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4 在老宅
韩绥山像是做梦。
他被推出后台,继续迎宾,因为他表情木木的、傻傻的,像是魂飞九天,宾客们揶揄地笑:“新郎高兴傻了吧?”
荆溪在后台帮忙,小宝挂在韩楚山身上,好奇地打量一个个宾客。
时间变得没有概念,似乎只是一会儿,韩绥山被推上台,他的木讷和失声都被司仪遮掩过去,气氛热烈,只见全场灯光变暗,一束光打在对面的门口,穿西服戴领带的侍者拉开大门,穿着洁白繁盛的婚纱的新娘挽着岳父岳母的手站在光束中,仪态曼丽。
昨天是他第二次见到岳父岳母。
交往一年,何采薇只在刚确认关系的时候带他见过一次家长。
前天韩绥山才知道,何采薇根本没把结婚的消息告诉家长,理由是她不喜欢家人,不希望他们参加自己的婚礼。廖珍珍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坚决要求亲家出席,何采薇才低头。
韩绥山不认为女友和她家人关系很差,家庭氛围并不僵冷,何父何母是普通的、唠叨的父母,女友是优秀的、有主见的女儿,妹妹是医生,工作忙,上回没见到。
现在向他款款走来的是妹妹关淇奥。
韩绥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女友好像一直有意拖延婚礼,只是廖珍珍更强势,女友退无可退,只能按部就班地拍婚纱照、挑选婚纱、彩排婚礼。
新娘来到他面前,朝他伸出一只优雅修长的、带着纱织长手套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韩绥山动了动,木偶般接住那只手。
他立刻感知到那只手的力量和温度。
岳母岳父轮流说话,韩绥山耳边恍惚,没听清他们的致辞。
要交换戒指了,穿白色裙子的冬冬和小宝提着装满花瓣的小篮子走上来。
小宝走到一半,发现人群中有韩楚山,转身向他走去,要抱抱。
以前狠厉张狂、不可一世的大哥满脸温柔地抱了抱女儿,告诉她,去找新娘。
是的,大哥离开了公司。
谁能想到,大哥和以前的大嫂离婚、离开原单位,谁能想到,他和现在的大嫂结婚、有了一个女儿,谁能想到,大哥远走他乡,像是抛弃了他们。
二哥早就结婚生子,排在第三的韩绥山感受到肩膀压着沉甸甸的责任。
冬冬回头找小宝,牵着懵懂的小宝朝他们走来。
所有人都温柔地笑看这一幕。
韩绥山弯腰拿起花瓣中的戒指盒,与陌生的新娘互戴戒指。
他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发抖,新娘低声说:“不要紧张。”
戴完戒指,他们相拥,冬冬领着小宝狂野地转圈撒花瓣,在宾客的笑声与掌声中,无数彩带纷纷降落,遮掩了他们完成称不上幸福的木讷表情。
年轻人数着拍子喊亲一个,韩绥山亲了亲新娘的面颊。
高朋满座,彩带色彩缤纷,璀璨灯光下杯盏闪烁。
如同大梦一场。
关淇奥陪他们演了两天戏,期间一直联系不上何采薇,问单位,单位说她请了长假。关淇奥假期不多,第二天宴席结束后连夜赶回医院上班,何父何母呆着没意思,坐高铁走了。
廖珍珍问:“你跟她领证没有?”
韩绥山说:“没有,我们想着,办完婚礼再领证是一样的。”
廖珍珍叹息,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庆幸。
她自我检讨,“是不是妈逼你太紧了?”
韩绥山说:“不是。我看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都过得挺好,我是韩家人,各方面都不差,过自己的小日子应该不会差。”
廖珍珍说:“不怪你,妈也看走眼了,以后好好挑,不催你了。”
韩绥山说:“她借了我三百万。”
一屋子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韩绥山。
韩小妹说:“你是说,你给她买包买车,带她吃饭逛街,以及举办婚礼,花了这些钱吧?”
韩绥山说:“不是,是除开这些,她开欠条借了我三百万。”
韩小妹难以置信,“真没看出你是个恋爱脑。”
廖珍珍一言难尽,“花冤枉钱的程度快赶上你大哥了。”
荆溪扭头看韩楚山,用犀利的眼神问,什么冤枉钱?
韩楚山一脸无辜。
廖珍珍说:“你从小到大花出去的钱还少啊,冤大头似的,见一个资助一个,个个都是可怜人,只有你是财神。幸好现在是小溪管钱。”她递给荆溪一个“我相信你”的眼神。
韩霁山弱弱地问,“那这个钱,应该要回来吗?”
大家转而看他,韩小妹质疑问道:“你该不会也?”
韩霁山中气不足地反驳:“没有,我清清白白,没借给别人几百万。”
廖珍珍说:“得要回来,这个事是她对不起我们在先,我们有钱,可我们不是傻子。”她不满地说:“把老三当傻子耍就算了,还想把我们全家都当傻子啊!”
荆溪对这件事不置可否。
他对韩楚山当冤大头的事比较感兴趣。
韩楚山避无可避,只能老实交代:“没有给很多,上学的时候很多小弟,有些家庭条件不太好,多多少少补助一点,他们家里人生病了需要钱,能帮一点是一点。上班了,有些同事家里困难,遇到烂尾房、孩子生病、父母生病,看在眼里不是滋味,会借一点。”
荆溪说:“你妈说得不错,真是财神。”
韩楚山说:“不会给太多,怕他们赖上我。”
荆溪问:“真有这样的人?”
