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寿宴

Chapter07 寿宴

荆溪说:“借过。”

他与江知樵擦肩而过。

下到一楼,韩楚山正和厨师说话,荆溪走过来,“有喝的吗?”

厨师问:“不知道客人想喝点什么?”

荆溪说:“西瓜汁,橙汁,草莓汁,都行。”

厨师说:“我这就去拿,您稍等。”

韩楚山说:“脸色不好,没休息够?”

荆溪揉了揉脸,“你没跟我说,江知樵会来。”

韩楚山说:“抱歉,我不知道他会来,小江总是小妹的客人。”

富豪家族之间盘根错节,韩小妹的现任男友是裴浩,裴浩是江知樵的表弟。

侍者送来一杯西瓜汁,荆溪一口气喝完,问:“有没有安静的地方?”

韩楚山说:“等一下。”

他有事情要交代,忙完对荆溪说:“跟我来。”

后院湖边有个小树林,树下搭着两个秋千架,荆溪坐上秋千,晃荡起来。

韩楚山背靠大树,他点燃一根烟,白烟缭绕中,眉目格外冷漠。

荆溪问:“你家好大,有多少人?”

韩楚山说:“我父亲那一代有五兄弟,我亲爸行二,小叔从小有病,二十出头就不在了。三叔和四叔都是三个孩子,不算我,我爸妈,也就是我大伯家有四个孩子。”

荆溪诧异,“好能生。你是这一辈的老大?”

韩楚山轻描淡写地说:“明面上是这么多孩子。”

荆溪说:“有私生子?”他低头看脚下的土地,“你不怕我出去乱说。”

韩楚山嘲讽一笑,“谁不知道,只是没放在明面上说。”

荆溪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看向韩楚山,一本正经地说:“吸烟会短命。”

韩楚山说:“短命就短命吧,最近太烦了。”

荆溪问:“云苏不让你吸烟?”

韩楚山笑了笑,“你真的很好奇我们的婚姻生活。”

荆溪继续望他。

韩楚山说:“他不喜欢烟味,认识他那一年,我就把烟戒了。”

荆溪晃着秋千,“想他吗?”

韩楚山说:“刚分开的时候,做梦都想。”

荆溪说:“那我跟你不一样。我已经觉得江知樵烦了。”

韩楚山不说话。

他应酬了半天,吸完烟就在这站着,跟荆溪一起发呆。

许久,韩楚山说:“我先回去,晚上六点开席,你提前几分钟回去就行。”

荆溪低头想事,像是没听见。

他呆到五点半,回到宅院,一楼到处都是人,正在喝茶的云柔看到儿子,连忙招招手,把儿子召唤过来,在他耳边道:“你刚刚去哪了,云苏来了。”

荆溪顿时瞪大眼睛四处张望:“在哪?”

他早就听说云苏是容色倾城的大美人,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云柔说:“放下礼物,说两句话就走了。”

荆溪小声地跟母亲八卦:“那韩楚山呢?”

云柔说:“哎,两个人不尴不尬的,倒是我们外人不敢说话。按理说,云柔跟韩楚山年纪差不多,不知道人家怎么长的,越长越年轻,比你还水灵。”

荆溪问:“他一个人来吗?”

云柔说:“是呢,谁晓得他会来,把我们吓一跳。”

荆溪问:“他对韩楚山余情未了?”

云柔说:“看不出那个意思。那孩子漂亮是漂亮,性格冷冷淡淡、客客气气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不知道心里想什么。”

荆溪恨不得马上找韩楚山问清楚。

他说:“既然来了,应该是放不下吧?”

云柔说:“哎,云苏那头无父无母,没亲戚,相处这些年,说不定把廖太太他们当亲人了。离个婚而已,又不是两家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当亲戚朋友处着很正常。”

韩家有很多位太太,当谈论者提及某位太太时,为了与其他韩太太作出区别,往往会称呼她的本姓,例如廖珍珍是廖太太,施善知是施太太。

荆溪叹息:“真复杂。”

云柔说:“当事人的事情只有当事人清楚,我们都是一知半解的局外人。”

荆溪又问:“他们当年办婚礼,你来了吗?”

云柔说:“他们当年办婚礼了吗?”她细细回忆,“没有大办,韩家只办了家宴,私底下珍珍捐了几百万出去,当是积福。那孩子单位比较特殊,不方便抛头露面。”

荆溪说:“想不通为什么离婚。”

云柔笑道:“想不通就别想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下次相亲——”

旁边一位牌友太太笑说:“你们母子嘀嘀咕咕半天,说什么呢?”

云柔说:“给他说相亲的事呢!”

牌友太太立即来了精神:“你儿子多大?在哪上班?模样真俊。”

云柔拉着荆溪的手,说:“我儿子哪哪都好,就是跟那位一样,有那个毛病。”她用眼神暗示韩楚山,意思是儿子跟韩楚山一样,是喜欢男人的同性恋。

牌友太太意味深长地“哦”一声。

云柔说:“早先有喜欢的人,守了好几年,现在人家结婚了,他孤孤单单没个着落,我心里能不着急吗?”

