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疯狗的真面目
迈巴赫停在距离化工厂两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加油站后面。四个人下了车,沈渡从后备箱取出一个黑色的战术包,拉开拉链,里面是整套装备。他穿防弹背心的动作极其流畅,像是一条鱼回到水里——每一个卡扣都精准到位,每一个口袋都装着恰好该装的东西。那把M4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保险打开,瞄准镜归零,一气呵成。
裴宴西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把银色的□□,枪管上的家族徽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季临渊从大衣内侧取出两把电磁脉冲枪,外形像放大版的钢笔,但懂行的人知道那东西能在三米之内让一辆车的电子系统彻底瘫痪。萧烬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棍,轻轻一甩,变成了一把伸缩式的高频振动刀,刀刃在空气里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沈渡看着这三个人,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规矩还跟以前一样,我开路,裴少爷支援,临渊清场,萧烬指挥。听我指令,别逞能,别掉队。”
他转过身,面朝化工厂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个字。
“走。”
两公里的距离,四个人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沈渡在最前面,他的脚步极轻,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地踩在碎石最少的位置,身体压得很低,像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夜行动物。裴宴西跟在他身后四步远的位置,□□已经握在手里,保险打开,呼吸均匀。季临渊在最后面,身形几乎融入夜色,每一步都无声无息。
萧烬在平板电脑上看着所有人的位置和化工厂内部的实时监控,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平静而精确:“外围十二个,全副武装。正门两个,后门一个,厂区空地上六个巡逻,两班交叉,间隔五十米。塔吊上还有一个暗哨。三楼大厅里八个,最里面的房间,目标人物。”
沈渡趴在一丛杂草后面,用夜视望远镜扫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塔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塔吊上的那个,我的。”
他说得极轻,像是自言自语。但另外三个人都听见了。
萧烬在平板上调出了一条路线:“排水渠能绕到东侧后门,后门一个守卫,十五分钟换岗,换岗间隙四十七秒。走这个门进去,可以直接进主楼地下室。”
沈渡收回了望远镜,伏低身体,朝排水渠的方向爬去。渠口被废料堵住了,他无声地移开几块砖头,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渠里的水不深,但气味极难闻,他第一个钻了进去,污水没过了他的小腿。裴宴西跟在他后面,那件定制的西装裤子浸在污水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四个人在排水渠里无声行进了近百米,从化工厂内部的一个铁格栅口翻了出来,落在地下室的水泥地面上。萧烬跟着翻出来,一身**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水,居然还有心情推了推眼镜。
“楼上八个人,三楼的楼梯口有两把火力交叉,硬冲的话会被打成筛子。”他说,“但东侧的楼梯封锁已经解除了,裴少可以从那边上。沈渡走西侧,临渊——你随意。”
季临渊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向了通风管道。那管道直径不到四十公分,铁皮锈迹斑斑,看起来连一只大点的猫都钻不进去。但季临渊用两根手指捏住管道口的铁格栅,轻轻一扯——铁格栅连着锈死的螺丝一起被扯了下来。他侧身钻了进去,动作流畅得像一条蛇滑进洞穴。
沈渡看了那个管道口一秒钟,然后转头对裴宴西说:“走吧。三分钟之后,在二楼汇合。”
两人的身影分别消失在东西两侧的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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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走廊里的两个巡逻兵正在抽烟。他们的枪斜挎在肩上,姿态松懈,显然不知道危险已经从地下渗透上来了。沈渡从走廊尽头的破窗户翻进来,落地的瞬间单膝跪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从战术腰带上拔出一把□□,另一只手举着消音手枪,两个动作同时完成。
第一个巡逻兵转过身来拿水壶的时候,刀已经没入了他的喉咙。第二个巡逻兵听到闷响转头,消音手枪的子弹已经穿过了他的眉心。两具身体倒地的声音被沈渡用膝盖轻轻垫了一下,几乎无声。
走廊另一头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响——□□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格外震耳。这下藏不住了。
三楼立刻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有人在用泰语大喊着什么。沈渡换了一个弹匣,从西侧楼梯往上冲,子弹从他头顶擦过,削掉了几根头发。他缩回楼梯拐角,探出枪口盲射了两枪,压制了一下对方的火力。
就在这时,三楼的天花板塌了。
不是塌——是被人从上面撕开的。通风管道的铁皮被暴力拆开,一个人影从那个狭小的洞口跃下,稳稳地落在了大厅的中央。季临渊的头发上沾满了灰尘,黑色大衣在管道里蹭得皱巴巴的,但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从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一样随意。
八个雇佣兵同时把枪口对准了他。
季临渊看着他们,薄唇微启,说了两个字:“垃圾。”
枪声大作,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季临渊侧身一闪,避开了第一波弹雨,右手扣住最近一个雇佣兵的枪管向上一推,子弹全部打在了天花板上。左手成掌劈在那人的喉结上,那人捂着喉咙倒地,面色发紫。第二个人冲上来,枪托砸向他的后脑,他头都没回,身形一矮,一个扫堂腿把人撂倒,然后一脚踩在那人的后颈上——骨裂声清晰得让人牙酸。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极致——不是打架,是在拆解人体结构。肘击太阳穴、膝撞心窝、掌劈手腕,每一招都打在人体最脆弱的地方。
三十秒。八个雇佣兵全部倒地。
季临渊站在尸体中间,大衣的下摆还在轻轻晃动。他抬手掸了掸肩膀上的灰,面无表情地说了三个字:“太吵了。”
