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封

秦乐知挽着孟非晚到达婚礼现场的时候,她才如大梦一般醒过来。

说不清是种什么感受,只是当穿过漫漫人群来到这里,孟非晚竟生出了一些庆幸。

庆幸此时的她不是一个人,也庆幸现在身边站着的人是秦乐知。

“你要不要挽着我?”

孟非晚听到他的声音,微微偏过目光去打量,却正好对上他清澈的双眸,而半举着的手臂也同时递了过来。

她没再拒绝,轻轻“嗯”了一道,配合着秦乐知的动作挽住他的手臂。

随后,孟非晚听到秦乐知很短地笑了声。

参加这般宴会的机会很少,可以说孟非晚几乎不喜欢参加这样的活动,也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景,除了很小时候孟文会带她去的读书会,记忆中这般热闹的氛围实在是少之又少。

这几年的人生里,她活得确实是有些孤僻了,孤僻到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没想过要做出什么改变。

她思量着,轻拽起裙边整理,而秦乐知给她挑的鞋子是她刚好能适应的高度,孟非晚本来就不喜欢太显眼的穿着,可觉得现在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秦乐知这人,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了解她。

“小晚!”

孟非晚从这声称呼中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来往人群中穿着婚服的唐箐。

一直等站到她面前,孟非晚才礼貌地摆出笑容回应,“唐箐姐,新婚快乐。”

说完,还对身旁站着的新郎一同打了招呼。

“哎。”唐箐和着,视线跟着转向了身旁的秦乐知,含笑问道,“是你男朋友?”

孟非晚还没开口回答,当事人便抢着开口了,“嗯,祝二位新婚快乐。”

说完,从孟非晚的手中抽出手臂,话里还带着些安抚的意味,“你们先聊,我去交份子钱。”

秦乐知还没走出半步,就又被孟非晚拽回来,“我的那份,一起交了吧。”

见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孟非晚便直截了当地打断,“你是你,我是我,不一样。”

秦乐知明白过来了她话里的暗示,在新娘新郎面前也不好推脱,还是顺着孟非晚的意思接过,“行。”

唐箐看两人来回推脱,没忍住打趣,“你俩一起来的,打一份就好了。”

“没关系,一份心意是心意,两份心意不也是心意嘛。”

孟非晚心里明白,此刻她现在和秦乐知两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名正言顺,但不好多解释,只能随便找个恰当的理由搪塞,不过话这么说也确实没错。

唐箐没再多问,问候了几句便言笑晏晏地招呼她先去里面坐着,说“待会见”。

往里走,秦乐知也已经在前头等她了,两人齐肩走着,没再手挽着手。

她重重呼了口气,总觉着心里某块地方紧巴巴的。

“紧张?”观察到孟非晚的反应,秦乐知轻声问。

孟非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捂着心口的位置,不一会又放下,“可能吧,这块地方从刚刚就闷得慌。”

“是因为人多吗?”秦乐知继续道。

她摇了摇头,没说“是”还是“不是”。

他抿着唇不说话,打量孟非晚的神情,再次把手臂递了过去,“继续挽着会不会好点?”

摆手想拒绝,但秦乐知根本就没给她这个机会,“先挽着,不舒服的话就和我说,到时候我们就早点离开。”

孟非晚在秦乐知的强硬要求下妥协,挽着他的手走进宴会厅里,按捺住心底的那阵恐慌。

临近开场,放眼望去也基本上没什么空座了,最后只有靠近舞台的位置还留有几个空座,周围坐着的人孟非晚不认识,猜不出是哪一方的亲戚或者朋友,打了招呼便匆匆落了座。

可好巧不巧,前脚刚坐下,李一杰便出现在了秦乐知旁边的座位。

“两位,来了啊,就等你们了。”

这次倒不像是冲孟非晚来的,倒像是······

朝秦乐知来的。

秦乐知撇了眼来人,眼底没什么情绪,碍于礼节还是选择了回应,话里还夹着几分疏离,“李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是真的,但孟非晚总觉得秦乐知话里话外的透露着一种“倒也没那么想见”的意思。

李一杰瞧着秦乐知的态度,大概是还想往下继续说,但秦乐知似乎并不打算和这个人做无意义的交流,无视一般便拿过孟非晚的杯子给她倒了杯热水,嘱托道:“先喝水。”

她接过,即使状态不佳,但好像秦乐知在,孟非晚反倒觉得安心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场面不好说什么,又或许真的如唐箐所说的那样,想要冰释前嫌,李一杰往下都没有再为难。

随着周围灯光一黑,意味婚礼也快要开始了。

主持人致完词,伴随着舒缓的音乐,新郎从舞台的另一侧出场。

另一侧大门打开,唐箐的父亲携着唐箐踏着红毯缓缓走向新郎,周围欢呼声不断,灯光也不似刚才那般昏暗,开始有了别样的色彩,照亮了整个舞台。

直到唐箐的手被交付到新郎的手上,她的父亲退了场,所有的目光如同四周的灯光一般,聚集在两人身上。

主持人的语气致辞的内容愈发慷慨激昂,孟非晚又听到了那几句熟悉的誓言。

“新郎,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并与她缔结婚约······”

