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群的回复在第二天上午到了。
邮件措辞简洁，附了一份菲律宾外资投资法在港口物流领域的完整摘要，以及三家本地基础设施项目的合资架构案例。邮件末尾写了一句：“沈望跟我提过你。你的架构逻辑我看了越南项目的版本，思路清楚。菲律宾的法规比越南复杂，但空间也更大。有需要随时联系。”
顾昭花了一个上午把摘要和案例过了一遍。菲律宾的外资投资法在港口物流领域的规定确实比越南和泰国都复杂。新政府上台后开放了外资持股上限，但具体执行细则分散在多个部门规章里，有大量的模糊地带。模糊地带意味着两个方向的风险：如果架构设计过于保守，裴氏会丧失本可以争取的控制权；如果设计过于激进，可能触发本地合作方的合规质疑。
顾昭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份问题清单，准备发给陈立群逐一确认。
同一天下午，周漾从马尼拉发回了第一轮资本对接的初步报告。明远资本在菲律宾的本地合作伙伴是一家叫“太平洋基建”的基金管理公司，体量不大，但在菲律宾的港口和能源领域有多个成功项目的退出记录。太平洋基建的创始合伙人对裴氏的泰国项目做过研究，愿意就菲律宾的港口物流项目进行进一步接触。
周漾在报告末尾写了一句：“太平洋基建的人说，他们上个月接待过另一家中国基金的考察团。对方也在看菲律宾的港口物流项目，但最终没有签约。带队的人姓傅。”
顾昭看到这句话时，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姓傅。傅明薇的动作比她预估的更快。新加坡的三十天限制还没到期，她已经开始在菲律宾找下家了。
顾昭给周漾回了消息：“太平洋基建有没有透露那家中国基金的具体名称？”
周漾的回复很快：“没有。但对方留下了名片，太平洋基建的合伙人说名片上的公司名是‘瀚海资本’，注册地在新加坡。我查了一下，瀚海资本的股东信息是空的，但它的资金链路和傅家欧洲基金有间接关联。”
顾昭把消息转发给了裴清。裴清的回复来得很快：“瀚海资本。傅明薇换了个壳。”
“对。新加坡的实体被限制了，她用一个新的新加坡实体继续做。太平洋基建的人接待了她，但没有签约。说明她对菲律宾市场的条件还没有谈拢。”
裴清隔了一拍回复：“你有把握在菲律宾抢先落地吗？”
“有。陈立群已经给了本地法规的完整摘要，我在做架构预研。周漾那边继续跟太平洋基建接触。如果资本和法务两条线同时推进，菲律宾项目的框架可以在一个月内搭起来。傅明薇那边，瀚海资本的股东信息是空的，说明她还没有完成菲律宾本地的架构搭建。我们有时间差。”
裴清回复了一个字：“好。”
当晚，顾昭坐在客厅里整理菲律宾项目的法务预研框架。裴清从书房出来时，看到她在茶几上摊了一叠材料，屏幕上开着陈立群发来的法规摘要。
“傅明薇在菲律宾的动作比你预估的快。”裴清在沙发上坐下。
“对。但她的架构还没搭起来。瀚海资本的股东信息是空的，说明她刚到菲律宾，还在找本地合作方和资本链路。”顾昭靠在沙发里，“我们这边有周漾的资本对接，有陈立群的法务尽调，两条线都已经启动了。只要在一个月内把框架定下来，她就只能选印尼或者马来西亚。”
裴清靠在沙发里，看着客厅天花板的灯。“你在曼谷的时候算准了她会在新加坡被限制后转到欧洲。现在她在菲律宾出现，你算对了。但她的速度比你预估的快了一拍。”
“对。所以我需要更快。”顾昭翻开笔记本，指着一份时间表，“菲律宾项目的法务架构，我准备用两周完成初稿。陈立群的意见反馈一周内出。周漾的资本对接同步推进，如果太平洋基建的条件谈得拢，一个月内可以签框架协议。”
裴清看着那份时间表，沉默了一拍。“两周出法务初稿，比以前任何一个项目都快。”
“因为菲律宾的架构可以借鉴越南和泰国的模板。核心逻辑是通的，只是本地化调整。陈立群的法规摘要足够详细，不需要再从头做法律尽调。”
裴清微微点头。“那就按这个节奏走。周漾那边我让她加快资本对接的进度。菲律宾项目如果能在春节前签框架协议，明年的节奏就顺了。”
接下来的两周，顾昭的日程被菲律宾项目填满。
白天处理律所的跨境案子和越南项目的后续对接，晚上和周末集中做菲律宾项目的法务预研。陈立群的反馈很及时，每一次邮件回复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问题清单上的疑问逐一得到确认。菲律宾的外资投资法在港口物流领域的模糊地带，在陈立群的逐条解释下逐渐清晰。