韩楚山说:“有,追着喊着要把女儿嫁给我,好全家趴我身上吸血。”
荆溪问:“你那时候多大?”
韩楚山说:“初中。”
“吓坏了吧?”
“吓得没敢去学校。”
荆溪笑一声,故作威胁,“以前就算了,现在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知道吗?”
韩楚山说:“一切听从领导指挥。”
荆溪真有些肉疼,“青云谭不知道砸多少钱下去才能变成长青云海。”经营回款更是遥遥无期,简直是个吞金的无底洞。
几乎可以肯定无法回本,无非是当地政府要增加一些就业,韩氏要增加一些实业资产、开拓南方市场,韩楚山要找些事做。很多商业投资的价值不在于回本,在于其他意义。
算了,别想这些越想越难过的事。荆溪问:“你以前上班穿制服吗?”
韩楚山说:“有时候穿。”
荆溪问:“制服长什么样?”
韩楚山眸色一暗,“要试试吗?家里有旧制服。”
荆溪说:“你穿上再说。”
韩队制服一穿,荆溪双腿发软。
小宝今晚跟爷爷奶奶睡,老两口实在受不了孙女满床打转,韩仁清被她有劲的一小脚丫踹下床,捂着腰哎呦。廖珍珍开了灯,看向浑然无知的小宝,“不行,太闹了,得还给老大两口子。”
她抱着熟睡的小宝去敲韩楚山的卧室门,敲半天没人响应,“不应该啊,老大平时警醒得跟放哨的狼崽似的。”
她又拍几下门,里面没回应,只能去找带过小宝的陈嫂。
外头没了动静,深夜一片静谧,房内忽然传来两道沙哑低语:
“不要了……韩楚山。”
“要的,乖。”
长夜漫漫。
翌日清早,小宝喝完奶在客厅玩耍的时候,韩楚山下楼了,小宝冲过去,韩楚山蹲下来,得到一个热情的满扑。他轻轻松松把女儿抱起来,“跟奶奶睡有没有乖乖?”
陪玩的陈嫂说:“哪是跟太太哦,后半夜是跟我睡,没个消停。”
小宝知道他们说她闹腾,装作没听见,看向韩楚山背后,“爸爸?”
韩楚山说:“爸爸要晚点起来。”
小宝坐在韩楚山大腿上陪他吃早餐,尝了口他的三明治,有点奇怪的口味,她没吃第二口,改吃韩楚山剥好的蛋白。
廖珍珍揉着额头从电梯出来,“老大,老韩腰不舒服,得在床上躺一天,你替他上公司看看。”
韩楚山说:“好。”
“小宝睡觉太闹了,一脚把老韩蹬下床,昨晚想把孩子还给你们,敲半天门没人应。”
韩楚山面不改色地说:“这两天累,我们睡得沉。”
廖珍珍说:“谁都没有我操心,想起那姑娘逃婚的事,心里更是憋得慌。小宝你是带公司还是放家里?”
韩楚山说:“放家里吧,小溪在家。”
小宝仰头看着韩楚山,说,“冬冬,姐姐。”
廖珍珍说:“冬冬姐姐今天不能跟你玩喽,她要上学。”
小宝不懂上学,重复说:“姐,姐姐。”
韩楚山说:“姐姐在学校,你在家跟爸爸玩。”
小宝点点头,“爸爸,玩。”
韩绥山婚事不顺,他们在老宅多留了几天,廖珍珍年纪大了,喜欢小孩在家里闹,“你们离得远,家里静悄悄,我问老二夫妻要不要生三胎,他们怕得跟什么似的。原把指望放老三身上,三年抱俩又不是养不起,谁知道姑娘直接跑了。”
荆溪谨慎地说:“何小姐应该喜欢女孩,跟那边余情未了。”
廖珍珍说:“那来招惹我家老三干嘛,想过结婚生子正常夫妻生活,又舍不得那头?”
荆溪说:“虽然这些年同性婚姻可行了,在大多数人眼里,我们依然异类,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廖珍珍说:“那是性格不敞亮,别别扭扭的,净惹别人笑话。”
荆溪很难解释年轻人细腻复杂的心理。
心理从年轻到成熟,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
他们回青云谭的前一晚,荆溪等人正陪廖珍珍打麻将,有个意外的客人上门。
徐妈领着关淇奥过来,所有人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关淇奥淡然道:“我过来替我姐姐。”
韩绥山紧张地说:“我,我没答应。”
廖珍珍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韩绥山说:“采薇偷偷联系我了。”
廖珍珍眉头皱更深,“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跟我们说?”
韩绥山说:“采薇说那三百万还不上,她妹妹刚好单身,送给我们家当作抵债。”
满屋震惊。
关淇奥说:“我爸妈知道采薇欠你们钱,怕你们起诉采薇影响家里名声,一致认为用我抵债很合算,还能抵消她逃婚的错误。他们天天跑去医院闹,把我工作闹停职了。现在我没地方去,只能来找你们。”
“不是。”见多识广的廖珍珍好半晌才出声,“我们这种有祖业继承的家庭都没你家封建吧?这是什么老掉牙的百万新娘剧情,你爸妈看电视想到的灵感吗?”
恐怕是何采薇与她父母担心得罪韩家,害怕有权有势的韩家施展报复,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一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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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在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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