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4 无仙居
长青云海主要分三个区域,云海区由大酒店和民宿别墅组成,主要接待游客;长青区有公寓、别墅和医院,面向有养老需求的中老年人,入住前需缴纳昂贵保证金;景区则有果林、荷花池、蔷薇园等景观,以及一系列公共设施,部分为疗养区专属,不对游客开放。
长青云海主打一个大,绿植多,空气清新。景区一天逛不完,春有桃花夏有荷,秋有硕果冬有梅,正值初夏,荷花池莲叶田田,有“接天连日无穷碧”的壮观,又有“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秀丽。蔷薇园最为惊艳,绣球花早早开放,几面花墙初成雏形,藤蔓碧绿,花团锦簇。
走访疗养区,林间别墅档次最高,允许客人自带陪护,或亲人陪伴长辈养老;次一档的公寓则仿似一般的高级养老院,每栋公寓有数层楼、每层楼有数个房间,另有游戏室、健身房等娱乐设施;东北角,密林深处,环境幽静,守备森严,藏着一个特殊疗养院,专为无法自理的精神病人准备。
接着来到荆溪和韩楚山的自建房,中式园林,占地广阔,步步成景,养老人的终极幻想。
离他们房子十分钟车程的西南角、离所有建筑物都很远的犄角旮旯,建有农场和养马场,以后会请人种菜、养马、养些小动物。
白庭树看完一圈下来,只说大工程,不容易,你们辛苦了。
荆溪苦笑,“若不是韩董愿意陪楚山胡闹,谁舍得拿出那么多钱搞这些。”
白庭树说:“听说中间有些波折。”
他说的是韩楚山被拘留、荆溪遇袭的事。
如今回想这件事,只觉得莫名其妙,那些人胆大包天。但是,如果他和韩楚山当初乱了阵脚选择服软,会是另一个结局。
荆溪说:“有些人自己不想做,等我们费心费力做好了,直接抢过去,说是他们的。”
白庭树说:“我也遇到过。说实话,谁愿意争权夺利争到头破血流,可是不争,就只能白白挨打,什么都护不住。”
荆溪说:“谁不想与世无争?有利益就有纠纷,你不动,别人就会把你面前的蛋糕拿走。”
白庭树说:“是这个理。”
他神色恍惚,彷佛陷入回忆之中。
十几秒后,白庭树从回忆中惊醒,笑道:“这个地方,我很喜欢。你们现在不缺资金吧?”
荆溪说:“缺,召集人手,培训、上工,每个月光是发工资就是一大笔支出。”
白庭树说:“投资的事,我让律师跟你们谈。”
荆溪道:“好。走累了吧,我们去喝杯茶。”
小茶馆设在林间,树下摆着木桌藤椅,鸟鸣清脆,叶落飘飘,返璞归真,别有一番意趣。
荆溪问:“小榆今年高考吗?”
