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2 来访
廖珍珍总是老大老大地叫韩楚山,于是乎,小宝知道“老大”代表韩楚山,她声带尚在发育,发不出准确的“老大”音节,于是“阿大阿大”地称呼韩楚山。
周四下午,韩楚山带着小宝出现在机场。
这次轮到他们找荆溪会和。
他太高,身姿挺拔,像一棵风吹不倒的树,鬓角锋利,眼神却很温和,小宝坐在他小臂上,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累了,栽倒在父亲怀里,小手指拨弄一颗纽扣玩。
在飞机上不哭,趴在窗口看,困了就爬回韩楚山腿上,要求抱抱。
同机的另一名婴儿像是受到惊吓,高声啼哭,声音传来,将睡未睡的小宝受到影响,淡淡的小眉毛一皱,闭着眼就要抽噎出声。
韩楚山给她戴上小帽子,抱在怀里轻轻拍背,小宝哭了几声,在熟悉的怀抱陷入沉睡。
经济舱内,啼哭的婴儿没有停止,尖锐的声音的狭窄的机舱回荡,许多人都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不停安慰婴孩的年轻母亲焦虑而脆弱,声音带着哭腔,令人烦躁的同时又令人同情。
趁孩子睡着,韩楚山赶紧上个厕所,让空姐照看一下小宝。
上完厕所回来,空姐说:“您家孩子很乖。”
韩楚山唇角微勾,“是的,我和我爱人很幸运。”
下飞机先找母婴室给小宝喂奶换纸尿裤,收拾完打车到荆溪公司。公司在一座不起眼的老旧办公楼,韩楚山抱着小宝搭电梯直上十二楼,荆溪在这里租了两百平的地,一进门空空荡荡,只有几套办公桌椅,韩氏调拨过来的员工正要下班,“韩总。”
韩楚山说:“辛苦了。”
员工指着左边说:“荆总在里面。”
韩楚山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荆溪坐在电脑后办公,衬衫袖子折到手肘。
荆溪抬头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微微笑道:“我没看时间,这么早就到了。”
他走向小宝,小宝看着他,眨眨眼,显然不记得荆溪。
荆溪说:“我是爸爸呀。”
小宝抬头看向韩楚山,“阿大。”
似乎在说,阿大才是爸爸。
“算了。”荆溪放弃沟通,把女儿接过来,“爸爸抱抱。小宝又长胖了。”
韩楚山说:“是你太久没抱。”
荆溪用额头蹭蹭小宝的脸,“几天不见,我们小宝更漂亮了。”
韩楚山环视一圈简陋的办公室,“怎么样?”
荆溪说:“先凑合吧,看你那个项目能不能弄下来。”
父女俩陪荆溪加了会儿班,天色真正黑下来后,在办公楼附近找了家老餐馆吃饭。
老板很热情,看小宝不怯人,笑问:“小朋友吃什么啊?”
小宝盯着老板的闪亮光头看了一会儿,反手抱住韩楚山的脖子。
老板哈哈大笑。
荆溪问:“有适合她的菜吗?”
“有。”老板声音响亮,“来个炖烂的瘦肉粥吧,再来个胡萝卜虾肉泥,我少放点油盐,你们的菜她也能吃一点。”
荆溪说:“那就这样吧,谢谢。”
店面不大,食客零零散散,一个人占一张小桌子,边看手机边吃饭。番茄牛肉菌菇汤先端上来,刚出锅,白烟袅袅,味道鲜香,韩楚山将小宝牢牢禁锢在腿上,以免她突然伸手去碰热汤。接着是两碗白米饭、瘦肉炒西兰花、小炒青菜、蒜香蒸排骨,荆溪抽出筷子,尽管饥肠辘辘,长期的教养让他习惯细嚼慢咽。
韩楚山先喂小宝,小宝乖乖吃了几口小孩饭,指着他们的菜,“啊!”
荆溪问:“要吃我们的菜菜吗?”
