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窗外的光透过纱帘柔和地映在地上，屋内残存的酒气混在一片旖旎之中。

好舒服的天气，空气清新自然，好像身体每一寸肌肤上的毛孔都在自在地呼吸着。那种在半睡半醒的梦中，在柔软舒适的被窝里，身躯悠然舒坦的感觉真的太妙了。

窗外，鸟儿在聊天，身侧，迷迷糊糊中好像多了一道呼吸声。

一定是她还在做梦吧！

周宜然自一片混沌中缓缓转醒，她抬手挡了挡光，这轻轻一动，身心舒适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腰酸背痛，还有宿醉后的头昏脑涨。

嗞……好疼，她昨晚是喝了多少酒……

周宜然缓了片刻，才惊觉腰间有些重量。

她揭起被子一看，只见一只青筋明显，属于男人的手正搭在她的腰腹，而她身上……

她回转头，一张熟悉的睡颜呈现在她眼前。

他们昨晚就那样坦诚相见了一整夜？？！！

“贺思中！”周宜然瞬间涨红了脸，拉上被子又气又恼，伸手推了推贺思中的肩，“起来！”

她从天花板扫到了房间内的摆设，目之所及，确定是她在宸悦华府的房子没错。转瞬间，脑子里已把昨晚酒醉前的信息过了一遍。

他不是该在乔司盈那里吗？怎么会在她家？她单方面很生气，他们现在还不是能这么亲密的关系！

“嗯？”一声低沉的回应，他悠悠转醒，问道，“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饿不饿？”

“你怎么，咳咳，怎么会在这里？”周宜然只觉口干舌燥，她干咽了下口水，又清了清喉咙，“你又是怎么进来的？”她记得从来没有把这里的钥匙给他。

周宜然抬头看到床头柜上有水，拉过被子贴在身上半起身，撑着手往上挪了挪。

忽觉，一股暖流……

“当然是让物业里的师傅换的锁。”贺思中半睁着眼，抬手示意桌上的钥匙，“新的钥匙在那……”他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砸了一个枕头，他顿时蒙圈。

“你欺负我！”

贺思中瞬间清醒，原来是为了这事。

他拿过面上的枕头，撑起身，展示着胸口上的伤口，反问道，“看看，谁欺负谁呢？”

周宜然顺着他垂落的视线看去，只见他右胸口蜜豆上下的肌肤上，赫然呈现了两排暗红的牙印，力道看起来还不轻，有些地方都淤青了。

一定非常疼吧！

她瞬间泄了些火气。

看着情况，总不能说是他低头给了自己一口吧！那岂不是超出人类极限成妖怪了。

“这，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心里对昨晚见到的那一幕耿耿于怀，手却控制不住，心疼地抚过那两排牙印。

没想到她醉得迷糊，对于报仇倒是挺分明。只是，她对这一幕怎么没有半点印象。

贺思中的眼神随着她的动作软了些。

“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不用了！”把他当做男模调戏的画面，她隐约记得一些，可她以为那是在做梦，才那样放肆的，没想到是真的！实在是，太糗了！

贺思中伸手抓住她的手，“牙口那么好，尽整我这儿了。”

“那，那也是你自找的，谁让你跑来这里。”

“是啊，我自找的，谁让有人不接电话，信息也不回。”

周宜然有一瞬间非常想质问他，可转念又想到那一纸契约，他们之间原就是这样开始的，她又能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质疑他，又有什么资格为了他的事不开心呢？

“我去洗澡。”周宜然平静道。

贺思中把准备起身的她拉了回来，圈在怀里。

“你让我太担心了。”贺思中的下巴抵在她额头一侧，闭眼重新走了一遍昨晚的心路历程，“你可知道，一直联系不上你，我的心有多慌乱……”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贺思中侧身拿起手机，把赵之镧发给他的监控视频播放给她看，“乔司盈不是我带上去的，她碰上了刚好要上楼的服务员，骗他说是我的太太，所以才上的顶楼。”

