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成都双流机场。
岑砚和傅辞从武汉飞到成都。出机场时阳光正好,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带着茶香的凉意。成都的天比武汉蓝,云层薄薄地铺在高处,阳光透下来温和而柔软。两个人打了辆车,直奔人民公园。资料上写着第十个坐标。赵淑芬,六十一岁,人民公园鹤鸣茶社服务员。工作三十余年。
出租车穿过成都的市区。街道两侧是高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车停在人民公园门口。岑砚下车,走进公园。公园里很热闹。老人们在树下打太极,有孩子在喂鸽子,茶社的竹椅摆了一排又一排。鹤鸣茶社在公园深处,临着人工湖。竹制桌椅错落排开,盖碗茶的瓷杯在阳光下泛着光。
岑砚走到茶社的柜台前面。一个穿着蓝布围裙的老年女人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盖碗里放茶叶。短发,圆脸,皮肤偏黑,皱纹很深。她的动作很利索,一撮茶叶,一注热水,盖碗一扣。三十年的手艺。
“赵阿姨。”岑砚开口。
赵淑芬抬起头。她的目光在岑砚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围裙的袖子遮住了手腕。她没有翻过来。她只是看着岑砚。
“你是来问这道疤的?”她的声音很平。四川口音,慢悠悠的。
“对。”岑砚说,“能坐下来聊吗?”
赵淑芬把盖碗放在柜台上。她解开围裙,搭在旁边的竹椅背上。然后她带着岑砚和傅辞走到湖边的一张竹桌旁边。三个人坐下来。赵淑芬提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个空盖碗注了热水。茶叶在碗底舒展开来。她推了一碗给岑砚。又推了一碗给傅辞。
“喝。老鹰茶。我喝了三十年。”赵淑芬端起自己的盖碗,喝了一口。
岑砚端起盖碗。茶汤是淡黄色的,有一股清苦的香气。她喝了一口。味道很淡。比她平时喝的咖啡淡多了。但她感觉到手腕的伤疤在那一瞬间微微发烫。极轻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响应这杯茶。
她放下盖碗。“赵阿姨。您手腕上的疤。是三十年前在火车站附近被人做检查的时候弄的。对吗?”
赵淑芬点头。“对。那时候我刚从农村来成都。在火车站附近找活干。有个人说介绍工作。把我带到一个院子里。做了个检查。手腕上割了一刀。后来给了五十块钱。我就走了。”
岑砚看着她。赵淑芬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三十年前的小事。
“赵阿姨。您手腕上的那道疤。现在还在吗?”
赵淑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她把袖子翻过来。手腕内侧。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疤痕。干干净净的。
岑砚的心跳停了一拍。疤痕消失了。赵淑芬的切口疤痕完全消失了。和其他所有宿主不一样。其他人的疤痕即使淡了也还在。但她的消失了。像从来没有被割过一样。
“以前有疤。”赵淑芬说,“后来慢慢淡了。大概十年前就完全没了。我以为是年纪大了皮肤自己修复了。没管过。”
岑砚从包里掏出便携式紫外线分析仪。她让赵淑芬把左手腕搁在竹桌上。打开分析仪。紫外线灯扫过手腕。屏幕上跳出数据。荧光反应为零。标记残留的荧光信号在赵淑芬腕骨里完全检测不到。和陈屿、刘建国、吴桂芬的腕骨完全不同。那些人的腕骨里还有活性。赵淑芬的腕骨里什么都没有了。
“赵阿姨。您这三十年。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搬家。换工作。或者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赵淑芬想了一会儿。“没搬过家。一直在成都。一直在茶馆上班。吃的东西也没什么特别。就是喝茶。每天喝。老鹰茶。从早喝到晚。三十年了。一天都没断过。”
岑砚低头看着盖碗里的老鹰茶。淡黄色的茶汤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她想起周远山的笔记。高海拔环境。低氧分压。加速标记残留代谢。但成都不是高海拔。成都海拔只有五百米。老鹰茶。一种四川本地的茶饮。用老鹰茶树的叶子泡制。民间常喝。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但没有人研究过它对系统标记残留的作用。
她端起盖碗。又喝了一口。手腕上的伤疤再次发烫。这一次更明显。她看着自己的左手腕。袖口下面。伤疤的位置。那片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极其微弱的。像是某种共振。
“傅辞。”她放下盖碗,声音很稳,“老鹰茶里的某种成分。可能能溶解标记残留。赵阿姨三十年每天喝。她的标记被自然代谢掉了。”
傅辞看着她。他端起盖碗。也喝了一口。他放下碗。然后开口。“如果老鹰茶能溶解标记。那它能不能溶解锁死的螺旋?”
岑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苏晚的锁封住了SW-9999。如果老鹰茶能溶解标记残留,那它可能也能溶解锁死的螺旋结构。但这意味着她腕骨里被锁死的SW-9999可能被重新激活。或者被彻底溶解。她不知道。她需要做实验。
“赵阿姨。”她抬头看着赵淑芬,“您能不能给我们一些茶叶?我们需要带回实验室做分析。”
赵淑芬站起来。她走回柜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半袋老鹰茶。她走回来递给岑砚。“拿去。我家里还有。喝完了再来拿。”
岑砚接过纸袋。她把纸袋放进包里。然后她站起来。傅辞也跟着站起来。赵淑芬看着他们。她的目光平静而缓慢。
“岑法医。”她开口,“你们要查的事。我不太懂。但这道疤没了之后,我身体好了很多。以前老是头疼。现在不疼了。以前老是感冒。现在不感冒了。如果这茶有用。你们就拿去用。”
岑砚看着她。“赵阿姨。谢谢您。”
赵淑芬摆了摆手。她端起盖碗。重新给岑砚和傅辞的碗里续了热水。然后她坐回柜台后面的竹椅上。看着公园里来来往往的人。岑砚和傅辞走出茶社。成都的阳光从银杏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碎金。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老鹰茶。三十年的老鹰茶。第十个人。标记自然消退的秘密。可能就在这袋茶叶里。她攥紧纸袋。朝公园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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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蜀中遇姥见茶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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