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广州中山医第一附属医院神经外科手术室。
岑砚站在手术台旁边，穿着无菌手术衣，戴着双层手套。无影灯的光束打在刘芳的头部。刘芳趴在手术台上，颅底已经做了局部麻醉。神经外科主任站在岑砚对面，手里拿着术中导航系统的遥控器。颅底手术是神经外科领域风险最高的手术之一。颅底紧邻脑干、颈内动脉、视神经和听神经。操作空间以毫米计算。稍有不慎，轻则失明失聪，重则呼吸骤停。岑砚负责编码定位和术中影像监控。她不能主刀，但她在场。刘芳的家属坚持让她在场。
“定位。”神经外科主任开口。
岑砚调整导航系统。屏幕上显示出刘芳颅底的实时影像。直线编码从颈椎椎体上缘进入颅底。沿着枕骨大孔边缘向前延伸。穿过了舌下神经管。几乎触及脑干腹侧。编码的长度已经超过了十一厘米。比孙小雨的更长。比陈莉的更长。如果再生长两毫米，就会直接压迫脑干。岑砚盯着屏幕。编码的走向和她在其他病例中看到的一致。直线。等距。平行排列。但刘芳的编码更密。更粗。生长速度更快。因为颅底的血供极其丰富。骨髓腔内的编码细胞分裂速度比桡骨快三倍。
“切口位置确认。”岑砚开口。“颅底右侧。乙状窦后入路。角度二十五度。”
神经外科主任点头。手术刀切开耳后皮肤。分离肌肉和筋膜。暴露枕骨。然后用微型骨钻在颅骨上开了一个小孔。孔径只有四毫米。刚好够手术器械进入。岑砚把内窥镜探头伸进去。屏幕上显示出颅底骨髓腔内部的高清影像。直线编码沿着骨小梁纵向延伸。几乎透明。和骨小梁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她用显微镊子夹住编码的起始端。轻轻剥离。编码很脆。比桡骨的更脆。因为颅底的骨小梁更细。更薄。她一点一点地分离。每分离一段。刘芳的心率就微微波动一下。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麻醉师在旁边调整药物浓度。维持生命体征平稳。
剥离完成。她用微型骨锯把编码所在的那段骨小梁完整切下来。长度十一点三厘米。是孙小雨的三倍。她把这截骨小梁放进标本瓶。然后从器械台上取来预制成型的人工骨。植入空腔。用骨水泥固定。最后缝合骨皮质。逐层关闭切口。
“编码完整切除。”神经外科主任在旁边确认。“没有残留。脑干未损伤。颅神经完整。”
岑砚放下器械。退后一步。看着屏幕上的术后影像。刘芳的颅底骨髓腔里。人工骨位置良好。周围没有编码残留的荧光反应。她转身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和手术帽。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墙上。左臂很酸。从早上七点开始准备手术。到现在快三个小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螺旋核停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灵活。没有麻木。
手机响了。傅辞打来的。她接起来。“傅辞。”
“拉萨这边顺利。卓玛的编码在颈椎。五厘米。已经取出来了。人工骨植入成功。她意识清醒。下肢活动正常。”傅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和微微的喘息。
“那就好。”岑砚站在走廊里。广州的上午很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
“广州那边呢？”傅辞问。
“刘芳的编码在颅底。十一点三厘米。已经完整取出来了。脑干未损伤。颅神经完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傅辞开口。“两个都在逃医生。陈志强和多吉。有消息吗？”
岑砚正要回答。手机又响了一声。是林昭发来的消息。她点开。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陈志强在广西落网。多吉在青海被捕。刚刚。两个都是坐长途汽车。在省界检查站被拦下的。现在押回当地公安局。”
她开口。声音很平。“陈志强在广西落网了。多吉在青海被捕。两个都抓到了。”
电话那头傅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二十五个人。全部落网。”
岑砚站在走廊里。听着他的话。二十五个人。全部落网。二十五个城市。二十五个医生。从北京到拉萨。从广州到哈尔滨。全部抓到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螺旋核停了。但直线编码还在生长。在二十五个城市的患者身上。在几百个人的骨头里。那些被注射了编码的人。需要逐一排查。逐一清除。一个都不能少。
“傅辞。”她开口。
“嗯。”
“把拉萨那边的患者记录整理好。回南都之后统一安排。所有城市的患者。全部用低浓度锁层溶液注射。不需要开刀。只需要穿刺。把溶液注射到印记表面。覆盖它。然后诱导新骨生成。”
“好。我订了今晚的航班回南都。”
岑砚挂断电话。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广州。榕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她转身朝骨科病房走去。刘芳被推回病房。麻醉还没完全消退。她的母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看到岑砚进来。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岑砚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
“手术成功。她没事了。”
刘芳的母亲点头。眼泪从脸上滑下来。她握住岑砚的手。攥得很紧。岑砚没有抽开。她站在那里。看着病床上的刘芳。二十九岁。被陈志强注射了直线编码。编码长到了颅底。差点压迫脑干。现在取出来了。人工骨在颅底安静地固定着。她会好起来。但还有很多个刘芳。在二十五个城市里。在更多她不知道的地方。需要被找到。被清除。被治愈。
她松开刘芳母亲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伤疤安静地横着。腕骨深处的螺旋核停了。但直线编码还在生长。她推了推银框眼镜。朝电梯口走去。步子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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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南北同时取颅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