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南都市中心医院骨科影像科。

岑砚和傅辞从看守所赶到中心医院。孙小雨的脊柱手术刚做完两天，还在住院恢复。岑砚推开病房门时，孙小雨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她的脸色比术前好了一些，嘴唇有了血色。左手腕上缠着绷带，脊柱手术的切口在背后，她只能侧卧或半坐。看到岑砚进来，她放下水杯。

“岑法医。手术不是做完了吗？”

“做完了。但有一件事需要确认。”岑砚走到病床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孙小雨。两年前你在刘远那里做第一次骨内注射之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手腕忽然不疼了。或者编码忽然变了。”

孙小雨看着她。她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有。注射后第三个月。我的手腕忽然不疼了。之前一直疼。编码在生长的时候很疼。但第三个月忽然不疼了。我去找刘远。他给我拍了片子。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问我有没有吃别的药。我说没有。他就让我回去观察。之后他没有再给我做过注射。我以为是编码停止生长了。后来去赵刚那里。他又给我打了一针。然后又开始疼了。”

岑砚点头。刘远在孙小雨第一次注射后第三个月发现了螺旋。他看到了自然发育的螺旋。他害怕了。他停止了孙小雨的治疗。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把这个秘密藏了两年。直到在天津审讯室里才说出来。零号是孙小雨。真正的零号。自然发育的螺旋。比李芳更早。比系统标记更早。

她站起来。对孙小雨说。“我需要给你做一个腕骨扫描。高分辨率的。确认你腕骨里现在的编码结构。”

孙小雨点头。她被护士推去影像科。岑砚跟在后面。傅辞站在走廊里等着。二十分钟后。腕骨MRI影像出来了。岑砚站在阅片灯前面。看着屏幕上的影像。孙小雨的舟骨骨髓腔内。赵刚注射的直线编码已经被手术取出来了。人工骨在空腔里固定着。但在人工骨的边缘。在骨髓腔的最深处。她看到了一组螺旋结构。极小。极细。但存在。它在缓慢旋转。每分钟两圈。和当初李芳腕骨里的螺旋一模一样。和刘建国腕骨里的螺旋一模一样。和系统标记的螺旋一模一样。孙小雨的螺旋没有被赵刚的直线编码完全覆盖。它藏在最深处。被直线编码压了两年。但没有消失。还在转。自然发育的。三十年。不。两年。但它的转速和三十年的螺旋一样。每分钟两圈。它是活的。是原始的。是系统标记的原始模板。

她盯着屏幕。刘远说的是真的。孙小雨才是零号。傅长明和周远山三十年前制造的螺旋核。底层逻辑就是孙小雨的螺旋结构。他们复制了她。然后植入了李芳。李芳不是零号。孙小雨才是。而她一直在他们身边。在伊美做注射师。在天津给岑砚硬盘。在南都做脊柱手术。她的腕骨里一直藏着一组自然发育的螺旋。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直到现在。

她转身走出影像科。孙小雨已经被推回病房。岑砚走进病房。孙小雨靠在床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岑砚会看到什么。

“你知道了。”孙小雨开口。

“知道了。你的腕骨里有一组自然发育的螺旋。赵刚的直线编码覆盖了它。但手术取出直线编码之后。它重新露出来了。还在转。每分钟两圈。和系统标记的螺旋核一样。你是零号。真正的零号。”

孙小雨看着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绷带下面。她的手腕。她开口。“两年前我就知道了。第一次注射之后。手腕忽然不疼了。我知道编码变了。但我不知道变成了什么。后来我去了赵刚那里。他给我打了第二针。直线编码盖住了原来的东西。我以为它消失了。但它没有。它一直在。只是被压住了。现在它又出来了。”

岑砚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她看着孙小雨。这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刘远的学生。被注射了直线编码。然后自然发育出了螺旋。她是真正的零号。但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手腕不疼了。然后又疼了。然后又好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其实她是源头。

“孙小雨。”岑砚开口。“你的螺旋是系统标记的原始模板。所有被标记过的人。傅长明。周远山。苏晚。顾淮安。李芳。所有人。他们的螺旋核都是复制你的结构。你是最原始的。最自然的。最完整的。你的螺旋没有锁。没有绝缘层。没有抑制剂。它一直在转。两年了。从来没有停过。”

孙小雨看着她。她的嘴唇动了动。“那我会变成李芳那样吗？在变多。也在消失？”

岑砚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开口。“不会。因为你的螺旋没有分裂。它一直在转。但没有分裂。说明它处于稳定状态。不需要锁。不需要抑制剂。它自己会保持平衡。”

孙小雨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手腕。绷带下面。那组螺旋在安静地转。每分钟两圈。稳定。规律。她开口。“那我该怎么办？”

岑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南都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她转身看着孙小雨。“你的螺旋不需要处理。它稳定。安全。但我需要做一个备份。把你的螺旋样本提取一部分。存入物证鉴定中心的数据库。作为系统标记的原始模板。以后如果有人需要比对。或者研究。有样本可用。”

孙小雨点头。“行。你们取吧。”

岑砚走出病房。傅辞站在走廊里。她走到他面前。开口。“孙小雨是零号。自然发育的螺旋。稳定。不需要锁。只需要提取备份样本。”

傅辞看着她。他开口。“刘远交代完了？”

“交代完了。二十五个人全部落网。四百三十七名患者全部登记在案。治疗正在进行。回音地下三层的六十个母本核已经停转。李芳的螺旋核停了。周远明的标记在衰减。所有宿主安全。”

她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傅辞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南都的午后阳光很烈。照在医院的白色外墙上。反射出大片的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SW-9999被苏晚的锁封着。李芳的螺旋核被她自己的锁层封着。全部静止。全部沉睡。不会再醒。

但孙小雨的螺旋还在转。零号。自然发育的。没有锁。没有抑制剂。它自己保持平衡。每分钟两圈。稳定。规律。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让它继续转。在孙小雨的腕骨里。安静地。永恒地。转下去。

她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傅辞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上了车。傅辞发动引擎。车驶出医院。汇入南都午后的车流。岑砚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她开口。“第二卷结束了。”

“对。”傅辞开口。“所有痕迹都清除了。所有编码都停了。所有患者都在治疗。”

“但第三卷要开始了。因为孙小雨的螺旋还在转。零号还在。系统标记的原始模板还在。如果有人找到她。如果有人拿到她的样本。一切会重新开始。”

傅辞转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你要继续守着。”

“对。”岑砚转头看着他。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平。很稳。“守着孙小雨。守着零号。守着所有被标记过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傅辞看着她。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笑。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甩开。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然后她开口。“回家。”

傅辞把车驶入南都的街道。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融融的。她闭上眼睛。左手腕搁在膝盖上。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有两个东西。全部沉睡。不会再醒。但零号的螺旋还在转。每分钟两圈。稳定。规律。她要去守着它。守着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

......

第二卷，《消失的痕迹》完。

下一卷，《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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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见零定锁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