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鱼贯入

“婚礼?”Forever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记得了,可惜啊,”朴叙容只好很无奈似的,道,“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呢,所以当然要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啦。不过也对,”他话锋一转,道,“谁让我不想让你记得太多呢。”

“什么意思?”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话里话外都在钓他,“我的记忆恢复不全与你有关?”

这时,超市正值高峰期,顾客来来往往,两人站在那里显然碍事。

朴叙容于是故意戏弄他一般,挑挑眉:“谁知道呢。”

“说清楚。”

“这种场合,说不清楚。”朴叙容头偏向一边,看来往的人流,道,“我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我不喝酒。”

“可以喝饮料。”

“我和你不熟。”

“你和我弟弟从前不是很熟吗?”

“但我现在和他有过节。”

“你和我又没有。”

完全紧咬着不松口。

Forever:“家里人还在等我。”

朴叙容把米酒放进购物篮里:“那好罢。”

妥协了?Forever有点意料不到。

“这个拿着。”朴叙容递给他两张白色珠光请柬,“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欢迎联络。”

他顿了顿,接过:“怎么是两张?”

“还有Universe的,”朴叙容说,“记得带家属来。”

说着摆摆手转身离去,因为他家里也有人在等他。

Forever则站在原地,凝视着婚柬封面波光粼粼的色泽,有点缓不过神。

直到杂粮区响起打折的播报音,他才意识到,再不买血糯米就喝不到酸奶紫米露了。

回到FU725924时,时间已接近傍晚。

室内没有开灯,因而黯淡。

Forever进了家门,先去确认沙发上它在不在,然后才把买的物品归类放好。

“久等了。”洗过手,他又来到客厅,蹲在它面前,“我也很想你啊。”

不知不觉之间,仗着它听不到,他的话变得多了起来。

Universe抱着双膝,蜷缩在沙发里,头发长长的,从肩背披洒下来。平添几分柔伤。

于是他伸出手,抚上它的脸颊。Universe也在皮肤相触之时有了反应,嘴唇微微翕动着,他知道,它在唤自己的名字。

“嗯,是我,”他微微偏偏头,碰了碰它的嘴唇,兑现回家吻,“我爱你,嗯?”

除了肌肤相触,它无法确认他的任何回应。因此,真正患有皮肤饥渴症的,其实是它。

站起身的时候,他的腰被它死死搂住,他便放任它确认,并轻轻揉揉他软糯糯的头发:“对不起。”

宇宙的手真的很大,握住他的腰轻而易举,虽然他根本没想过要逃。

“呃!……”

放任的后果之一,就是变本加厉。

类似把脑袋塞进他的上衣这样的举动,在第一次没有得到制止后,就会被默认为前戏。

宇宙软湿湿的舌根舔舐过他的小腹,有点焦躁。但更多是不安。

他知道,哪怕多一分一秒,对于宇宙来说,都是给等待带来不可避免的煎熬。所以他任由它撒娇,哪怕胡闹。

“嗯!……宇宙……”

善犬也会用牙齿厮摩主人,Forever吃了痛,下意识想推开它。可手碰到它肩膀的刹那又顿了一下。

最后那只手顺着它的脖颈上移,最终半轻不重地抓住它的头发,变成某种意义的接纳。

非要说现在的宇宙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大抵便是它因为听不到也看不见,不再会因为他的哭泣和皱眉停下或放慢节奏。

但是啊但是,这真的能算是不好的地方么?

是深夜的几点,Forever已经不在意了。

但是想到酸奶是短保,他还是费尽力气抬起满是牙印的手揉了揉宇宙的耳垂。

这是两人的约定,揉揉耳垂等同于暂时叫停。

而宇宙在守约和克制这方面,向来出色。

他轻轻拽了拽它的手腕,示意要在它手心写字,于是他便又如大狗狗一样,乖乖伸出爪子。

我买了酸奶,让我去做酸奶紫米露喝,好吗?

宇宙点点头,反手拿住他的手腕,也开始慢慢地写:

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当然可以。

把扔了满地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后,Forever摸了摸新洗的衣服,近来阈城大雾,空气湿度高,因而衣服都还是潮的,他只好去衣柜里翻,毕竟他没有在家里赤身**行走的习惯。

但衣柜内存不容乐观,应季的衣物不过一套宇宙的小橘子与狗狗睡衣套装。

拿着仅此一套的衣服,他回过头看了看紧随身后的宇宙,它站在那里,像古希腊名为真理的雕像,肌肉线条和姿态有散逸着不可亵渎的光圣神洁。

但可能因为自己生来就是思想龌龊的平民罢。他决定上衣给自己,睡裤给宇宙,起码穿到续播键打开再说。

蒸熟的血糯米有股清甜的米香。他从橱柜里拿出破壁机,拆了两袋酸奶倾倒其中,再加上一小碗紫米。只差冰沙。

从冰箱里舀出冰块时,寒凉的冷气让他打了个寒颤。

宇宙跟有心理感应一样,赶紧从背后将他抱住,温热的胸腹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就像温暖生长在脊背之间。