视频里，是会所的二楼专梯门口，乔司盈手上拿着一瓶酒，上前找刚到楼梯口的服务生搭讪。看样子不是凑巧，反倒是在那守了有些时间，才蹲到要上顶楼的服务员的。

既然是他先提出来的，她又何必藏着掖着。

“不管她怎么上的顶楼，我亲眼看到你们那么亲密，怎么会有假？”周宜然抬眼看贺思中。

贺思中轻笑，放下手机，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你吃醋了。”

周宜然收起目光，把头转向另一边。

贺思中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轻握住周宜然的下巴，带动她的头转了回来。

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近距离笑看着她，“知道老婆在意我，我很开心。”

他起身，半身越过她的头，从保温杯里倒了一杯水。

“口渴了吧，先喝水。”

周宜然还等着他解释，他却先给她倒了水。

行吧，反正她是真的口干舌燥，不能委屈了自己。

“还要吗？”

周宜然摇了摇头。

贺思中把她喝完的水杯放回桌上，才重回被窝抱着她，解释道，“乔司盈在酒里给我下了药，我没喝。但我想看她到底要做什么，所以，你看到的都是假的，我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

周宜然心想：早知道就多待一会了，真是白白浪费她自作孽的情绪。

贺思中见她一脸懵，抓住了重点，“你没看完。”

周宜然抬眼，“这不废话。看完了怎样。”

“你要是多待一会儿，就可以看到她被我无情地推开。”贺思中抵住她的额头，“我的怀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钻的。”

“我还要夸你洁身自好呗。”

额间传来轻柔地抚触，一声低笑蔓开，“老婆，你承认吧！”

“承认什么？”

“你已经对我动了心。”

周宜然瞬间怔住。

下一秒她缓了过来，“我才没有！”

贺思中退开身体轻笑。

死鸭子嘴硬。

“就有。”

“才没有。”周宜然心虚地拉上被子盖住头。

贺思中妥协，“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他伸手拉下被子，“别憋坏了。”

周宜然闹红了脸看着他。

下一秒，在贺思中毫无防备之下，仰头俘获了他的唇。

贺思中怔了半秒，随即迎合。

片刻过后，周宜然揽着贺思中的后脖，缓了口气，问道，“那你呢？”

贺思中道，“我昨晚跟你说了。”

“说了什么？”周宜然追问，“我那醉得一塌糊涂，怎么会记得？不算数。”

“算，我说过的话都算数。”

“可是我没听到，你再说一遍。”

贺思中本想继续逗她，可看她一脸期待的样子，他又忍不下心了。

他撑着一手，把周宜然圈在怀里，指尖挽起她额前的发丝置于耳后，认真地看着她。

“阿然。”

“嗯？”

“我们……那一纸协议作废好不好？”

协议，作废？

周宜然没想到贺思中会说出这句话。她怔怔地与贺思中对视，眸光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如果没有昨晚那件事，她以为，这会是她先跟他提出来。

贺思中见周宜然面无表情，空洞的眸光中夹着疑惑，当下心中不免感到彷徨。

他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你……不愿意？”

“不是。”

听到周宜然的回答，贺思中刚提起的心悄悄地放回了肚子里。

“我刚好也有这个想法，只是，心里拿不定你是怎么想的。”周宜然道，“有些惊讶。”

闻言，贺思中心里舒了一口气。没想到他们竟然心意相通，想到一块去了。

“只是，你想作废的原因是什么？”

被问到关键，突然之间，空气仿佛凝固，双方彼此沉默。

虽然刚才贺思中与她解释过了乔司盈的事情，可过后难免还会接触到其他优秀的人。眼前的贺思中表情严肃，目光坚定，应该不是一时兴起才做出的决定。

难道……

周宜然不由得猜想，或许是贺思中开始觉得她碍事了，想提前终止那份协议。

可他刚刚的口吻，听起来像是在与她商量。

话题已到眼前，再怎么多想也没有用了。

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贺思中的双手自她的脖颈下穿过，托起了她的后脑。

他看着她，目光深远缠绵。

她的额上迎来深深的一吻，温热绵长。

许久，贺思中才退开，重新直视她的双眼。

“阿然，与你之间，我不想再隔着那一张协议，我想与你如此……”他低首，目光缓缓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真心诚意，毫无保留。”

