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家。
沈落宁坐在客厅沙发上工作,茶凉了。他没喝,也没换。
沈落瑾回到家就没再出来过。
他放下茶杯,走向沈落瑾的房间。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又像不想惊动自己。
门缝下渗出一股气味,甜腻得像熟透的水果开始腐烂。他闻过一次——沈落瑾分化那晚,他在门外站到天亮。
"小瑾。"
没有回应。
"开门。"
"……你走。"
声音很哑,尾音带着颤,但那种颤很轻,像已经耗尽了力气。
沈落宁的手放在门把上。锁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客厅,打开抽屉,拿起钥匙,走回门口。
金属转动的声音很清脆。
门开了。
沈落瑾靠着门板滑下去,发情期的高烧终于耗尽了他的力气。门向外开,他就向后倒。
沈落宁伸手接住他。
很轻。后背有东西在颤抖,是翅膀。头顶有硬物抵着他的下巴,是角。腰后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然后垂下去——是尾巴,尾端的桃心粉色深得像血。
"怪物。"沈落瑾的声音带着魅魔的甜腻和某种自嘲,"哥,你看,怪物。"
沈落宁没有低头看。他抱着他,走向床边,把他放下去。动作很稳。
"能收回去吗?"
沈落瑾愣了一下。角和翅膀慢慢收回去,像退潮。尾巴也收回去了,尾端的桃心变成淡粉色。
他躺在那里,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人。只是脸很白,眼睛很亮,呼吸很快。
沈落宁坐在床边,看着他。目光从他额头移到下巴,像在审视,又像在辨认。
"疼吗?"
"哪里?"
"发情期。"
沈落瑾没有回答。他看着沈落宁的眼睛,那双茶棕色的眼睛很温和,像平时一样。
"哥,"他说,"你知道魅魔的发情期需要什么。"
"知道。"
"你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
"知道。"
"那你知道你应该走。"
沈落宁没有动。他伸出手,碰了碰沈落瑾的额头,试温度。动作很轻。
"温度很高,"他说,"需要降温。"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医生,我是沈落宁。我弟弟发烧了,39度。对,现在。你能过来吗?"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
他说"陈医生离得不远20分钟到。"
沈落瑾看着他,眼睛里的水气凝成泪,但没有掉下来。
"哥,"他说,"我不是发烧。"
"我知道。"
"我是魅魔。我在发情期。"
"我知道。"
"你知道你应该做什么吗?"
沈落宁看着他,目光温和,像在解释一件复杂的事:"我应该帮你降温。或者满足需求。但后者,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你是沈落瑾,"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是我捡回来的孩子,是我养大的弟弟,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我可以碰的人。"
沈落瑾闭上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像一层薄冰。
"那你为什么进来?"
"因为你疼。"
"我不疼。"
"你在哭。"
沈落宁伸出手,指腹碰了碰沈落瑾的眼角。湿的。
"你在哭,所以我进来。"
沈落瑾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茶棕色的眼睛很温和,像平时一样。但下面是什么?他看不清。
"哥,"他说,"你出去。"
"等医生来。"
"你出去。"
"小瑾——"
"你出去!"沈落瑾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魅魔的甜腻和某种破碎,"你在这里,我……"
他说不下去了。尾巴从腰后伸出来,尾端的桃心张合,粉色深得像血。他把它压回去,但压不住。
"我控制不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乞求,"你在这里,我控制不了。"
沈落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身,鼻尖几乎碰到沈落瑾的额头。
"那就不要控制,"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叹息,"对我,你不需要控制。"
他吻了沈落瑾的嘴唇。
很轻,很快,像某种意外。嘴唇碰嘴唇,温度很高,带着魅魔的甜腻和某种苦涩。
然后他就退开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像某个瞬间的失误。他坐回床边,双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
"医生快到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天气,"我去开门。"
他起身,走向门口。脚步很轻。
"哥。"
沈落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哑。
沈落宁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沈落瑾停顿了一下,"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沈落宁的手放在门把上。金属的凉意渗进指腹。
"有,"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沈落瑾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不能说。"
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沈落瑾朝门口望了一眼。
陈医生来了,量了体温,打了退烧针,走了。
沈落宁回到门口,停了一下,推门进去。
沈落瑾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稳,像睡着了。或者像假装睡着了。
沈落宁走到床边,坐下。动作很轻缓。
"小瑾,医生走了,"他说,"烧会退明天就好了。"
沈落瑾没有回答,转身背对着沈落宁。
"我今晚睡这里,"沈落宁说,"有事喊我。"
他起身,走向沙发。沙发很短,脚悬在外面。他躺下,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沙发上。
"哥。"
沈落瑾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很轻,像某种梦话。
"嗯?"
"你刚才……"
沈落宁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很轻。
"刚才什么?"
"没什么。"沈落瑾说,声音很轻,像某种告别,"晚安。"
"晚安。"
沈落宁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吻。很轻,很快,像某种意外。
他不该吻的。他知道。但他吻了。
然后他就退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雪夜,他抱着一个两岁的孩子回家。孩子抓着他的手指,笑了。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保护这个孩子。
现在他懂了。保护是控制,控制是保护。他保护了他二十年,也控制了他二十年。
他吻了他,然后退开了。
因为不能再进一步。因为进一步,就是失去。
他闭上眼睛,数着心跳。一下,两下。
沈落瑾躺在床上,听着沙发上的呼吸声。
他知道沈落宁没睡。他知道他在数心跳,像他一样。
他想起那个吻。很轻,很快,像某种意外。嘴唇碰嘴唇,温度很高,带着魅魔的甜腻和某种苦涩。
他知道沈落宁为什么吻他。因为他疼,因为他哭,因为他在发情期里失控,更因为……爱他。
他也知道沈落宁为什么退开。因为他是沈落瑾,因为他是他养大的弟弟,因为名义上是兄弟。
他更知道沈落宁为什么不说。因为不能说,因为一说就是越界,就是玷污,就是毁掉。
他都知道。
沈落宁不会说出来,他也不会告诉沈落宁,那个吻让他更疼。他不会告诉沈落宁,他在发情期里喊他的名字,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爱。他不会告诉沈落宁,他是魅魔,他觉得自己恶劣,他不想让这份恶劣玷污他。
他只会躺在这里,听着他的呼吸,数着自己的心跳,和沈落宁一样……
然后告诉自己:我不想他。对,不想。我只是想起不算想
他没有渴望。
他没有。
他也绝不会再有。
他们现在这样挺好的,放下了,真的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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