孟非晚望着舞台,眼神片刻失焦。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或者富有,美貌或者失色,顺利或者失意,都愿意爱她、安慰她、尊敬她、保护她,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她永远忠心不变。”

她听完主持人的前半句,竟不知不觉地跟着主持人轻声念了出来,两道一实一虚的声音,就这么在她的耳边来回浮动,孟非晚一下分不清,这里是现实还是梦境。

孟非晚突然有些感慨。

在世间所有的祝辞中,她最讨厌的就是这几句,可偏偏就是这样虚无缥缈的言语,孟非晚却记得比谁都还要清楚。

她把它们写进自己的书里,赋予角色幸福的结局,试图说服这世上还是依然存在着真情和真爱,也真的会有人带着这样美好的祝辞幸福快乐地相伴到老,直至死亡,直至疾病,才能将他们永远分离。

可孟非晚还是不愿意相信,真的会有人能将誓言里的承诺做到极致,也不会相信幸福真的会降临到像她这样的普通人身上。

“不幸福的孩子看到了别人的幸福应该也会感到幸福的吧。”

她忘了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话,那时的她无法感同身受。

不过至少此刻,孟非晚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孟文和祝霞关系的破损,总是会让她在无数次接近幸福的那一瞬,选择逃避和闪躲。

如果孟文还在的话,是不是还会有回转的余地。

像唐箐的父亲一样,站在她的身边,把她交付给那个值得交付的人。

孟非晚总说不期待着婚姻,不愿意将就着过完这一生,也不愿像他人一样潦草地放弃自己的理想与梦想,去过自己完全不喜欢的生活。

可是世间没有那么多的不愿意,总是有人被挟持着,做着自己不乐意做的事,也只是为了能有一瞬,能短暂地追求到那份属于自己的幸福。

哪怕这份幸福,是要与他人一起缔结,才能获得的。

所以无数次,孟非晚总是这么安慰自己——

知足就好,知足就好。

所有思绪戛然而止,唐箐和新郎交换起了戒指,在众人的起哄中亲吻,这场热闹的仪式在主持人宣布着礼成的话语中结束。

唐箐在上面开始抛送礼花,孟非晚无心参与,移开视线低头摆弄起自己的无名指。

恍惚中,孟非晚感到身旁的一道视线向她投来。

她顺着感觉看过去,昏暗中,再次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孟非晚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池清泉,霎时洗净了她刚刚所有带着灰暗色彩的想法。

眼前好像除了这个人,再也没有别人了。

秦乐知一动也不动,就这么用手托起下巴盯着她看,两人在这般欢闹的场景中仿佛成了两座静止的人像,互相交换着眼中此起彼伏流动着的情愫。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暂停了许久,谁也没有挪开眼。

以至于这一刹那,她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很荒唐的错觉。

他存着自己送给他的钢笔,记得很多年前她没送出去的那份炒栗子,重逢时替自己解围,知道自己的情况后提出要帮她,把自己带进他的项目。

哪怕自己什么也帮不到,宁愿让自己误会也要带着她去见邱秋,间接地让她去接受邱秋的心理治疗。

无数次她需要援手的时候都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这些真的只是巧合吗?

那场烟花,那条有关“雪”的短信,一次又一次递到她手里的大白兔奶糖。

孟非晚还是想起了他受伤那天,秦乐知一句轻飘飘的“差点把我掐死”背后的含义。

陈方萍的十年前和她的那场对话再次悬在孟非晚的头顶,明晃晃地告诉她,不要再产生这些莫须有的想法,也不要再做这样对于自己和秦乐知而言都毫无益处的事情。

可万一呢。

万一秦乐知对自己也是有感情的呢?

整颗心像是突然被掰成了两瓣,每一瓣都疼得让孟非晚止不住地打颤。

在这场沉默的对视中,谁也不肯败下阵来。

而秦乐知忽然放下了手,不再撑着下巴,这般众目睽睽的情景下,他终究是地下了头,慢慢朝孟非晚探出手,握住了她刚刚摆弄的那只手,捏向无名指。

孟非晚觉得心脏跳得似乎比刚才更厉害了。

黑暗中,秦乐知悄然地拉近了和她的距离,直到看到他微微垂下头,孟非晚也试着靠近了一些,先是很轻的一声笑,孟非晚才听见秦乐知低沉着嗓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朝她问。

“不舒服?”

灯光在这时全然恢复,孟非晚瞬间就直着身子坐好,可秦乐知握着她的那只手依旧没松开。

她努力挣脱了一下,没想到秦乐知握得却是更紧了。

孟非晚又试着挣扎了第二次,还是无果,像是不明确回答刚刚的问题,秦乐知的手就会一直握到结束。

最后她只能朝秦乐知投去眼神,摆摆头,再用口型做了个“没事”,孟非晚才感觉手上的力度腾然消失。

身旁响起杯子磕碰桌子的声响,刺耳得两人同时往身旁一看。

李一杰举着杯子,里面什么也没盛,一下一下地敲了好一会,才阴阳怪气地开口。

“看来两位感情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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