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毕业有些年头了,二人从大学期间的院子里搬出来,换了个城市,一起贷款买下另一座小院。这座城市宜居,节奏平缓,人也热情。现在,秦浥在大厂做ai算法工程师,还是一个周更的美食博主,杨酲则继续深造,进了科研院所。
秦浥预想过,当记忆悉数回归,杨酲也许会难以接受。
没什么事情的时候,杨酲习惯性地坐在院子里盯着北面的方向,不说话,什么都不做,只长久地留给秦浥一个落寞的背影。
前世今生,所有记忆都只在爱人一人身躯里存放,没有人知晓他的来路,所有人抛却过去,也都有了新的开始。这皆大欢喜的背后只是他一人承担起所有。
秦浥知他所思,却难与其同感。因为没有完全一样的经历,就没有相同的感受,秦浥没那个资格。
他只能静静坐在杨酲身侧,良久之后问上一句:“为什么总是盯着北方?”
“……因为那颗星星,在北方。”
秦浥当然知道杨酲口中的“星星”是什么,毕竟这份记忆他亲自看过,并亲手还给了后者。那颗星球恢复如初,只是杨酲的足迹被完全泯灭。
世界重启,一切从头过来。研究员们矜矜业业,迪安船长在星球北极处破冰,康斯坦丁大副依旧与之并肩,甚至深居简出的轮机长盖伦也没有选择背叛人类……所有事都以新的面貌重新发生,所有人的脸上不再有风霜,杨酲该高兴的。他当然高兴了,但心里还有一种难以弥补的遗憾,只是因为他没有亲眼看着北方的那颗星辰升起,而他也被它完全遗忘了。
秦浥会陪着他坐很久,从天明坐到日落,那时候杨酲会突然回神,然后转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说:“有点饿了。”
“你想吃什么菜?”
杨酲想了一会儿,不答反问:“你想做什么菜?”
“我买了今天超市新上的上海青,冰箱里还有些香菇和土豆,还有一些猪肉沫。”
“想吃土豆。”杨酲是土豆星人,土豆无论做成什么他都很喜欢。
闻言秦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缓缓道:“那我们做芝士土豆球,再做两份番茄肉酱面,好不好?”
“嗯。”杨酲细软的头发扫过秦浥的鼻尖,他又蹭了蹭对方的脖颈,这才罢休。
天色黯淡,温度骤降,六九天已过,明天便是北方小年。
秦浥在厨房叮叮当当,杨酲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电视,电视里播的什么他不知道,只是突然眼睛一瞥,就看到了茶几上摆放的灶糖。
他抱着糖冲入厨房,问:“你买的?”
“明天不小年嘛!”
以前读书的时候杨酲对过年没什么感觉,更别提小年了,而未曾想工作后这些节假日的意义悉数回归,兴许是因为身边有了特别的人吧。
秦浥把做好的饭端上餐桌,道:“明天我接你下班,晚上我们去吃大清花吧。”
杨酲将电视声音调小了些,帮着秦浥把碗筷拿来,闻言问:“你说那家饺子店?开了多少年了,好像上小学的时候就有,现在还没关门呢?”
“没呢,早点去还送拔丝红薯,你爱吃的。”秦浥炫了两口浓汤面,嘴巴上沾满番茄汁。
杨酲见了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都快忘了他家饺子是什么味道了。明天还是我去接你吧,我下班总比你早,等你接我饭店都要打烊。”
“你接我还要往反方向走,我明天一定早下班,六点一到拎包就走。”秦浥发誓道。
“好吧。”杨酲只好妥协。
第二天如期而至,杨酲站在研究所门口正要给秦浥发消息,前面有辆车正巧驶来,下一刻朝他“滴”了一声,车窗同时摇了下去。
“来的挺快。”
杨酲拉开副驾的车门,却看到车座上放了一张照片,他翻开看,上面拍摄的是一架已经装好了的天文望远镜。
“这是……?”杨酲抬眸,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问了我们公司一个玩深空摄影的同事,他推荐这几个牌子的赤道仪、天文望远镜、天文相机以及导星系统,小配件也一并配齐了。今天他休假在家没事,我麻烦他帮着装好,这是我拍的照片。”秦浥正了正神色,道。
杨酲回想起这些天来秦浥好像总在半夜鬼鬼祟祟捣鼓些什么,对方伏案写写画画,白纸上写满乱七八糟的数字。杨酲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在计划买望远镜。
秦浥接着说:“既然买呢就得买个稍微好一点的,以前咱们买过单反,我问了同事,他说这几个适合新手入门,也比较方便携带,可以配着你的单反一起。我们后面研究研究怎么玩,到时候趁着周末去郊外搭个帐篷,白天吃烧烤,晚上看星星。不过这套设备可能还不足以看到‘那颗’星,等我们熟悉了再换新的设备。”
“本来想把设备放在车里让你拆,但是实在太大了,拆开放晚上回去还要重装,我又怕我一个不小心摔着碰着……”
秦浥边开车边讲话,杨酲低着头一言不发,眼睛却始终盯着手里的照片,手指在上面搓来搓去。
接着,一颗湿润的泪珠滴在照片里的镜头上。
他抹了一把脸,问:“干嘛突然买这个?”
“就当成是小年礼物吧。本来想等过年送的,后来实在没忍住就提前了,正好离过年还有段时间,我们摸索一下,年夜饭吃完即刻就可以启程去山上观星。”秦浥最后打了个方向,车子在大清花门口稳稳停住,“常看你看北边的星星,以后我们可以看得更远些。”
进了大清花,秦浥拉着杨酲的手直奔一个方向而去,杨酲看清那边坐着的正是许久没见的萧余汶和郑既白。
“你们回来了?秦浥也不告诉我一声。”杨酲剜了秦浥一眼,嗔怪道。
萧余汶解围道:“我们是今天下午回来的。正好是小年,刚随口问了秦浥你们怎么过,说在这附近吃饺子,小白一听也想吃,就蹭你们的桌来了。”
杨酲刮了一下秦浥的鼻梁,“饶你一回。”
故友重聚,今朝恰如往昔,一切变了,一切又好像从未改变。杨酲咬了一口海三鲜,不再去想别的什么,只是吃饭间隙寻思片刻:如果当下一瞬再久一些就好了,最好一直到时间尽头。爱他的人在左右,他爱的人不会远走,人生所幸,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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