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麻木不仁

后来再问起那段时间是怎样的日子,Forever已经说不出了。

只记得三月三日,阴云不散,一肚子苦水全吐在当夜。凌晨零点一过,文/化部毫无预兆地发布预警文件,没睡的夜猫子首先承接了文明威胁的恐惧,然后恶性病毒传播一般,把睡意正甘的人也惊起来,一起听深夜暴烈的冷雨。

三月四日晨,暴雨不止。

文/化部部兵联合协会武装专员,不由分说冲进穹髓总部大楼,逮捕闻人上将,押往阈城中心广场。

当时他站在试验总部大楼的落地窗前,望到穹髓正门前,闻人上将双手背铐,异常冷静地向前走,好像早就预料到事情的发生,又好像忘掉了自己该有不甘的情绪。

街两旁看客潮汐般闻声赶来,攒动的人头间,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没有伞,只看了他罪恶的父亲一眼,就疯了一样冲出人群,在雨线里消失不见。

Forever的心陡然空了一下,忙拨打闻人林薄的电话。

无人接听。

正如那日他拨打朴良久的电话一样。

说是第六感也好。说是直觉也罢。他就是能隐隐感觉到有根弦绷断了,在他们三人之间。

新纪元的蔬菜水果最值钱,群众即使对这个人类叛徒厌恶透了也不会拿值钱的东西扔。有的想来泼脏水,但一个泼不准就溅到了负责押送的武装专员身上,因此也被制止了。

好在谩骂是免费的。尤其在此时,既不败坏道德,也不有违陆法。

广场本是干净的,可能是雨天的色调太冷,可能是观众的鞋底太脏。湿漉漉的雨水冲下来,像一条污河。

【罪犯闻人顾执,性别男,年龄三十九岁,籍贯阈城3号街……】

广场正中央,行刑台高出一块,因而看上去像是表演戏剧的舞台。验明正身的开场白读完,一个女人在台下喊他的名字,罪犯方才抬起浑浊的眼,麻木地望去。

【你还有什么遗言和信札?】

没有人犯错。也不存在罪不至死。他和代渌选择了不同的方案,可身为旁观者和调解者的暖酥动了偏心,仅此而已。他没有对不起他的工作、他的责任。

只是可惜,他没能让义姐重生。与其说弥封比自己清醒,不如说弥封没有自己固执。

台下,他的妻子冲不开武装专员的阻拦,哭喊着他的名字,眼泪混在雨水里,只能通过痛苦的表情看出她到底哭得多难过。

非要说亏欠的话。他将最后的眼神留在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身上,道尽遗言:

“别淋病,回家。”

枪响。结案。

下雨的广场清理得很快,雨水冲走血水,渗入地缝也罢,灌溉绿植也罢。看完戏剧的观众也不想沾湿衣服,顶多戏评两句也就散了。大家都很忙,忙着无聊。

十五岁的少年拿了把伞,怒睁着一双红肿的眼,逆着离去的人流,走到哭瘫的母亲身边,为她遮雨:“回家罢,妈妈。”

【近来天气系统全面异常,受多重未知因素影响,该□□雨天气将在整个完璧大陆持续数日……】背景音是老化投影屏的新闻报道。

“闻人哥。”小苟把调好的酒推到弥封面前。

“谢谢。”

这段时间他总往小苟的小酒吧跑,一则是店里暖色温馨的氛围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喜欢,二则小苟手艺确实好,三则也是为了晚点回家。

店门发出木制品特有的开门声。看小苟开心的表情,弥封就知道是谁来了。

“又见面了。”男人照例还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嗯。”这跟两人最开始相识的场景很像,不过那时的地点可不是这么可爱的小酒吧。

“还要多谢小苟,”男人笑道,“太会调酒,不然我们为什么总是来。”

小苟被哥点名,猛一激灵:“谢,谢谢哥……”

尽管借找酒的姿势没转身,弥封也能看见他红透的耳根和好像摇疯了的狗尾巴。小声道:“你这不祸害人?”

男人轻笑一声,不以为意:“一句玩笑。”认真的人才会输。

其实是本性难移。

弥封没吭声。

“哥。”小苟小心翼翼把酒递给男人,指尖的相触说不上来有意无意,只是暧昧得恰到好处。

“谢谢。”

看满脸羞红的小苟,弥封轻轻皱起了眉。男人太熟练,小苟太清纯。而他,是过来人。

等小苟去一边忙后,他淡然地讽刺了两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还靠这种方式寻求优越感。”

“生活空虚。”他总要找个既能转移注意力,又能自我满足的途径。

“麻木,”弥封断句道,“不仁。”

男人也不计较,笑了一声,饮下一口杯中酒,接话道:“你改邪归正了?”

弥封半偏过头。男人一眼看透。

“啊,男人感慨一声,“真羡慕啊。”如果他的他没因事留在正南城区的话,他也该脱离这样慢慢腐朽的生活了罢。

可惜,生活就是如果没结果来得早。

男人:“闻人。”

弥封:“嗯?”