白庭树说:“他一个人在外地,发生什么事我不知道,叫他考回本地,他不愿意。”
荆溪说:“小孩不在身边,父母难免担惊受怕。”
白庭树放下茶杯,眉眼舒缓,鬓角有点点白发,“他不愿意,想考庆澜大学。随他吧。”
荆溪安慰道:“孩子总是迫不及待离开父母的管控,开启自己的新生活。”
白庭树说:“小宝才多大,你和楚山还有好多年呢。”
荆溪说:“天天跟她斗智斗勇,可爱的时候是真可爱,烦人的时候也是真烦人。”
白庭树笑道:“小孩嘛,就是这样的。”
这一年暑假,他们搬进无仙居。无仙居是韩楚山为他们园林式自建房取的名字,荆溪问为什么要叫无仙居,韩楚山说,因为这是人住的,没有神仙。
有时候,荆溪真的很想给他一巴掌。
马场引进几匹骏马,住在马场照顾马匹的是一对外国母子,妈妈叫玛丽莲,儿子叫乔,都是经验丰富的养马人。韩楚山特地为小宝买了一匹小马,小宝天天往马场跑,学着喂马、给马梳毛、骑马,玛丽莲母子不会说中文,小宝英语水平飞速进步。
她在语言方面大抵有点天赋。
佣人住在前院,韩楚山请了位本地婆婆教厨娘做本地菜。婆婆很会做本地菜,但她脾气不太好,整天骂骂咧咧,因为长青云海出入不便,教学期间她得住无仙居,老一代的人不习惯住别人家,脾气愈发暴躁。不过大家都听不懂她的本地话,只当蝉叫。
后院留给韩楚山栽花,他没空,只移植了一棵柿子树,婆婆闲不住,每天东院、正院、西院来回逛,她看上后院那块地,借了花匠的工具,托人带了菜种,在后院分畦种菜。她骨子里带点重男轻女,不怎么喜欢小宝,认为所有人都太娇惯小宝。
小宝识别到这种微妙的嫌弃,不喜欢这个婆婆,每次见她都不打招呼。
小宝觉得后院是老大的,趁没人的时候,三番两次偷偷拔掉婆婆的菜苗,气得婆婆一骂就是半天。
每次婆婆骂街,小宝偷偷学,渐渐地竟能听懂本地话。
有一次,玛丽莲给小宝几株花苗,小宝兴冲冲抱着花苗回家,在后院找个风水宝地种下,盼着长出漂亮的花朵。
婆婆屡败屡战,仍在坚持种菜,以为花苗是长出来的杂草,随手拔掉扔了。
小宝放学回家一看,地里的花苗没了,气得大哭。
她哇哇哭着去找荆溪,让荆溪帮她主持公道。
荆溪问来问去,好不容易问出缘由,叫人把婆婆喊过来,问:“有没有见过小宝的花苗?”
语言不通,婆婆半懂不懂,“什么东西?我没见过。”
小宝用本地话跟她沟通,“我种在你地里了!”
婆婆问,“什么时候种的?”
小宝说:“就是昨天晚上!”
婆婆说:“我不知道,谁叫你不跟我说,我当草拔掉咯。”
小宝嚎啕大哭。
婆婆没有丝毫愧疚,说:“种什么花哦,又不能吃。再说了,你那苗又细又弱,你不会种地,迟早被你养死。”
小宝边哭边喊爸爸。
荆溪听个大概,“没关系,可以再种,种多多的。”
婆婆懒得理小宝,自个儿走了。
小宝简直伤心欲绝,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荆溪劝不动,拍了段小宝哭泣的小视频发给韩楚山,附言“等她婚礼的时候放”。
孩子刚消停会儿,韩楚山回家了,小宝眼泪刷地一流,无限委屈涌上心头,“老大……哇啊啊啊……”
韩楚山把她抱起来,“很伤心啊?”
小宝重重点头。
韩楚山说:“我不帮你。”
小宝的泪水在眼里打转。
韩楚山说:“你拔人家那么多次菜苗,人家才拔你一次花苗,小哭猫。”
拔菜苗这事,韩楚山是听保姆说的,正打算找个机会跟小宝谈谈。
小宝心里有点点内疚,更多的是委屈。
荆溪不知道小宝拔菜苗的事,闻言道:“我以为是小鸟吃的,原来始作俑者是你啊!坏小宝。”
小宝嘴巴一扁,大哭。
荆溪说:“好啦好啦,下次不要干坏事。明天问问玛丽莲那里有没有花苗,拿回来让婆婆帮你种,好不好?”
“不好……”小宝哭花了脸,“我要自己种。”
荆溪说:“好,小宝自己种。下次不要拔婆婆的菜苗,她会很伤心的。”
小宝抬手抹了把眼泪,“那她,为什么,不哭?”
荆溪说:“因为人老了没有眼泪,她们会用别的方式表达难过。”
小宝认为爸爸和老大不能体会她的感觉,他们没有站在她这一边,坏爸爸!