周宜然只觉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还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口间呼之欲出的心跳声。

贺思中认真地看着她，“其实，在我们的第一段婚姻里，咱们真实相处的时间不多，可你的身影在不知不觉间，早已住进我的心里。”

贺思中抬手刮了一下周宜然的鼻子，她才从他话中回过神来。继续听他道，“可是那个时候我还不是很明白对你的感情，直到，再次见到你。”

“我们两家人相约见面那天？”周宜然问道。

贺思中笑着摇摇头，“更早。”

“那是什么时候？”

“那一天你和朋友在酒吧喝醉了。”

周宜然抿唇闭眼想了一会儿，脑海里闪过她好似在酒吧里见到他的那一晚。难道她看到的不是醉后幻觉，而是真的？？

那一幕，她到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模糊，但心里却有一瞬以为是他。

“周贺联姻，一开始我是拒绝的，但后来知道对象是你，我才答应前去相谈。”贺思中的五指穿过她的，与她十指相扣。

“阿然，复婚之后，我有一段时间都感觉像是在做梦，可你就那样真真实实地在我的身边，别提我心里有多高兴了。日渐相处，我越发觉得不能没有你，我珍惜与你相处的每一个瞬间，期待着与你三餐四季，不论平淡还是热烈，恒久相伴。”

“贺思中……”周宜然的眼眶泛红，鼻子发酸。

不确定的心意，一早还在拉锯的思想在这一刻全都化解了。他说的这些话，可比那三个字来得更让她心动。

“这么感动？”贺思中抬手轻轻抚过她眼角落下的泪，并吻了上去。

“我想对你说，从始至终，我的身边只有你，这辈子，也只会有你。”

上一秒还忍不住心动的周宜然，下一秒已经心花怒放。她抿唇忍住了笑，故意道，“可你结婚后也不主动公开我是你的妻子……”

贺思中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那不是你要求的吗？”

周宜然想了一下，“好像是哦。”

“就这一次，她们偷拍了你的照片发网上，要不是你说发了就发了，我可不会轻易放过她们。”贺思中笑道，“老婆大人不松口，我哪敢乱来。”

周宜然抬手拍了一下他结实的胸膛，“你少来。”

“那……老婆大人对我的心意？”贺思中像讨要糖的孩子一样，期待着她的回应。

她对他是什么感觉，他也是很想要知道，也想得到她肯定的回答。

周宜然环上他的脖子，静静地看着他许久，嘴角边的笑容都压不下来。

“我自然也是……”她说着翻身推倒了贺思中，宣示了主权，“你是我的。”

“好，我是你的，一辈子都是……”

周宜然俘获了他的唇，贺思中热烈回应，渐转温柔遣卷，细碎悠长，细白的颈间皆是印记。

热气轻吐在她脸上，“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我，不许再喝那么多酒。就算要喝，也只能在我面前喝。更不能，让我联系不到你。”

贺思中勾住她的下巴，注视着她迷离的双眼道。

他可受不了她醉后把看到的人都当成了男模去调戏。

“哦，知道了。”周宜然沉浸在刚才的吻中，乖顺地应了他。

贺思中满意地笑了，紧着着填补了那欲求不满的情网。

“等一下。”周宜然喊停。

贺思中一头雾水。

“我先去处理一下。”

贺思中了然，低头轻轻咬住了她的耳垂，浅声道，“何必那么着急，你我相爱的印记，还会有很多……”

“可是……”

“当在泥里打滚一番，反正床单跟人，都要洗……”

周宜然涨红了脸，那娇羞的粉色延续到了脖子，还想说出口的话，却被人吞没了呼吸，脑袋直接放空。

此间爱欲滚烫，每一次的呼吸都化作心跳，醉人又叫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