第二周周三，顾昭完成了菲律宾项目法务架构的初稿。她在越南项目的基础上做了三处关键调整。第一，股权架构从越南的“少数持股 运营服务协议”改为“相对多数持股 股东协议”。菲律宾的外资持股上限比越南宽松，裴氏可以在合资公司中占相对多数股权，不需要依赖运营服务协议来弥补控制权。第二，争议解决条款从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改为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菲律宾是《华盛顿公约》的缔约国，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的裁决在菲律宾的执行力更强。第三，增加了政治风险保险条款。菲律宾的政治风险偏高，在投资协议中加入政治风险保险的适用条款，可以在项目遭遇政策变动时提供额外的救济路径。
初稿完成后，她发给陈立群做最终确认。陈立群在第二天回复了修改意见，核心是争议解决条款中关于仲裁员选任程序的细化。顾昭花了一个下午修改完，然后把定稿发给了裴清和林琳。
同一天，周漾从马尼拉发回了资本对接的进展。太平洋基建的创始合伙人对裴氏的运营方案和法务架构表示认可，愿意就合资条件进行下一轮谈判。周漾在报告末尾写道：“太平洋基建的人说，瀚海资本上周又联系了他们一次，条件比之前更优。但太平洋基建的合伙人对裴氏的项目更感兴趣，因为裴氏的泰国项目和越南项目都已经落地，有实际案例可以验证。瀚海资本目前只有提案，没有落地项目。”
顾昭把这条消息转发给了裴清。裴清的回復只有四个字：“先手优势。”
对。泰国项目和越南项目已经落地，菲律宾的资本方在选择合作对象时，看的是实际案例，不是提案。傅明薇的瀚海资本虽然条件更优，但拿不出已落地的项目。这就是并行计划第一阶段积累下来的优势。
周五晚上，顾昭坐在客厅里，把菲律宾项目的全部材料整理归档。裴清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菲律宾的法务架构定稿了，周漾的资本对接进入下一轮谈判。你手头的事又到了一个节点。”裴清靠在沙发里。
“对。菲律宾项目的框架月底可以定下来。仲裁面试还有三周。”
“面试准备得怎么样？”
“沈望做了两轮模拟，反馈的问题都补上了。面试流程和材料都准备好了。”
裴清侧头看着她。“顾昭，你从岘港回来之后，菲律宾项目启动，仲裁面试准备，越南项目后续对接。三件事同时在跑，你的信息素频率一直稳着。”
“因为三件事都在按计划走。”顾昭靠在沙发里，“而且傅明薇这次没有超出我的预判。她在菲律宾出现，我已经提前布局了。”
裴清微微点头。她靠在沙发里，看着客厅天花板的灯，沉默了一拍。
“顾昭。”
“嗯。”
“仲裁面试结束之后，你的申请材料就全部提交完了。如果入选，接下来两到三年你会持续参与国际仲裁案件。裴氏这边，菲律宾项目落地之后，东南亚的布局就有三个点了。并行计划的第二阶段，明年会进入全面运转。”
顾昭侧头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裴清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灯火上。“我在想，并行计划跑到第三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顾昭看着她。客厅的灯光暖而柔和，落在裴清脸上。那双平日里冷厉如刀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看向更远处的光。
“三年之后，裴氏的海外业务贡献总营收的百分之三十。你在东南亚有三个以上的落地项目。我在国际仲裁院有了完整的仲裁员履历。”顾昭的声音很平，“两条线各自跑到那个点，然后继续往前。”
裴清侧过头，看着她。“你觉不觉得，并行计划这个名字，可以换一换了？”
顾昭微微偏了一下嘴角。“换成什么？”
裴清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冬夜的天空很清，远处的楼群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还没想好。”裴清的声音很轻，“等菲律宾项目落地之后再想。”
顾昭靠在沙发里，没有追问。她只是伸手，握住了裴清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两人就这样坐在客厅里，各自安静地待着。雪松与血橙的信息素在暖光中缓慢交融，像两条各自流淌的河流，在同一个空间里找到了彼此的频率。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冬日的夜空中铺展成一片浩瀚的光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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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马尼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