“我要跟奶奶说话。”
荆溪把手机给她。
小宝给廖珍珍打视频电话,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把婆婆说成一个大坏蛋。其实,小宝作为主人家的孩子,婆婆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唠叨几句,认为女孩子不应该享有这么好的资源。菜苗不见,婆婆没往小宝身上想,以为是山里的小动物。
廖珍珍无条件站她这边,“这么坏啊,奶奶叫老大赶走她好不好?”
小宝心虚地说:“没有那么坏啦,姨姨说她做饭很好吃。”
廖珍珍边打麻将边跟她聊天:“很好吃吗?”
小宝说:“好吃,她会煲很多汤,会把花放在锅里哦!”
廖珍珍说:“好喝吗?”
小宝说:“好喝,甜甜的。”
小宝坐在小凳子上,翘起小二郎腿,一边抠脚一边讲电话。
她跟廖珍珍天南地北聊了很久,又给冬冬打视频,如此这般地控诉坏婆婆的行径,岂料冬冬说她作业很多,快累死了。
小宝想起她作业没写,顿感伤心,“为什么上学要写作业?”
冬冬说:“大人很坏的,不让我们太闲,因为我们闲下来会到处搞破坏。”
小宝说:“嗯……没有吧?”
冬冬说:“当然没有!那叫搞破坏吗,书上说了,那叫释放天性!”
小宝跟着喊:“四凤天性!”
冬冬说:“是释放,不是四凤,算了,你幼儿园没学过这个词。”
她边写作业边跟小宝聊天,写得不认真,很快施善知回家,冬冬说:“我妈妈回来了,下次跟你聊。”她飞快挂断通话,不带半点犹豫。
小宝想了想,给韩仁清打视频,冬冬姐姐教她的,跟奶奶说话了,必须跟爷爷聊一下。
韩仁清正在回家路上,接通视频,严肃的老头笑眯眯地看着屏幕里的小宝,“是小宝呀?”
“是小宝呀!”小宝稚声稚气地说,“爷爷你在哪里?”
韩仁清说:“在路上,堵车哦。”
小宝问:“那你要好久才能回到家哦!”
她觉得爷爷没有奶奶好聊,爷爷不会主动开启新话题,情绪价值给的不够足。
韩仁清说:“是哦,要好久。爸爸下班没有?”
小宝说:“爸爸回来了,老大也回来了。”
爷孙俩没话聊。
小宝说:“爷爷,老师说了,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是一个乖宝宝。”
韩仁清说:“哦,这样。”
小宝说:“爷爷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像我一样,做个乖宝宝。”
韩仁清说:“好,像小宝一样,做个乖宝宝。”
什么乖宝宝,明明是个老宝宝。
想到这里,韩仁清翘起嘴角,心情愉快。
小宝没话聊,正巧姨姨通知开饭,她说:“爷爷我们去吃饭啦!”不等韩仁清反应,她啪的一下关闭通话,扯着嗓子喊,“爸爸,老大,吃饭啦!”
一个月到期,婆婆合约到期,离开前叮嘱小宝:“你要好好照顾我的菜,记得浇水、下肥、抓虫子,你不会喷农药,叫你爸爸来。”
明明跟婆婆不对付,婆婆要走,小宝怪伤心的,“好吧,我会每天浇水的。”
婆婆说:“那就交给你了,要对得起我的辛苦。”
小宝说:“我会加油的!”
从此,小宝每天给后院给瓜果蔬菜浇水,主要是姨姨们照顾,很快她们吃到自己种的青菜、茄子、西红柿、丝瓜。小宝认为自己劳苦功高,挨个跟家人、同学视频,展示自己的劳动果实,并特地摘了一些送给婆婆,“我种得很好哦!”
婆婆眉开眼笑,她种菜不是图自己吃,而是看不得肥沃的土地荒废。
她明知小宝不是主要功臣,仍是夸耀,“叻叻女哦,继续加油!”
小宝骄傲地昂首挺胸,“我最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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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无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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