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物证鉴定中心实验室。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岑砚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显示着王超手术室病历的扫描件。十份病历。十个人。她逐一比对。每一份都对应一个客户。姓名。年龄。联系方式。注射日期。注射部位。编码预估长度。她打开第一个。周敏。女。二十八岁。电话打过了。没人接。她翻到第二份。赵丽。女。三十一岁。电话打了。关机。第三份。孙强。男。三十五岁。电话打了。空号。第四份。李雪。女。二十九岁。电话打了。响了很久。然后有人接了。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李雪女士。我是南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法医岑砚。关于你在南都市第三人民医院做的一次注射美容手术。需要你配合调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女人开口。声音变紧了。“注射美容?我一个月前做的。手腕上打了一针。说是能让皮肤更紧致。后来手腕开始疼。我去医院查了。医生说骨头里有异常。但查不出原因。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
岑砚攥紧手机。“你知道手术是谁做的吗?”
“王超医生。他说是新技术。很安全。但后来我一直疼。我去找他。他不在了。医院说他辞职了。”
“李雪女士。你手腕里的东西需要手术取出。现在还能取。再晚就来不及了。你在哪里?我们派人去接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然后那个女人报了一个地址。南都市城南区。一个老旧的小区。岑砚记下地址。挂断电话。她立刻打给傅辞。“傅辞。派一辆车去城南区。接一个人。李雪。女。二十九岁。地址我发你。她手腕里有直线编码。需要紧急手术。”
电话那头傅辞应了一声。岑砚挂断电话。她继续翻病历。第五份。第六份。第七份。她逐一拨打电话。有的通了。有的没通。通的那些人。有的已经出现了症状。手腕疼。骨头响。后背疼。没通的。她标记了地址。准备逐一上门排查。
第八份。陈莉。女。二十七岁。电话打了。响了很久。然后有人接了。但不是陈莉本人。是她的母亲。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们是公安局的?我女儿。她昨天住院了。手背和胳膊疼得动不了。医生说她的骨头有问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长。我女儿说是一个月前做了美容手术。但那个医生已经找不到了。你们能帮帮她吗?”
岑砚攥紧手机。“阿姨。您女儿在哪个医院?”
“南都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重症病房。她昨天下午突然疼得站不起来。医生给她拍了片子。说是颈椎里也有东西。”
岑砚站起来。她拿着手机。快步朝门口走去。“我马上到。”
晚上九点,南都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重症病房。
岑砚赶到时。陈莉躺在病床上。二十七岁。瘦小的。苍白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心电监护仪在响。她的左手腕搁在床沿上。皮肤下面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直线。从手腕延伸向肘部。她的母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
岑砚走到病床旁边。她低头看着陈莉的左手腕。然后用便携式紫外线分析仪扫过。荧光反应强烈。直线编码在活跃。她翻过陈莉的手臂。扫描肘部。扫描肩部。扫描颈椎。荧光沿着骨髓腔一路向上延伸。从手腕到桡骨。从桡骨到肱骨。从肱骨到肩胛骨。从肩胛骨到颈椎。编码已经扩散到了颈椎。比孙小雨更严重。孙小雨的编码只到了胸椎。陈莉的编码到了颈椎。如果再继续生长。会进入颅底。压迫脑干。
她转身对旁边的骨科医生说。“紧急手术。颈椎和胸椎。需要切除编码所在的骨小梁。填充人工骨。越快越好。”
骨科医生看着影像。脸色很沉。“颈椎手术风险很高。脊髓紧贴骨小梁。如果损伤。高位截瘫。甚至呼吸衰竭。”
“我知道。”岑砚看着病床上的陈莉。她闭着眼。呼吸很浅。嘴唇发白。她的母亲坐在旁边。攥着她的手。不敢松开。岑砚蹲下来。对陈莉的母亲说。“阿姨。手术风险很高。但不做。编码会继续生长。进入颅底。结果一样。甚至更糟。我们需要您的同意。”
陈莉的母亲看着她。眼泪从脸上滑下来。她点头。声音颤抖。“做。做手术。救她。”
岑砚站起来。朝手术室走去。她需要立刻安排手术。同时。她掏出手机给傅辞发消息。“陈莉的编码扩散到了颈椎。需要紧急手术。王超的十台手术里。可能不止她一个人到了脊柱。全部排查。全部加急。”
发完。她走进手术室。换上手术衣。戴上手套。无影灯亮起。她站在手术台旁边。看着陈莉的颈椎影像。屏幕上。直线编码沿着颈椎椎体的骨髓腔向上延伸。几乎触及颅底。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术器械。开始操作。
凌晨两点。手术结束。编码完整切除。人工骨植入成功。岑砚退出手术室。摘下口罩。走廊里很安静。傅辞站在走廊尽头。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走过来。
“王超在深圳落网了。罗湖口岸。他准备出境。被深圳警方拦下。现在在押送回来的路上。”
岑砚靠在墙上。左臂很酸。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灵活。没有麻木。她开口。“他供了什么?”
“培训名单。他承认在刘远的培训班里学了直线编码。然后回到南都做了十台手术。但他还供了一件事。刘远在培训班里教的不止十六个人。有更多的人。但有些人没有登记。刘远私下联系了一些人。单独培训。不记录在案。王超说他知道的至少有五个人。在五个不同的城市。都是私下联系的。没有出现在培训记录里。”
岑砚站直了身体。她看着傅辞。“还有五个人。在五个城市。私下培训。不记录。刘远留了一手。他准备把技术扩散到更多地方。如果我们没抓到他。这五个人会继续做手术。继续扩散。继续制造受害者。”
傅辞点头。“王超已经同意配合。他愿意提供那五个人的信息。但需要时间。他记不清全部。只记得其中三个。北京。上海。广州。另外两个。他只记得城市。不记得名字。”
岑砚看着走廊窗外的夜色。南都的凌晨很安静。路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圈圈冷白色的光。她开口。“先把这三个查了。另外两个。继续审王超。让他慢慢想。一个都不能漏。”
她转身朝病房走去。陈莉被推回重症病房。麻醉还没消退。她的母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岑砚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正常。血压正常。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螺旋核停了。但直线编码在扩散。在一个又一个城市。在一张又一张手术台上。她推了推银框眼镜。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步子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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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急寻病患见扩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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