小宝张口:“啊!”
排骨蒸得软烂脱骨,荆溪剔了瘦肉放在她的小碗里。
小宝眼巴巴地看着,直到韩楚山把肉喂进她嘴里,顿时好吃到蹬了蹬脚。
小宝吃几口小孩饭就要吃一口大人菜,瘦肉和青菜都喜欢。
她吃饱就不肯张嘴,好奇地打量四周,扭头看光头老板在后厨忙碌。
韩楚山吃饭速度极快,他吃饱的时候,荆溪还没放下碗筷。
从小餐馆出来,一家三口顺着马路散步,慢慢走向荆溪租住的公寓。
办公楼租金便宜说明这里不是商业中心,老街、老房子、老榕树,人行道地砖隆起,树枝上挂着一串串的红灯笼,街边小店灰扑扑,店内货物堆积,彷佛开了很多年。
韩楚山问:“怎么选在这里?”
荆溪说:“便宜,方便。”
荆溪没有雄心壮志做大做强,他想的是,先做着吧,看结果怎么样。
他租住的房子在一个新小区里,三房一厅的格局,坐北朝南,阳光充足。小宝来到陌生的地方不敢轻举妄动,乖乖在韩楚山身上挂着,彷佛一只小考拉。
普通民房没有浴缸,回来路上他们买了一个大红盆,让小宝坐盆里洗澡。这里的床没有围栏,但有结实的防坠蚊帐,洗完澡的小宝被裹着浴巾抱到床上,荆溪给她穿衣服。
小宝处于“似乎熟悉但不记得”的状态,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荆溪,荆溪三两下给她穿好睡衣,“今天这么乖。”
喝奶也望着荆溪,渐渐地困了,稍微挣扎一下,想找韩楚山,韩楚山在浴室里洗澡,小宝见不到人,没哭,她仰头打量荆溪的脸,眼皮越黏越紧,在荆溪怀里睡着。
荆溪把她放到床中间。
孩子在家,他们不敢出门,叫了烧烤外卖,一边聊天一边吃烧烤。
小宝睡到十一点突然大哭,韩楚山把她抱起来哄,哄睡放下,放下没一会儿又哭,反反复复,韩楚山干脆抱着她做深蹲练习。
荆溪把烧烤垃圾收拾进外卖袋,“这么拼?”
韩楚山呼吸平稳,“习惯了。”
南方的夏末不意味着初秋,而是意味着一轮一轮的高温袭击,空气湿润燥热,晚上必须开空调,睡梦中的荆溪久违地感受到女儿的强劲连环踢,他稀里糊涂地坐起来,在黑暗中摸寻女儿,没摸到,伸手搜寻其他地方,在床尾摸到横着睡的小宝,把她抱回原位。
早上睁眼,阳光照进卧室,灰尘在光照中飞舞。
肩膀挨着一团热热的、软软的东西,荆溪转头一看,看到小宝撅着屁股睡。
小姑娘睡觉不老实。
韩楚山不在,荆溪继续睡,小宝醒来,她自己玩了会儿,然后爬爸爸山,见荆溪不醒,抠他的眼皮。小孩子不知道疼不疼,她只觉得好玩。
荆溪眯着眼睛起来带孩子。
韩楚山晨运回来,看到荆溪瘫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小宝在他怀里抱着奶瓶喝奶。
韩楚山接手孩子,荆溪回到床上睡回笼觉。
老板逃班,吃过午饭才回到工作岗位,附带两位编外人员:丈夫和孩子。
办公室没什么好玩,小宝午觉睡醒后,韩楚山带她到附近公园逛了一圈。
与此同时,韩氏总部。
韩绥山说:“一对老夫妇要找大哥?”
助理说:“是的,他们在一楼大堂等了一天,不肯离开。”
韩绥山说:“没告诉他们大哥不在吗?”
