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0 时光慢走
很遗憾,保安是个骗子。
韩楚山亲自带李小燕去派出所报警,保安被警察找到的时候,他正在足浴店睡觉。
他爸没有出轨,他妈不需要手术,他们在老家种地。
他没有弟弟妹妹,他有三个姐姐,他是家里传宗接代的唯一指望。
一百二十万追回来八十多万,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这件事对李小燕的打击非常大。她家里兄弟姊妹众多,父母忙于生计,她缺爱、没有主见,幸运的是早早遇到郭十九,与他结婚生子,不幸的是,郭十九因公牺牲,早早地离她而去。她渴望得到人生中的第二道支柱,像郭十九那样可靠的支柱。
郭思迩并不喜欢保安叔叔,李小燕能看出来,她只是不想承认,作为一个独自抚养儿子的弱女子,她实在太累太累,太希望从完整的家庭中收获自己的幸福。
所托非人,对不起自己,明知自己受生活所累早早衰败,却自欺欺人地接受一个年轻男人的热情追求;对不起韩队,私自挪用资金就是犯法;对不起儿子,令他担惊受怕。
在等待法院开庭的煎熬中,李小燕发现自己怀孕,只能去医院做人流,流掉她和保安的孩子。工作被停职,没人照顾她,李小燕在暗无天日的出租房坐小月子,日日睁眼至天明。
人生怎能如此孤立无援?
如果对别人没那么多寄托,就不会如此难过。
可是,她是脆弱的普通人,她独自支撑太久,宁可伸手去够那个绚丽的幻梦泡沫。
人为什么要求神拜佛?
因为现实太苦,唯物主义太痛,它只引导人类走向一种结局:不行就是不行,失去就是失去,死亡就是消逝。
谁不想内心强大地承受人间的悲欢离合、魑魅魍魉?
李小燕浑浑噩噩地度过一段时间,直到同事来看望她,带她去医院看病。
最终裁判结果下来,缓刑三年。
韩楚山安排她到长青小学上班,在餐厅做帮厨,工作轻松、假期多。小学离市区不远,李小燕在房价没那么贵的地段买了房,郭思迩转为走读,母子俩有个落脚的地方。
从此郭思迩很少去长青云海,李小燕很少提起韩楚山和小宝。
若说心里没怨吗?长青云海每天上百万的流水,韩楚山家底那么丰厚,百来万而已,又不是不还,何必对她这个遗孀赶尽杀绝?
她怨极,只是不好说出口。
有很长一段时间,李小燕如同惊弓之鸟,整夜整夜睡不好觉,早早起来做早餐,然后叫儿子起床,盯着他吃早餐。
看着儿子,李小燕漂浮不安的心会安定下来。
她总是莫名其妙地流眼泪,有一天刷视频,看到一个大姐说鸡汤语录“我们女人天生脆弱,可是我们必须假装坚强”时,李小燕泣不成声。
李小燕认为自己内心不够充盈是读书太少,可是拿起书本,发现自己早已失去学习的能力。
她的前半生,匆匆又潦草,像是孩童的涂鸦,一团糟。
她只能盯着儿子,多吃点,好好读书,一定要争气。
无论生活多么糟糕,时间无忧无虑地走下去,如同音乐盒的少女踮起脚轻盈曼舞,浑然不觉地将人带到数月后,数年后,数十年后。
无仙居那一带只有荆溪一家经常出入,算是封闭路段,韩楚山有时会跑跑机车,荆溪坐后座,紧紧搂着韩楚山的腰,侧脸贴在他后背,世界被风声和引擎声覆盖,只有韩楚山的体温温暖而真实。
小宝偶尔会加入他们的兜风行动,挤在中间兴奋大叫,跑了几圈仍不知足,“好帅啊,老大,我也想开!”
韩楚山说:“等你长大考驾照。”
小宝问:“那得什么时候?”
