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鸢习惯性想摸摸她的头。

但很快又意识到这也是一种密切接触，会让她生病。

他停顿片刻，急忙把半伸出去的手又折返回来，“……先欠着。”

顾亿歪着头看他。

他还是头痛，过了许久才迟缓注意到她的视线，“……怎么了？”

顾亿轻声道：“我开玩笑的……我撤回那句话。你不欠我什么。”

她太想立即拥抱他，所以发了句牢骚，她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什么也不欠自己。

相反，是她一直在亏欠他。

他因为她而生病，可她不仅不知道要给他吃什么药，还稀里糊涂喂他吃冰淇淋，差点害他感冒加重。

一开始，是她先喜欢上了他，是她主动追求着他，可现在，当她回忆起过往的点点滴滴，却发现反而是他一直在对她好。

她这个先喜欢上的人，竟然付出得没有他多，并且还一直在给他添乱，这让她有些难过。

何鸢轻声道：“好吧，你只是在开玩笑，你其实并不想碰我……是我想拥抱你。”

他思绪昏沉，所以有些咬字不清，却反而让声音听起来带着格外明显的服软与索求：“但我现在生病了，暂时不能那么做……请你，宽限我几天。”

顾亿突然用力拥住了他。

他的体温灼热，就仿佛是拥住了太阳，很烫。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推开她，却听她低声说道：“你不要推开我……感冒我也认了，生病也无所谓了，我现在就是想抱你。”

何鸢迟疑片刻，终于妥协地放下了正准备推开她的手。

顾亿轻声道：“你知不知道是我一直在亏欠你，你知不知道你生病是因为我忘记关窗户……明明一直都是我做错了事情，为什么你却总是要和我道歉？”

她说着，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一直纵容我犯错、你……你又不能陪着我一辈子。”

即使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感觉真的不准，她也依旧很难相信他们其实是有未来、并且能在一起很久很久的。

她好怕。

她好怕当她终于放下一切顾虑去依赖他之后，他就变心了，离开了。

何鸢伸手轻轻拥住她的背，“为什么不可以？”

他努力让头脑稍微清醒一点，认真地对她说道：“我为什么不能纵容你一辈子？你知不知道，一辈子很短，一晃就过去了……”

顾亿突然好想哭。

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却又有些做不到：“你不能这样……你什么都不欠我，你怎么能莫名其妙纵容我一辈子？”

他自嘲道：“我也是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喜欢麻烦。”

顾亿终于鼓起勇气问：“是喜欢麻烦，还是喜欢我？”

“顾亿……我的麻烦，只有你。”

顾亿抱着他，抱了很久，突然问：“你现在……是不是清醒的？你退烧之后，会不会突然就忘记了今天对我说过的所有话？”

“不会忘记……我现在很清醒。”

何鸢有些不高兴。

好不容易把心里话说出来，她却不信，还觉得他是在高烧说胡话……

顾亿终于松开了他，“那、那你要仔细听，我也有想说的话要告诉你。”

她忐忑又紧张地对他说道：“我、我这些天总是胡思乱想，我好怕你以后会嫌弃我，也不敢妄想我们能在一起一辈子……”

“所以我才提分手，我觉得我不配和你在一起，你以后也一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你值得和更优秀的人在一起一辈子。”

“可是，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所以，我不管了，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无论如何也想和你继续在一起……”

她望着他，眼睛亮亮的，语气也很认真：“从今往后……我的喜欢，只给你。”

何鸢看着她，半天回不过神。

他现在相比早上，已经清醒了很多，可当理智稍微回来一点过后，他却感到了后悔，他不应该以生病的方式去骗取她的感情。

即使她录音和他发誓了以后不会分手，他也只惶恐地认为这是她在怜悯他，可他想要的，并不是她一时的同情。

他本以为自己再也无法重获她的爱了，却在无尽的惶恐过后，莫名又失而复得。

他感到头又开始昏沉，意识也渐渐有点模糊，他恍惚到以为自己正在做梦。

顾亿见他一直不说话，望着自己的眼眸也黯淡无光，以为他还没清醒，顿时感到又羞又恼。

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心里话，结果他什么也没听到、因为他根本就还没清醒——？！

可是、难道要等他病好清醒之后，再把那些话重新说一遍吗？

她的脸立即红透了，她不想等那时候再对着他重复一遍自己提分手的原因，他肯定会笑话自己的……

顾亿羞窘极了，忍不住甩锅耍赖道：“都怪你！突然跑过来找我求和……”

