笑笑有点奇怪，是他先提起这件事的，可现在好像一点不关心的样子，于是再抿一口酒，眼神有些许空洞。
“可是……我有点不信。”
因为从小家里对自己的期望是不符合母亲说的这句话的，虽然当时很感动但仔细想起来不是那么合理。
棠砚扭头看着曾笑笑好像带着一些怨气。
“我还叫了我二姐回来，想让她帮我说话，没想到我妈说没有关系，我能光明正大的上班了。”
曾笑笑就是看到了母亲当时的无动于衷，觉得自己回到家会迎来一顿痛骂，没想到结局是皆大欢喜。
“那就好好干。”来自老板的嘱咐。
“那你爸呢？”棠砚又想起当日两人吵架时，曾笑笑说到自己父亲时，耳朵红的像火烧让他记忆深刻。
“我爸？”
“就是咱俩第一次吵架那天。”
“你要开了我的那天？”
“调岗，调岗不是开除。”
棠砚强调，但曾笑笑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棠砚不再做解释，因为当时确实有那个心思，继续追问但没有再看她，“那天你也红着个耳朵，说到最疼爱自己的父亲的时候，难道他没有去世，你只是为了博同情？”
因为对曾笑笑的不了解，他是有这种疑问的。
靠！
曾笑笑心里暗骂，怎么有这种想法出现。
“谁会用这种话来博同情啊？”
棠砚拿着酒杯的手向曾笑笑靠了靠，指明她会。
“我是说编自己家人去世这件事，这肯定不能的啊。”
“那具体是什么事。”
棠砚喝一口酒，酒杯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看深色的眸子。
“我爸车祸去世的没错，只是对‘最疼爱我’几个字撒了谎。”
棠砚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我爸家重男轻女，一直想要个儿子，但最终只有我和我姐，我妈也不愿再生，就……一直这么被嫌弃的活着。”
棠砚的表情透露出一点抱歉，可能是觉得自己正好是那个重男轻女的“男”。
“他去世后我没有想他，拿着赔偿款跟家里的积蓄跟我妈还有姐一起搬到了市里，贷款买了一个稍微偏一点的房子，够我们几个住。后来跟我奶奶那家人也再没有联系，拜年都不会回去的那种。”
棠砚没有说话，而是拿起酒杯主动跟曾笑笑手中的酒杯碰了碰，两人同时喝下一口酒，曾笑笑竟然觉得此时说出这些话来好开心。
“以为自己拉着妈妈和姐姐逃离出来了，可是这么多年撒谎的习惯已经形成，有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得将谎话脱口而出，改不掉了。唉～还是会为了讨好别人而撒谎。”
曾笑笑也会讨厌自己的无能，但却不是那么好改的，撒谎了自己又会后悔，反反复复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次被这个刘姨闹事，能感觉到我妈多少觉得有点丢人。习惯了自己从小拼命学习，受学校老师的夸奖，家里没有帮助的能力还能进入大公司，买上房，常常在小区里吹牛，这下不能了，”曾笑笑有些想哭，但是看着旁边坐着的是这个人，就把眼泪憋了回去，同时还发现自己最近好像哭得有点多，“今天早上都没有出去跳舞，也没有做饭，躲在屋里没出来。”
虽然自己的母亲说支持自己，但有一些行为还是让曾笑笑看出，母亲是介意的。
比起曾笑笑来，棠砚面对的家庭情况可就好太多了。
自从五年前出了那次的事故，自己就每天阴沉着脸，父母和哥哥都得看自己脸色。把他安排在酒店工作，其实每天都是在混日子，是自己走不出来，但闹得跟别人都欠他似的。
“会越来越好的。”棠砚再次主动碰杯。
“嗯。”
“那除了这次，上次你带着糕点应该也是因为我提起你做的蛋糕好吃，哎？你是只要一说谎就会耳朵变红吗？但我记不起来那次你说了什么。”
“也不是都会发红，那我岂不是就没有不红的时候。”
“你要撒那么多谎吗？”棠砚继续追问。
“也不是，比如随口说的，‘你吃了吗？’‘吃了。’或者‘没吃，’只要不走心，耳朵就不会烧起来，如果被人一直追问，哪怕自己没有回答，心虚了也会变红。”
曾笑笑回忆着以前的情况，点点头再倒了一点酒，她不是特别喜欢喝酒的人，只是今天话匣子打开了，话多了，酒也馋起来了，而且酒的度数不高，不会导致自己因喝多而说错话。
“对，应该就是这样。”曾笑笑肯定的说。
棠砚也饶有趣味的跟着点点头。
“那还有一次，我从国外回来的那天晚上，回来要取个东西，就在楼梯处碰到你，你没说什么吧，”棠砚在回想，“说了，说了句‘对不起’，难道道歉也是假的。”
曾笑笑眯着眼看着棠砚突然明白了，他这是在翻旧账，将自己以前在他面前红过耳朵的事情一一搞清楚。
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件事的严重性，以后在自己老板面前不能说谎，哪怕撒谎肚子疼想请个假都会被拆穿。曾笑笑有些懊恼自己这个鲁莽的决定，到头来是自己害了自己，悔恨的闭上眼睛一口喝掉了杯里剩余的酒。
棠砚看出她眼神里的意思，瘪了瘪嘴表示自己无所谓，但你得说清楚。还想给曾笑笑倒酒时，被曾笑笑拿手拦住。
“别了，省的等会儿酒后再说错话。”
棠砚没心没肺的笑笑，等着她回答刚刚的问题。
回想起那次的场景，应该是跟江寻冉见面后的事情。
“道歉是真的，只是那天的事……跟你无关，是跟隔壁小女孩聊天后才碰到的你。”
“你连小孩儿都骗啊～”
“……”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祟，棠砚的话也变多了，笑容也变多了，找到话头就奚落曾笑笑，谁叫她骗自己好多次。
“那你是什么时候有这个现象的，出生就是这样吗？”
曾笑笑瑶瑶头，“14岁！”
“这么清楚的时间节点。”
“14岁生日的那天。”曾笑笑的眼神变得深邃，陷入到回忆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