怎么说呢,太幸福的瞬间,会让人感动到流泪的。

Forever愿意把这个当作他一时冲动,暴吻宇宙的理由。

两个存在一路纠缠,好不容易来到破壁机前,将冰块倾覆,酿成酸奶紫米露的前戏。

至于破壁机启动后如何轰轰作响,冰块是如何和紫米交融在酸奶中,都被隔绝在喘息之外。

他的一生,有无数人路过,鱼贯而入,蜂拥而出。可他从来看淡。

终于有一天,他想留住一个存在,却发现,它在他的世界之外。

可那又如何呢,世界之外不还是宇宙?不论他漂流到哪里,都能骄傲而肆意地大喊——

你是我永远的宇宙!

距离朴宜竣成为协会会长已然过去数日,但来拜访他的政客屈指可数。

任谁都知道,在这个节骨眼,去和乳臭未干就敢与父亲争权的崽子打交道,就等于公然挑衅大权仍然在握的朴信民。

坐到了这个位置,朴宜竣也能意识到,父亲这么多年能镇压协会,绝不仅仅是一个会长的职位带来的——这对他来说只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把成为协会会长当作雪中炭的自己,要多愚蠢有多愚蠢。

地网也好,医司也罢,他虽然身居上位,当个领头狼,但这个位置本就是能者为王,只要有人动了撕咬的心思,他就岌岌可危。更何况,地网的权力是哥送的,医司的职位一开始也是借父亲的手进去的。

再这么下去,就算他能当一辈子协会会长,也不能保证在某个时刻,这个职位会变成像末代皇帝一样的虚位。

敲门声响起。一人成仙,鸡犬飞升。从前的心腹人成了秘书,也学会了改口:“会长,朴家大少爷找。”

“嗯?怎么这个称呼?”朴叙容走上前,秘书乖乖让了路。

“不然呢?”朴宜竣说,“您还有别的称谓吗?”

“你哥啊。”纵使知道弟弟在暗里酸自己能够闲云野鹤,他也不以为意,笑道,“协会大会长的亲哥。”

哪壶不开提哪壶。朴宜竣无语地闭上了眼,好像这样就能够眼不见心不烦:

“所以哥你来干什么?”

“送请柬。”朴叙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漂亮的婚柬,放在朴宜竣面前。

“还有呢?”

“没有了。”

“这事儿值得你跑一趟?差个人来送不就行了?”也是够闲。

“当然值得,”朴叙容弹了弟弟一个大脑蹦,“这可是你哥的人生大事儿,什么态度。”

真把他当小孩儿似的,朴宜竣揉了揉被嘣痛的脑门儿:“幼稚。”

“谁让你是我弟弟,”朴叙容看向他,笑道,“我的家人。”

这样敏感的成为换来的,是朴宜竣没再还嘴的沉默。

“……”反正情况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他再多说点废话又如何,“哥你为什么要结婚?要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搞不好会后悔。”

时至今日,他仍替试验部瞒着人类为奴的秘密。

“明天不至于,”但朴叙容仍是不在乎的模样,“这月末有可能。”

朴宜竣听得一愣,震惊地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办公桌一角的哥哥:“你……”

“没错,我知道哦。”弟弟梳好的背头让他没法像小时候一样揉他的脑袋瓜,只好转为拍了拍他的肩。

朴宜竣想询问什么,但直觉让他声带别振动。

朴叙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从他能把地网交给自己,还能一声不吭帮自己解决众多麻烦事开始,就没有了标答。

哥比自己强大,但哥选择了安逸,仅此而已。

“那你也知道黑匣计划?”

“略知一二。”

“从Drawn那儿?”

“不是。”

“那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试验部也有你的眼线?”

但这次朴叙容不回答了,还又弹了弟弟一个脑嘣:“怎么跟盘问犯人一样。被忘了正事儿——来参加我的婚礼,轻轻松松地来,至于你的麻烦事,哥帮你解决。”

就像以前一样。

但这次朴宜竣不这么认为:“你解决不了。”

“谁知道呢。”朴叙容站起身子,准备离开,“你问我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会不会后悔,那我告诉你,不会。

“其实正是因为我知道世界末日来了,才这样着急结婚的。”

但对于朴宜竣来说,他能给出的评价只有:“所以你从风流公子便恋爱脑了?”还带着一种平静从容的疯感。

而他甚至不否认:“没再想过,你是不知道失而复得有多幸福。别说婚礼,你嫂子想要协会,我都送给他。”

朴宜竣扬扬眉,有些无语道:“你……是在开玩笑罢?”

但朴叙容只是笑:“现在看来应该不可能了,毕竟,我已经打算把协会送给我的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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