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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里会议室灯光明亮,投影布上闪过九张面孔。
周卫大站在幕布旁边,手里握着激光笔,红点在一张张照片上依次划过。“最近一个月,X城及周边地区先后失踪九名女性。年龄从十九岁到三十三岁不等,职业跨度很大——有便利店店员、有小学老师、有公司白领、有个体商户。目前初步排查,失踪人员间无明显的共同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众人盯着幕布上那一排面孔,眉头微拧。
安雁时第一个开口,他说话时习惯性地转动着手里的笔,“这几个人,社会关系上有没有什么重合?比如去过同一个地方、参加过同一个活动、用过同一款软件?”
周卫大摇了摇头:“初步排查没有。”
“职业呢?”
“也没有。”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陈安秋坐在靠窗的位置,前倾着身子,眯着眼盯着幕布上那排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在屏幕上的几张脸间穿梭,眉头越拧越紧。
“等一下……”她忽然开口道:“这几个人长得……”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怎么感觉有点相似呢?”
安雁时侧头看了看陈安秋,又重新看向幕布,目光在那九张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好像是有点……”
王队长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看,“是,”他喃喃道,“尤其是眉眼……有点像……”
张乐天唇角勾起一声轻哂,“能凑够这么多长相类似的人,也是不容易。”
周卫大愣了一下,也转过头看向幕布。他皱着眉头,把九张脸又看了一遍,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怪不得我找不到共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我解嘲,“我脸盲,完全没看出来区别。”
然而陈安秋的目光还在那几张脸上没有移开,手指还在桌面上描画着。
“等等……”她的声音忽然高了一度,“这么一看……好像又都跟厍安有点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坐在一旁的厍安。
阮菲菲正端着杯子喝水,被这一句话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才缓过来。她把杯子放下,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失踪的是一群女生,男女长相不同,怎么就跟我像了?”
张乐天第一个笑出来:“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眉眼那个劲儿——你看这张,还有这张,特别是眼睛的形状。倒像是同父母的亲兄妹似的。”
“别说了,”阮菲菲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你别给我也算进失踪人口里去了。”
张乐天笑得更大声了,他向来是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下一个不会就是厍安了吧?”
“人家专抓女的,”安雁时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半开玩笑,但目光已经收了回去,重新落在陈安秋的眸子上,“安秋你才该小心点。”
“安秋是得小心。不过厍安你也别不当回事。”周卫大站在幕布前,他的目光从那些照片上移开,落在阮菲菲脸上,神情比刚才正了几分,“咱们这帮人,谁也不知道那帮罪犯脑子里在想什么。变态的做法比比皆是。你别觉得你不是目标人群就掉以轻心。”
“知道了。”
周卫大的目光从厍安脸上移开,扫了一圈会议室,最后落在王队身上。“王队,您有什么指示?”
“你继续。案子你在跟,你来安排。”王队坐在会议桌主位,手里转着一支笔,闻言抬眼看了周卫大一下,目光不咸不淡。“不过,这么多民众失踪,影响很大。我们必须迅速侦破此案。”
“是。那说回正题。”周卫大重新看向幕布,“这些失踪者之间虽然没有社会关系交叉,但安秋发现了一个重要的共性——外貌特征。我一会把大家的收获找厍局汇报一下。接下来我们要从这个方向深挖,查一查她们的社交平台、常去的地点、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接触过……”
他的声音继续在会议室里回荡,但阮菲菲的注意力已经飘远了。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幕布上那九张照片上,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确实像。不是一模一样的像,是某种神态上、说不清的气质,而那种“隐隐一致”的东西,她越看越觉得熟悉——是她自己。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散会之后,人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阮菲菲坐在原位没动,等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站起来,一个人走到幕布前,盯着那九张面孔。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投影幕上,把那九张脸照得有些发白。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按了一下投影仪的关机键。屏幕暗下来,九张脸同时消失。会议室里只剩下窗外的天光,和空气中还没散尽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
“你要辞职?”
“是的。”
“这么好的工作不要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是同事间有问题需要协调?”