男人:“你没记住我的名字罢?”

确实。毕竟曾经的指挥官大人总喜欢用工作内容挤占不愉快的记忆。从不面对,只靠忘记。

男人:“其实也不重要,反正那时候我告诉你的都是假的。”

那时候不讲爱,真真假假都无所谓。

弥封:“现在也不重要。”

晃荡的酒水泛着光泽。

男人:“我姓朴。”

弥封:“嗯。”

他的反应对男人来说,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有种说不上来的符合心意。他将杯中酒一口饮尽,笑出声来:“确实,一点都不重要。”

既然此时此刻,两人都在阈城之外偷得一时清闲,为什么还要拿阈城之内的言语眼光拘束自己呢。他简直,画地为牢。

“朴叙容。”男人说,“我的名字。”

弥封顿了一下,喝了口酒:“嗯。”

“所以闻人……”他的话被打断。

“代弥封。”

“嗯?”

弥封放下酒杯,缓缓说:“我的一个名字。”

沉默少时,朴叙容开怀大笑,摇了摇头,说不上来是无奈,还是释然。

早知道就不喝得这么快了。朴叙容轻轻摩挲着酒杯杯口。因为接下来有很多有趣的话题要展开:

“不说说看么?那个让你不麻木的人。”见弥封借喝酒不搭话,叙容又补充道,“那个一直让你一直穿高领衣服的人?”

“咳咳,”他一个不慎呛住了,“是天冷。”

“借口。”叙容不容怀疑地戳破,谈起那段时间,某次酒后,弥封亲口埋的回旋镖,“你说穿高领就想被命运扼住了喉咙。”

弥封轻皱眉,看了他一眼。

“我之所以记得清楚,”叙容坦白,“是因为从某种程度来说,当时我是故意接近你的,”我姓朴,而你可是穹髓上将的养子,“但没想到我们确实合拍。”

“不是人。”他再一次截断他的话。

“嗯?”叙容愣了一下。对方不像是气急败坏会骂人的人。

“改变我的,”弥封无意识地握住了酒杯,冰冰凉的玻璃在手心里冷冷的,“不是人。”

没等叙容一问究竟,小苟跑了过来,给两人续了杯。然后转向弥封,单纯地说:“闻人哥,你用的是什么香水?那边有个人问你。”他指了指一个坐在不远台座的年轻人,“我朋友,托我问一下。”

店门一开一合,暴烈的雨声来过。

“是我的。”

一只青筋爆满的左手不知何时搭在弥封左肩,长发的发梢磨蹭着他的耳背。

弥封抬首,它半扎着粉发,怒意比笑意更鲜明。媚气比香气更浓郁。

“你是?”小苟不明所以。

叙容颇有意趣地当着观众。明晓弥封口中的“不是人”——几乎两米的身高、美得不可方物的生物。确实非人。

“朋友。”弥封抢答。

“是么?”叙容笑着端起酒杯,火上浇油,“那你可要记得告诉你朋友,你不喜欢穿高领。”

与Creusa相视,他见它野兽护食一般的目光,有趣。

只有小苟歪歪头:咋啦?

弥封的肩膀被搂得发痛:

“松开。”

“嗯?”Creusa闻声做了个既娇气又委屈的表情,好像过两秒小珍珠就要从眼角垂下。

像……撒娇一样。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与人设背离后,弥封捂着下半张脸,半侧过头:“回家罢。”

到底那只手没离开他的肩头。

“小苟。”弥封离开时顿了下步子。

“怎么了闻人哥?”见那位粉色朋友的眼神杀气腾腾,小苟没敢向弥封挪步子。

“好好招待叙容。”

“叙容?”小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果然没告诉小苟。弥封冲那人偏偏头,示意小苟叙容是何人,然后和Creusa同撑一把伞离去。

算是以牙还牙。

“哥你……”他愣了一下,看向叙容,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说永远不会骗他的人说谎否认。可坐在吧台边的那个人只是避开目光,自顾自喝酒。也对,明明是自己内心戏太足,相信哥说的话。两人本来就素不相识,哥凭什么告诉自己他的真名。

想到此处,小苟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转身逃离这个让自己看起来像笑柄一样的地方。

叙容没反应,但一口把杯中酒饮尽了。

呆坐几分钟后,他到底还是顺着小苟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整个吧□□留那个问香水没问着的年轻人,把自己灌个半醉,抱怨道:“我的朋友在哪儿啊~~~”

和他同来的人感到莫名其妙:“我不就在这儿么?”

“你懂个屁,”他直接对瓶吹,“我说的是那种长得好看会撒娇会吃醋会接人的朋友!”

朋友对他的脑袋就是一拳:“你他妈说的是择偶标准!”

Creusa:“是我的。”香水味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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