沈渡从楼梯口走进来,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身体,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你能打,但我没想到你能打成这样。”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季临渊看了他一眼,“比如萧烬刚才黑了红蝎的账户。”
耳麦里传来萧烬无辜的声音:“临渊,你剧透了。”
裴宴西从另一侧走廊走出来,西装上沾了些血迹,但他自己的。他的□□还在冒烟。“外围的十二个解决了,现在只剩最里面那个。”
沈渡看向大厅尽头那扇铁门。门上的红漆在昏暗灯光下像是凝固的血迹。
他走过去,萧烬在耳麦里说了一声“锁开了”,门锁发出微弱的咔哒声。沈渡一脚踹开门。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台电脑、一个背对着门站着的人。那人转过身来——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在右眼处断开,像一道劈开的峡谷。
毒牙看着沈渡,忽然笑了。那笑声沙哑刺耳,像是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动。“沈渡,”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七年了。你比我想象的活得久。”
沈渡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手指搭在扳机上。“你的命也比我想象的硬。”
毒牙喝光了杯中的威士忌,把杯子摔在地上。“你以为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我只是个小角色。真正要你命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是‘先生’。”
毒牙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看着沈渡,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沈渡说,“比如,你这次来林城,是来送死的。‘先生’把你当成了弃子。你死了,他就有借口清理红蝎,换上更听话的人。”
毒牙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看着沈渡,沉默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你说得对。我是弃子。但你还是要杀我。”
“对。”沈渡的声音很轻,“你杀了我的队长林啸。”
毒牙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他还记得林啸——那个身中七枪仍然在战斗的军人,用身体为沈渡挡开了射击路线。“那一枪不是我的本意。他是个真正的军人。”
“敬重他你还杀他?”
“在战场上,敬重和杀戮不冲突。”
沈渡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你说得对。在战场上,敬重和杀戮不冲突。所以我现在杀你,你也可以理解成——我敬重你。”
毒牙没再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沈渡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过毒牙的眉心,在墙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孔洞。毒牙的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沈渡站在原地,枪口还在冒烟,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裴宴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静:“走吧。直升机在外面。”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把保险关上,挂在胸前,转过身。季临渊靠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某种无声的理解——那种只有经历过同样事情的人才能给的理解。萧烬从后面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轻声说了一句:“你的队长会为你骄傲的。”
沈渡没有回答。他大步走出了房间。
四个人走出化工厂的时候,远处的直升机轰鸣声已经清晰可辨。裴宴西的私人直升机降落在空地上,螺旋桨卷起狂风,把杂草吹得东倒西歪。沈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建筑,三楼的窗户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定时炸弹还剩最后一分钟。
他上了直升机。直升机拉升的时候,他从舷窗往下看去,化工厂的三楼亮起了橙红色的光,整栋楼的轮廓开始扭曲,最后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塌陷下去。烟尘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了一朵暗红色的蘑菇云。
沈渡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七年前的金三角,十二个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林啸队长最后说的话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小渡,活下去。”他活下来了。他还带回了三个兄弟。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揣上的,可能是在化工厂里从某个尸体旁边顺手拿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裴宴西从对面探过身来,看着他的表情,斟酌着开口:“你刚才打架的时候,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像你。”
“那像谁?”
裴宴西沉默了一下:“疯狗。”
沈渡的笑声在机舱里响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裴少爷,你知道你猜中了一件什么事吗?”
“什么?”
沈渡看着他,那双平时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露出底下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锋芒。“疯狗,是海鹰突击队第三小队给我的代号。”
直升机穿过云层,林城的万家灯火在下方铺展开来,像一片浮动的光海。沈渡靠回座椅上,含着那根棒棒糖,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弧度。三个兄弟坐在他身边,一左一右,还有一人在他面前。
那个笑容里没有刀刃。只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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