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治之症

晨光熹微。仓库意外爆炸的事,弥封忙了一个通宵。

从经济损失到人员伤亡,这次事件都算得上是一场劫难。当时朴良久情绪很不对,协会分部催促早点结案,安保司不由分说直接按意外办。他能隐隐猜出些什么,但是以他现如今的职权,没有验证的资格。

直到走回家门前,他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Creusa。

话说它倒是很乖?弥封拿出通讯器。整个晚上虽然他夜不归宿,但它一直都没有发讯息打扰他,也许他的控制欲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强……

通讯器打不开。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没电了,一种是被气压干扰元件受损了。

而他要面对的,就只有一种可能——

门打开,没灯。太阳光如此微弱,尚不足以照亮室内。

Creusa还没醒?弥封希望是这样。

“你在门外站了很久。”它的嗓音在耳畔荡漾。

可他的希望就是用来破灭的。

“为什么?”见弥封没应声,它走近他,一半身子暴露在蓝调中,用骄纵的语气掩饰自嘲的面目,“讨厌我讨厌到不想回家么?”

“不是……”他有些呼吸不上来。它故意释放的香气抢占了氧气的空间。

“是‘不是’,”熟悉的话,“还是‘不完全是’,嗯?”

好的不学,不好的不教就会。

他再不逃会窒息的。

“跑错了罢?”它一只手就能完全强搂住他的腰,冷脸道,“门在那边。”

不行。他努力挣开它,这时候还跟他抢口舌里的空间,他真的会绝气而死的。

“呜嗯……我哼嗯……我不是故意……呃嗯!”

没等他说完话,它发狠咬了一下他的舌头,一双狐狸眼里都是嘲笑:“只是忘了,对罢?”

床垫很硬,猛地一摔,硌得他生疼:“我……呃!咳咳咳!……”

它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扯崩他的扣子:“那为什么不忘得彻底一些呢?只记得你那该死的工作责任感就好了,把我留在试验部,不是省事得多?”

弥封不明白,它明明吃过药了,为什么情绪还是这么激动?

氧气愈发成了一件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他只能从它口中抢得呼吸的余地。

因为腰下蓦然一空,他意识到大事不妙:“等等,Cre……哈啊……!”前戏都不打算给足,它就要发狠。

“等什么?”它俯下身,准备狼吞虎咽,“等你把我忘干净么……?”一怔。和以前不一样的烟酒味,还有,成年男性的荷尔蒙。

“也不止是工作罢?……”它哼笑一声,伴着嗓子里低沉的吼声。

兽性的瞳孔。

清醒而乖张。

他从未见过。

吃药当然没用,因为无病即是不治之症。

“依赖、还诺、补偿一起算,怎么样?”

蓝调时刻,光色阴影一起涂抹在它皮肤的纹理上,不论是暴起的青筋,还是分了区的腹部。

起起伏伏的摇晃一遍遍模糊他的意识。

因为没歇过所以完全透支的身体带来悔意。

他就不该在它昏睡的时候提前还诺。

仓库爆炸那天,有亲人在正东城区的,除了朴良久,还有Forever。

在各种恐怖的假想在他大脑上演过后,他终于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终于通了:“怎么了?”

“妈妈你都安好吗?”

“很好。”电话那头显得嘈杂,“我现在很忙,过几天会去阈城。”

“好……那……?”

电话挂断的声音比他的嗓音落得更快。

没关系。一切都很好。他告诉自己。

余光落在自己隔壁的工位上,朴良久已经很久没来试验部了。

“Forever?”

有人轻轻拍了他一下,Forever赶紧回过神。看到来者是承影,低低头问好:“副主任。”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承影并不多加过问,吩咐道,“我记得你和朴良久比较熟罢?去后勤拿个箱子,帮他把工位上的东西收拾收拾,新人明天就职坐这里。”

Forever愣了一下:“朴良久辞职了?”

到底Forever和朴良久是他手底下比较疼爱的两个学生,承影看他一副不知道的样子,就多说了两句:“嗯。可能是他母亲的事对他打击太大了,而且他父亲不希望他在试验部。”

这些Forever都知道。

但他更知道,朴良久当初是如何力排众难、即使被朴信民打得皮开肉绽也要选择试验部的。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个挂彩的黄昏,朴良久倔强地说“不能坚持自己热爱的东西的人就不是他本人”。

最好是他热爱的东西变了,而不是他变了。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三个人就根本不是一路人,朴良久太精明、闻人林薄太单纯、自己太敏感。可怪就怪在他们竟然真的一起走到今年,打打闹闹、哭哭笑笑。

可能他们都曾被对方某个瞬间动容,可能他们都因粗心忘了设防。可能,“命运使然”四个字,真的存在。

Forever抱着纸箱子,一点点清除朴良久工位上那些抗击父权压迫的证明。

家宴上,红酒佳肴一应具备,只是空有一个座位。

“老大去哪儿了?”朴信民皱皱眉头。

“家主,大少爷在阈城外,还没来得及赶回来。”管家上前来起酒,第一杯倒给朴信民。

“放屁,”朴信民冷笑一声,“那个臭小子是根本没打算回来罢?只管在城外逍遥快活。不等他了,开始罢。”

宴上主角只有六人,家主朴信民、正妻雅洙、二少爷朴良久、三少爷和他的母亲、四少爷朴智英。并一个配角管家。

管家拉起小提琴,奏背景乐。

人们拿起刀叉,切烂盘中肉。偶有朴信民问起两嘴:

“老三打算以后从事什么部门?”

“军火。”他母亲代答。

“要他自己说。”

“军火。”没有区别。

曲子拉到上半段,家佣上来换了主菜。朴信民随口抱怨道:

“我老啦,总怕生病有个意外,可是不通医学,别人来看病总不放心。”协会的人还没有在医司的根,如果有人窥伺他协会会长的职位,怕会枉死不得连任。

见雅洙没应话,三少爷母亲又接下来:“您身子好得很,哪有什么意外,整个协会没您怎么运行。”

这话说得谄媚,但也舒服,虽然没说到他心坎里去:“老三要是上进,前途无量。”

雅洙冷哼了一声,整个餐桌上,朴信民怕是不知道多少人盼着他不得好死。

中段的小提琴曲换了风味。朴信民喝了口酒,暗里看了一言不发的朴良久一眼,又问:

“良久该十六了罢?”一个有选票权的年纪。

“是,已经十六了。”

“哪天过的生日,也不和你老爸说一声,要个生日礼物……”

“在妈妈祭日那天。”

他冲动了。

除了朴智英,所有人手中的刀叉都顿了一下。

小提琴的弦音拉得格外长。

“二月十四,”他只能强装镇定,看向朴信民,“我现在要生日礼物,还来得及么,父亲?”

“来得及,”朴信民比他更镇定,凝视着他,问:“要什么?”

**的音符像是要咬断琴弦。

朴良久从座位上起身,一步一步押着音乐的拍子,来到朴信民身边,拿起一方手帕,提起红酒瓶,瓶口涌出的红色液体如同**,灌在这位现任协会会长的高脚杯中:

“我想学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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