顾亿说完，静了会儿。

见他没反应，好像真的还没清醒，她立即壮着胆子继续道：“都怪你、都怪你。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明明知道我放不下你，却还要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你用我的沐浴露洗澡，还主动靠我那么近。你明明知道我是一个很肤浅的笨蛋还这样对我、你就是在有意勾引我……”

“现在我把心里话告诉你，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过一辈子了，你又装傻假装听不到我说的话、你怎么这么坏……！”

“成功了吗？”

何鸢突如其来的话让顾亿愣住了：“成功什么？”

何鸢望着她，微微垂下眼眸：“原来，我的勾引……成功了吗？”

顾亿先是一怔。

然后，整个脸瞬间被这句话炸得滚烫。

“你、你……？！”

她急促地呼吸着，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又在目光对上他的刹那间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吵闹。

她的大脑逐渐一片空白，她慌忙在尚存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理智时转身就跑，“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顾亿慌乱地伸手去关灯，又重重关上了门，门关上的瞬间，她感觉腿一时发软无力，险些跌倒在地。

他，他竟然、竟然……

因为自己提了分手，就主动……？！

她不禁又回忆起他前一天晚上勾着自己的腰，凑到自己面前的画面，他当时，是不是准备、亲……

顾亿不敢再往下想了，她后悔刚才拥抱他，怎么才抱了他几分钟不到，就开始有高烧感冒的症状了——！

可心里，又愉悦得难以言喻。

她太高兴了，高兴到她再也没精力去顾虑两人究竟是否有未来，她满心只想着他为自己做的这一切。

未来，有什么好想的。

此刻，他喜欢着她，深爱着她。即使她不够好、无法变好，他也还是愿意喜欢她、对她好……

这就够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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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

顾亿本以为他病好了就会回去，没想到他并不情愿回家，并且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到她小区附近另外租了房子搬出去，然后又很快找到了一份实习工作。

顾亿见惊讶极了，连忙询问他是否有什么找工作以及面试的秘诀。他只淡淡告诉她，有工作经验之后，无论找什么工作都会很轻松。

好吧，也许她找工作太困难仅仅只是因为她能力不够。

顾亿真是弄不明白，他明明也只比自己大一两岁，为什么会比自己优秀这么多呢……

好吧，可能和年纪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周周、知寒和她年龄差不多，但是她们都比她聪明优秀诶。

见顾亿又在发呆，何鸢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到什么了？”

顾亿苦恼地说道：“我在想，大家都好聪明，怎么就我这么笨……什么都做不好。”

何鸢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其实他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迟钝。

他只能含糊不清地安慰道：“别乱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

顾亿突然想起来周周曾和她说，既然他愿意和自己在一起，那么一定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身上存在着的闪光点。

她急忙问：“那么，你觉得我身上的闪光点是什么？”

“……”

何鸢沉默。

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他眼中的她，是个愚笨又迟钝的家伙，她最擅长一脸认真地将事情搞砸，亦或是用极为真诚的态度一个劲添乱。

她记性差，每次久别重逢后都将他忘个一干二净，却总是要坚持承诺些不仅她做不到、甚至都记不住的事情。

她肤浅，只喜欢他的脸，但又偏偏一副非他不可的样子，满口谎言地哄骗着他，说他是对她最好的人。

何鸢越想越诧异。

他竟然，喜欢上了一个糟糕透顶的家伙。

他本来应该讨厌她的。

她于他而言，就是个读不懂、猜不透的笨蛋。

他最讨厌计划被突然打乱，最讨厌生活中莫名出现变故，却偏偏在不知不觉中，一直在对着她破例。

这份破例和纵容……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知道。

可当察觉出这份对她的讨厌既不是在恨她笨、也不是在恨她耗费自己的时间，而是恨她喜欢得太随便、爱得不够真切时……

当察觉到不对之时，他早已深陷其中，再也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了。

“你怎么不说话？”

顾亿见何鸢一直沉默，按捺不住喊他，“你快回答我的问题，我想听。”

何鸢终于回过神，轻声答道：“你的优点，是……”

顾亿期待了好半天，见他迟迟没有下文，不满道：“怎么又不说话，你该不会是看不出我身上有什么闪光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