助理说:“说过了,他们不信,非说大少爷是故意躲着不见。合作商过来开会,看见他们,问了一嘴。”
韩绥山思忖片刻,说:“先带上来,我问问大哥……我爸在吗?”
助理说:“董事长在办公室。”
韩绥山说:“先通报董事长办公室,看他们怎么说。”
助理说:“好的。”
韩仁清得知消息,于办公室接待这对垂垂老矣的夫妻,态度客气,“请坐,请坐。倒茶。”
主宾坐定,韩仁清问:“我是楚山的父亲,你们找他什么事?”
头发全白、脸上老人斑明显的老头说:“韩队不在吗?”
韩仁清说:“楚山的爱人在外地出差,他昨天带着孩子去探望爱人了。”
老头点点头,“这样,这样啊。”
韩仁清问:“你们找他什么事?”
老夫妻对视一眼,老头说:“我们想请韩队帮个忙,斌斌是个好孩子,他只是误入歧途,唉,他肯定,肯定是被人蒙骗了。”说着说着,他老泪纵横,“他罪不该死啊!”
他们正是季斌全的老父老母。
韩仁清一头雾水,“什么事,你们仔细说说,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老头说:“我们只有斌斌一个孩子,如果他不在了,我们,我们活下去有什么意义!这位大老板,您也是做父亲的,一定能体会我们的感受。”
韩仁清情绪稳定,说:“你们先说是什么事。”
老头说:“我们前头有个孩子,跟您家楚山是一个单位。我大儿子比不得韩队,他命不好,早早去了。小儿子,就是斌斌,受韩队照顾,在他一个什么馆当经理,谁曾想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被他们带坏了,做了违法的事,现在被关起来了,不让见。”
韩仁清问:“是什么违法的事?”
老头难以启齿,“真不是斌斌的错,他从小到大都很乖,一定是被那些人带坏了。韩队看着斌斌长大的,最清楚他是什么性子,只要韩队跟上面求求情,斌斌一定会没事。”
韩仁清问:“您家斌斌,做了什么事被关起来?”
老头避重就轻,拉着老妻,扑通一声跪下,“求求你们,帮我求求韩队吧,哪怕是看在往日旧情上,饶斌斌一条命啊!”
韩仁清连忙叫人将他们扶起,“言重言重,一般犯法不至于死刑,不用着急。”
老夫妻只是抹泪。
老太太突然爆发,声音凄厉地说:“斌斌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韩仁清为难地说:“你们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帮呢?”
办公室大门敞着,韩绥山的助理轻轻敲门,韩仁清用眼神示意,董秘走到门口,与助理低声交谈。助理走后,董秘回到韩仁清身边,如此这般地耳语一番,韩仁清登时脸色一变,断然拒绝:“实在对不住,这件事我们帮不了。”
老太太说:“不要你帮,我要见韩队,韩队一定会帮我们!”
韩仁清说:“我不帮,楚山更不会帮!他亲舅舅早些年正是被毒驾害死,我们全家都厌恶毒贩!季斌全罪大恶极证据确凿,你们有什么脸面求情!我们国家的人被称为东亚病夫才过去多少年!”
老一辈的人提起国仇家恨,情绪激动,面色通红。
“你们竟然,竟然让楚山为一个贩毒的人求情!”
季家夫妻被说得抬不起头。
老头眼含热泪,说:“能不能,能不能让他们把斌斌放出来,等他有了孩子再关进去?”
老妻哭泣道:“我们家只剩这一根独苗,老大是为国家牺牲的,留斌斌一条命,让他留个后,有什么不行!”
韩仁清说:“你们绝后不是国家害的,更不是我家楚山害的,一派胡言!”
老头说:“难道你会眼睁睁看着你的小孩断子绝孙吗?”
韩仁清叹息道:“楚山现在的孩子就不是亲生的,他不会有亲生的孩子。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好也罢,坏也罢,让他自己去承担,做父母的,不能事事都担着。送客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 来访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