韩楚山说:“十八岁。”
小宝说:“好久啊。算了,我回家开跑车。”
方秋萦会在每个圣诞节造访无仙居,她说她遇到一个很好的男生,“好想跟他结婚啊,心里总是怀疑,条件这么好怎么会轮到我?”
晟恩和旸恩在玩钢琴,一通乱按,声音嘈杂。
荆溪问:“有多好?”
方秋萦说:“就是很好很好,值得终身托付。”
荆溪问:“结果怎么样?”
方秋萦说:“我本来想瞒着他,谈婚论嫁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跟他说,我二婚,带一个儿子。”
男方震惊,震惊过后,说:“我也是。”
轮到方秋萦震惊,“你也离异带个孩子?”
男方说:“不是。我也有件事瞒着你,我有个谈了八年的初恋,异国恋分手了。”
方秋萦说:“就是说嘛,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荆溪问:“然后呢?”
方秋萦说:“然后怪怪的,没分手,没结婚,先这样吧。他们谈了八年,一旦回国,旧情复燃,很正常吧?”
荆溪说:“问你韩大哥,他跟他前夫谈了十几年。”
这把火莫名其妙烧到韩楚山身上。
在旁边组装圣诞树的韩楚山极其无辜地望过来。
方秋萦尴尬地转移话题:“今天晚上吃什么?”
“红烧韩楚山。”荆溪说,“钓的鱼。”
方秋萦说:“哈哈,听起来不错。”
长青云海运作良好,荆溪并没有答允闻未语的请求,帮她逃离江家。一方面,闻未语有她的交际网,父母、姊妹、朋友均可帮忙,远远轮不到一个前情敌来插手她的婚姻;另一方面,荆溪不想和江家有过多牵扯,他和闻未语有接触,相当于和江知樵有接触,容易牵扯不清。最不济,闻未语可以报警。
就荆溪观察,闻未语没有丧失主观意识,留在江家,是依从父母的意见,是深爱着江知樵,抑或是贪恋现在的奢侈生活?荆溪不知道她怎么想,可以预见的是,如果她背叛家人,等同于背叛现在的生活。
自食其力,对某些人来说,比死亡更难接受。
高荣飞老老实实在酒店上班,他此前自我感觉良好,以为前辈小青姐对他照顾有加是喜欢他,暗暗得意好久,直到他得知小青姐有男朋友。
“你怎么可以背叛我?”高荣飞质问她。
小青姐不明所以:“我怎么背叛你了?”
高荣飞说:“你不是喜欢我吗,怎么可以跟其他男人交往?”
小青姐说:“你神经病吧,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
高荣飞说:“你对我好,不就是喜欢我吗?”
小青姐说:“我对所有人都一样,不是只对你好。醒醒吧,不要活在幻觉里。”
高荣飞遭受打击。
小青姐越想越难受,跟部门经理说了这件事。于是整个部门都知道这件事,他们看到高荣飞就窃笑,彷佛每个人都在高荣飞背后指指点点,“这个傻子以为别人喜欢他。”
高荣飞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求荆溪给他换个工作岗位。
荆溪把他调到酒店后厨,后厨又累又苦,高荣飞吃不消,希望换个轻松工作。
荆溪说:“那你辞职吧,我这里没什么好工作。”
高荣飞没存下什么钱,一发工资就充值游戏,离开长青云海无处可去,只能咬牙坚持。
云柔在国外做起视频博主,拍拍日常生活,慢慢累积起一批粉丝。
小羊小狗正是上蹿下跳的年纪,每天都有闯不完的祸,吃饱了糟蹋食物被打,故意把保姆手机扔水里被打,乱涂乱画不听劝阻被打,双双卡进椅子里哭天喊地,非要爬树双双掉落喜提骨折……荆溪和韩楚山采取眼不见心不烦战术,躲着他们走。
多么庆幸家里有六个保姆,平均两个保姆轮流看一个孩子,勉强够用。
小宝白天不常在家,她在家的时候,俩弟弟不敢太吵,因为姐姐真的会毫不留情一巴掌兜下来,强制消音。
有一天,韩楚山半夜出门,隔两日,从外面带回来一对母女。
她们被安置在西院,女婴日夜啼哭,小羊小狗满心好奇,天天都想去西院一探究竟。
怕他们过去捣乱,正院通往西院的角门上了锁,钥匙在管家和荆溪手里。
他们不死心,爬到假山上看,保姆叫得嗓子都哑了,两个小少爷死活不下来。
西院住着一个疯女人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婴,由新来的保姆照顾。
疯女人终日痴痴碎语,忽而大笑,一惊一乍。
女婴不知为何长夜啼哭,哭得人心碎。