吴孤微微一笑,“没有领导。我觉得工作不是人生的唯一目标,我想做点别的事情。”
“你作为‘后山案’的重大立功英雄,咱们这是很器重的,一直对你委以重任,你……”坐在对面的老领导轻轻叹了口气,“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这么好的工作,想再回来可不容易了。”
“不用考虑了领导,谢谢您!我已经决定好了,我辞职。”吴孤目光炯炯,坚定地看着他,似乎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好吧。你写申请,我批。”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带着点初冬的凉意,吴孤踏出了工作了一年的单位。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一直都没有放弃找白驹,可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一点讯息,直到前段时间从厍书华那里听到了“H集团”,他终于看到了些希望。
H……黄……
他觉得不是巧合,说来说去,肯定还是与黄家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他想起从前在黄氏工作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的一个账目,似乎是房屋保险费,公寓、别墅、洋房,样样俱全。他当时还感叹了句‘有钱人房子就是多’之类的话。现在想想,他得挨个去看看。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线索。
他觉得,白驹一定还活着。
……
“白驹肯定还活着。这还用问嘛老板。”张晓站在办工作前,看着杨晨,分析得头头是道:“你想,白驹可是手握高级制药技术的人,制毒也是一流,这一年来X城毒品满天飞可不就有可能是白驹造成的嘛。”
他顿了顿,又想了想,声音压低了半度:“不过黄琪那个女人,您也知道,不是善茬。白驹跟她一起,日子过得怎么样可就不好说了。说不定正被她关在哪个地下室,逼着干活呢。”张晓说着挤出一个不太正经的笑,眉毛往上挑了一下,露出个贱贱的“狗头”表情。
然而杨晨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眼中冷意更盛。
张晓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但是……错在哪了?哪有问题啊?
他观察着杨晨的脸色,小心地继续说:“杨总……您研究这个做什么呀?白驹那都是过去的人了,那就是个社会渣子,活不活的,跟咱一毛钱关系没有。您还是该向前看。”
杨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把什么东西重新压了回去,换了个话题:“今天还有工作吗?”
“额……”张晓迅速翻开自己的本子查看,“今天还剩下挺多工作的……几个项目的合同需要您再过目一下;然纯科技的收购分析报表已经做好了;咱要举办的慈善晚宴的负责人还没有定下来;还有就是一个小时后和星河公司的何总约了晚饭。”
“合同我已经看了,没问题;分析表发我一份电子版,我回家看;慈善晚宴让外联部的经理负责;跟何总的饭局先推掉。”说着,杨晨拿起衣架上的外套,立在一侧,周身漫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抬眼淡淡一瞥,“还有吗?”
张晓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的那页纸。这还说啥啊,一下午的工作他几句话就解决了。
“没有了……”
“走,陪我去喝酒。”
张晓愣了一下,手里的本子差点没拿稳。“啊?现在?”
“对,老地方。”
他们常去的“老地方”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小酒馆。门面不起眼,招牌已经褪色了,推门进去,里头只有五六张桌子,灯光昏黄,墙上贴着手写的酒单,笔迹潦草,像老板自己写的。
酒过三巡。桌上的空瓶从一只变成两只,又从两只变成了三只。杨晨平时喝酒有度,今天却没停。张晓坐在对面,看着他把第四杯端起来,杯沿搁在嘴唇上,停了一下,才慢慢咽下去,动作很轻。但张晓认识他太久了,久到知道一个人的沉默什么时候是习惯,什么时候是堵住了。
张晓心里那点疑惑像一颗泡在水里的种子,正在慢慢胀开。
“老板,我们今天……不会就是来喝闷酒的吧?”
杨晨的目光落在桌面某处,像是穿过桌面看见了别的东西。过了好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张,你相信死而复生吗?”
“啊?”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给张晓问蒙了,话题跳得太快了,他的脑子没跟上节奏。什么死而复生,谁死而复生?他忽然想起了一年前那些日子——杨晨站在太平间门口,站在墓碑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那时候他陪在旁边,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咙里挤出一个不太确定的音节:“您没什么不舒服的吧?”
杨晨没有回答。他垂着眸子,睫毛颤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过的蛛丝,似乎重新调整了一下状态。
“我没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事!他一点都不好!
他从前希望白驹活着,现在他倒真希望他已经死了。
这样……她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而不是像现在,嫉妒、担忧、患得患失,几种痛苦搅在一起,像搁浅在冰湖表面的鱼。
他没法让自己不在乎,相反,他嫉妒得发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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