牌友太太凑近些,细声说:“现在这样的孩子多了去了,我跟你说……”

两位太太聚精会神地聊八卦,荆溪轻轻挣开母亲的手,见陆陆续续有人入席,便随便找个位置落座吃饭。

江知樵从二楼游戏室下来,看到荆溪,想跟他说句话,看见韩楚山走到荆溪身边,以主人的身份随和地打招呼:“饭菜味道怎么样?”

江知樵停下脚步,被表弟裴浩拉走,“我们去那边吃蛋糕。”

荆溪说:“好吃,这道避风塘大虾,我好像最近吃过。”

韩楚山说:“舌头真灵,我借了蔡姐家的厨子来做几道菜。”

荆溪侧头问:“听我妈说,云苏来过?”

韩楚山眼底情绪复杂,无奈苦笑:“来过。小妹说,我像个没人要的邋遢中年大叔,人家像没出社会的清纯少年,问我这些年是不是老牛吃嫩草。”

荆溪问:“你大他大?”

韩楚山说:“差不多。”

荆溪问:“他有第二春了吗?”

韩楚山说:“我不知道,你帮我问问?”

荆溪放下筷子,诚恳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很好奇同性伴侣的婚姻生活。”

那边,牌友太太和云柔看到他们说话,牌友太太说:“我看楚山和你儿子就很配嘛。”

云柔说:“你又不是没看到楚山前夫刚刚来过,藕断丝连的,谁知道会不会复婚。”

牌友太太说:“是哦,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没感情。”

这边,韩楚山说:“你可以找个人,亲身体验一下。”

荆溪说:“我会努力的。”

韩楚山拍拍他的肩膀,“慢慢吃,有事叫我。”

饭后,荆溪在前院散步消食。前院有花匠精心打理的花园和草坪,花园里盛开着许许多多、各种各样荆溪叫不出名的鲜艳花儿,风起时,枝叶摇曳,芳香扑鼻。

陆续有客人辞别,荆溪看见韩家人一茬茬地出来送宾。

廖太太生育了四个孩子,对外总说她有五个孩子,韩楚山是她名副其实的长子。

弟弟妹妹心悦诚服地喊他大哥,这个家没人把韩楚山当外人。

小妹是廖珍珍最小的孩子,全家宠着长大,她挽着韩楚山的手臂撒娇,讲话没大没小,韩楚山并不生气,但不答允出资给她开酒吧。

荆溪坐在花坛边,刚好是个灯光照不到的角落,他默默地看着前院发生的一切。

韩楚山送走一位生意场上的宾客,若有所感地朝荆溪的位置看一眼,径直朝他走来。

荆溪抬头看走到身前的男人。

韩楚山敏锐地闻到淡淡酒气,“喝酒了?”

荆溪说:“喝了一点。你和云苏,没想过要个孩子?”

韩楚山说:“曾经想过,我们工作都很忙,他经常出差,想法只能搁置。荆溪。”他叫他的名字,“为什么对我和云苏的事这么执着?”

荆溪说:“我的爱情不见了。”

韩楚山静静地望着他的脸。

荆溪重复说:“我的爱情不见了。”被酒精侵袭的大脑缓慢地组织语言,“我的爱情,并不美好,我爱的人,并不完美,我们的地位,并不平等,我的爱情,不见了,就像是,落花流水一样,很自然地,没有了。”

他无意识地扯掉一片月季叶子,“可是你们,你们这么般配,这么美好,没有吵架,没有第三者,没有生活所迫,为什么,会分开?既然分手后仍会怀念彼此,为什么不重新在一起?”

韩楚山说:“我说过,我的人生答卷,不存在你的答案。”

荆溪迷茫地问:“我的答案在哪里?”他喃喃道:“我以为我可以守在知樵身边一辈子,作为爱人,而非管家。他真的爱我吗?”

韩楚山说:“你醉了。”

门口有人喊韩楚山,他说:“待会儿我让人送醒酒汤来。”

韩楚山走了,裴浩扶着醉醺醺的江知樵出来。

韩小妹追出来,对裴浩说:“我妈有话跟你说。”

裴浩和韩小妹转身回屋,江知樵蹲在路边,一阵阵地反胃欲呕。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荆溪看他许久。

裴浩一直没出来,荆溪轻声唤道:“知樵。”

江知樵听闻他的声音,抬头望来,他勉强撑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荆溪面前,“小溪。”

他双目通红,眼底有泪,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荆溪说:“我觉得你很可怜,我也很可怜。”

江知樵不胜酒力,坐在地上,哽咽问道:“你真的不想看到我吗?”

荆溪说:“我只问你一句话。”

江知樵流泪道:“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一起。”

荆溪问:“你当初,为什么答应他们,和闻小姐交往?”

江知樵低下头,良久才出声,“我和她睡了。”

荆溪闭上眼,眼泪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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