韩楚山在医院,荆溪不知道他怎么受伤的,右脸有一道深深的伤疤,身上缠着绷带,看起来没事,医生说他失血过多,要好好休养。
荆溪守在床边,愁眉不展。
韩楚山想抚平他眉心的折痕,“别担心。”
荆溪说:“说说吧,怎么回事。”
韩楚山言简意赅地说:“容队没了。”
荆溪轻声问:“牺牲了?”
韩楚山说:“牺牲了。”
荆溪怀疑韩楚山和原单位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当初来青云谭别有目的。
他站起来,来回踱步,回头问,“我能知道吗?”
韩楚山说:“我把师母带回来了。”
荆溪问:“那个孩子,是他们的女儿?”
韩楚山说:“嗯,他们没有复婚,师母始终走不出丧子之痛,做试管婴儿,高龄产下这个孩子。”
荆溪问:“她还是疯了。”
新的孩子没能挽救她的灵魂。
韩楚山说:“医院搞错了,她想要的是儿子,想要原先的孩子投胎回来,结果生下来一个女儿。”
荆溪说:“那安排你师母住安宁区。孩子谁养?”
再养一个,这个家真的要变福利院。廖珍珍对他们抚养方旸恩很不满,替别人家养孩子,出钱出力,孩子长大拍拍屁股就走,这算怎么回事。
韩楚山说:“我信不过他们的亲戚。”
荆溪说:“苏云岭有孩子吗?给他养。”
韩楚山说:“小岭工作太忙,不适合带孩子。”
荆溪说:“你在给我出难题。”
送福利院肯定不如他们留下来养。到福利院领养孩子的夫妻并非个个都是善男信女,有家庭暴力的,有虐待孩子的,有家庭破裂双方都弃养的……似乎所有孩子降临人间都讲运气,凭运气决定他们的父母。
韩楚山说:“这个孩子我们不能养,太惹眼。”
荆溪问:“那怎么办?”
韩楚山说:“上面会给孩子更改户籍保密身份,过段时间把她送走。”
荆溪说:“一个遗孤,需要这样慎重?”
韩楚山说:“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好人需要比坏人更谨慎、更步步为营。”
荆溪坐回床边,轻轻触碰他的右脸,“毁容了。”
韩楚山说:“不会,有美容缝合,像以前一样英俊帅气。”
荆溪说:“还帅气,你都老了,能不能别折腾了?”
韩楚山说:“我尽量。”
荆溪无声叹息。
韩楚山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说:“有时候没办法,我不把别人踩下去,别人就会把我踩下去,不争不抢死路一条。”
荆溪说:“那你答应我,你不能死。”
韩楚山亲吻他的掌心,笑道:“我这个人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荆溪说:“你不能死,韩楚山。”
韩楚山说:“好,我答应你。”
两个月后,袁维被双开。
洪国强没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今天是作者本人。
好累,总算要更完了,荆溪和韩楚山的故事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孩子们的主场。
把孩子们的去向交代一下,《二婚时代》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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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更完全文会有个10收藏,现实是,这5收藏再掉一掉也不是不可能。
不断地修文,修得我气血两虚,暂无精力写新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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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时光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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