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赵高已经教了胡亥大半年，然而十八公子实在是心如磐石难以配合，秦王也闭口不提涨工资的事，全靠赵高为爱发电。

已知胡亥会写字，但他基本不开口，赵高原先以为他识字，现在感觉他写字疑似照猫画虎，根本不知道自己写的东西是什么意思——赵高讲课时他也呈现出一个眼神呆滞的凝固状态，宛若受刑。

其实赵高有点费解，胡亥年龄实在太小，学的课文又实在晦涩难懂，秦王为何如此心急，又不是活不到明……赵高心神一震，胡亥可不就是有今天没明天的嘛！

赵高满面愁容地收起被胡亥扔地到处都是的竹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还是在学庄子——是胡夫人的意思，秦王还是从不过问。

遗憾的是，胡亥并不能听出庄子和韩非子的不同，这边赵高刚说了一句“今天就先到这里”，胡亥人已经跑没影了。

一只鸦青小鸟从门外飞进来，落在赵高手边，赵高伸出手，小鸟便跳到了他手上，变成一卷帛书。

是赫连寒州给他的回信。

师父他老人家是个不出世的老古板，教出来的徒弟倒是很灵活，赵誉行踪灵活，赵高道德底线灵活。

信中说，魂魄一旦受损，要想恢复难如登天，遑论先天不足，基本没有可能恢复如常。唯有修身养性，读圣贤书，戒骄戒躁，忌贪瞋痴三欲，不可行凶伤人，不可贪淫享乐，凡事须量力而行——最好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清修，比如说出家。

最后还提点赵高不要走岔路，人各有命，不能强求。

有的人就是天生比较倔，不听人劝，或者说他听了，只是不在意，觉得自己又年轻又有实力，世界上没什么难事。

赵高刚看过赫连寒州的信，胡亥就回到了学室，他看到赵高还没走，现在也不是上课时间，便很高兴地粘上来，张开胳膊要赵高抱他。

赵高不明所以，只能将他抱起来，胡亥钻到他怀里，好像要睡觉？

“……公子？”

胡亥无动于衷。

赵高有点哭笑不得，“公子，臣要去当值了，不能耽误时辰。”

胡亥来了兴致，期待地看向赵高。

赵高闻言略有头疼，“公子，臣要去做正事，可不能儿戏。”

小孩惨遭拒绝，顿时发作起来，在赵高怀里扭成菜青虫，哼哼唧唧地闹个不停。赵高无奈，只得顺着他，“好好好，公子现在去睡觉，臣晚上过来……带公子出宫玩好不好？”

出宫？胡亥安静下来，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赵高，似乎在说，真的？

赵高趁他不注意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千真万确，公子敬候佳音便是。”

说完赶紧跑了。

赵高揣着手在秦王那里立了三个时辰，尽职尽责地当着背景板。

之前燕王喜退守辽东襄平，且杀了太子丹向秦王求和，未果。反正燕都已被攻下，燕王喜缩在襄平成不了气候，秦王决定暂时不管他，

完了又说起伐魏、伐楚的事，商量来商量去，下班已经是戌时三刻了。

胡亥估计都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赵高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涣阳宫看一眼。

胡亥的寝殿里没有掌灯，大概是睡着了，赵高放下心，正要离开，旁边的草丛动了动，一个小小的影子从草丛冲出来，抱住了赵高的腿。

在屋外埋伏呢！赵高把他捞起来抱着，胡亥的手和脸都冻得冰凉，赵高有些被气到，“怎么不在屋里等，受凉了怎么办？”

胡亥也许是自知理亏，抱住赵高的脖子不作声，还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赵高叹气，认命似的抱起胡亥，“公子想去哪里？”

胡亥环住他的脖子，一字一顿地说：“出，城。”

这是这大半年以来赵高第四次听到胡亥说出人类的语言，他把胡亥从腋下卡住举起来看了看，很是稀奇的样子。小孩不满地在空中蹬腿，赵高把他掂了掂，还挺有分量的，换成猪肉都快有一只年猪的五分之一了，看来一天八顿不重样没白吃。

赵高恶向胆边生，提住胡亥的后衣领，罪恶的手伸向肚子，果然抓住了一手软肉，这小崽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胡亥耷拉着脑袋任他揉，赵高把他捞回怀里，搓了搓他的脸和手，已经回温了，“好一个识时务的公子，为了溜出去玩，这么乖的吗？”还未等胡亥作出反应，赵高敏锐地察觉到一股视线，他抱紧胡亥回头看去，胡夫人站在回廊下，手臂上挽着一件虎斑大氅，挑眉一笑。

这天晚上没有月亮，星光倒是璀璨，赵高眼皮一跳，和胡亥对视一眼，胡亥已经趴他胸口“睡着了”。

这小子！赵高百口莫辩，又听到胡夫人笑着说：“这大氅给他披上，莫要着凉了，带他出去玩玩吧，白日里睡得够多了。”

赵高有千言万语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吐出一句：“哦。”

夜晚的咸阳城沉浸在冰凉的星光中，赵高抱着胡亥，漫无目的地在蝇头小巷里溜达。

大街上有巡查，宵禁期间不得随意走动，赵高不好触了这个霉头。

但十八公子实在是难哄，赵高只好抱起他翻上房梁，压低声音问道：“公子想去城外做什么？”

胡亥抱紧他的脖子，也学他小声说：“龙。”

龙？什么意思，正当赵高疑惑不解，从咸阳城郊东方传来一阵奇异的能量波动。

这股气息……赵高向东方望去，他能看到彩色的烟雾冲天而起，破开云层，云上是层层叠叠的亭台楼宇，白玉为墙金作瓦，七彩流云化为龙形穿梭其中。

是蜃，咸阳城东郊，有条蜃。

赵高猛地惊醒，意象一瞬间化为乌有。按理来说凡人看不到也感受不到那些景象和能量，胡亥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把裹着胡亥的大氅往紧来团把团把，向东郊走去。

东郊是一片雪松林，林中松树高大挺拔，现在已经是九月末，依旧枝繁叶茂，地上落着厚厚一层松针，空气中弥漫着枝叶**的气息，胡亥显然不太喜欢这种味道，抽着鼻子打个喷嚏。

赵高随手捏住他的鼻子，又被他推开，十八公子有点不高兴。

松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鳞片流光溢彩的蜃龙驾着彩云飞入云霄，一时之“间整个松林都充满了彩色迷雾。

赵高来不及闪躲，手上一松，胡亥吓了一跳，连忙抱紧了他的脖子，却看到他原本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玄色鳞片。

天呐我以为没人看，没想到今天上线有人催更呜呜呜，如果有人看的话会一直更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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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蜃龙盘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