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证据一出来，小狗的原主人自知理亏，火速删除视频跑路了。

可过去一天不到的时间，他突然在凌晨跑出来直播痛骂海欧阳，说自己是被海欧阳忽悠了才这么做的，结果他挨了那么多骂，却一分钱也没收到……

他正打算多爆些海欧阳的黑料，直播便被制裁了，账号也很快显示违规被封。因为事发在凌晨，本来还没有太多人关注，但海欧阳的对家公司抓住这个机会开始猛猛给娱乐公司砸钱，男人的直播切片视频很快被各大营销号疯狂发布。

海欧阳的高层一直到白天才知道这件事。

其实大部分底层员工们凌晨还在加班，早就看到了，但他们积怨已久，没一个人愿意主动把这件事提前告知领导。

海欧阳官方账号直到中午才发声明，可由于错过了澄清的最佳时机，声明毫无用处。

海欧阳开始给平台施压，要求平台一刀切式地下架那些视频，不然就取消与平台间的商务往来，并且把平台告上法庭。很多平台都不想跟一个大公司闹僵，纷纷同意帮忙下架，但平台封视频的速度远远没有大家发视频的速度快。

海欧阳平时的黑料太多，又习惯了大力捂嘴，所以网友们给的黑称多到让平台和公司意想不到，即使平台想根据关键词来一刀切地下架视频，也不知道要怎么填关键词了。

而当海欧阳和大主播的好几条商务合作宣传视频被误判下架，但抹黑视频却在平台上稳如泰山时，网友们寻找乐趣的心情达到了极点。

很快，一个叫做“hi毕业or进修yo还有if线”的挑战游戏风靡全网。

游戏规则很简单，如果能发出一条抹黑海欧阳的视频并且不被举报，那就是挑战成功。反之就是挑战失败。

之后，一个女孩学念英语作文的短视频充上了热搜。她把单词念得很不标准，再加上语速又极快，几分钟念下来，大家只能依稀听懂她断断续续在用朦胧气泡音说：“hi？oh——！ya……”

视频一火，大家纷纷冲来她的评论区留言：

【坏了，这个是if线的博士生】

【好奇主播吃了几袋oh家粮才能发出如此正宗呕吐音】

【求发声教程】

女孩本是个学习主播，没想到搞抽象的视频会爆火，她火速又开了个新视频，在线教大家如何发出呕吐音。

越来越多看热闹的路人网友加入这场闹剧，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抹黑视频也很快惊动了欧阳海，他查出来事发原因后，在开会时当着所有人的面大骂了欧阳姗一顿。

他认为是欧阳姗打算把给顾亿的那笔五十万广告费加倍要回来，才引发了这一连串闹剧。既然如此，一开始就不应该定如此高的广告费。

更何况最后不仅没能把那五十万拿回来，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在骂海欧阳，后续洗白和营销的花费可远远超过五十万了。

欧阳姗还是第一次被欧阳海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谩骂，她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脸面，又羞又恼，气急败坏之下，她再次花钱买了热搜去攻击顾亿。

她打算旧事重提，以此彻底毁掉顾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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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梦知寒正准备看哥哥交给她的资料，突然发现热搜提及到了亿亿初中的事情。好吧，看来这一大摞资料不用看了，那个副总欧阳姗肯定就是亿亿的初中老师了。

不然，怎么海欧阳一出这么大的事情，热搜就开始提及亿亿过往的一切来转移话题了。

梦知寒平时就不爱看书，更别说让她一口气看这么多资料。她索性直接问哥哥，在确定这两个欧阳姗的确是同一个人后，她果断把那堆资料丢到了一边。

本来以为事情会很难处理，她才准备仔细去研究资料的，但现在，她觉得没必要看了。

这次网络上能铺天盖地黑海欧阳，有梦知寒一份功劳。她熬夜到凌晨，碰巧看到了小狗原主人的直播，立即录屏下来。

她认识的人很多，其中就有海欧阳对家公司的员工。梦知寒把视频发过去，一番指点江山、出谋划策过后，朋友升了职，海欧阳也遭到了重创，好事成双。

这让梦知寒变得自信，她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帮到亿亿。她赶紧点开了那些话题，想看看欧阳姗这次又是怎么抹黑和攻击亿亿的。

她很快刷到了个自称是顾亿爸爸的男人。

他一上来就念了亿亿的账号ID名称，随即暴露了亿亿的名字，然后开始骂亿亿是个贱人。紧接着，他往事重提，详细说起了亿亿初中时是如何害班主任丢了工作。

梦知寒突然知道为什么亿亿说自己是孤儿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

梦知寒突然很心疼亿亿。

她翻看着一条条帖子和视频，渐渐发现亿亿和她说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她愤怒过后，急忙跑去看哥哥帮忙搜集到的资料，她惊讶地发现，资料里面早已经详细记录了当年的一切。

亿亿初二时，欧阳姗仗着自己是班主任，为非作歹地欺负了亿亿快一年。亿亿初三时，一个好心的记者把她遭遇的这些苦难写成新闻稿发布出去，欧阳姗立即被吊销教资丢了工作。

可很快，亿亿的爸爸顾伟在网络上公开发言诋毁谩骂亿亿。他收了海欧阳董事长五十万，所以站出来黑白颠倒，说他的亲生女儿从小就是个为博他人眼球不择手段的谎话精。

很多人对顾伟的话持怀疑态度，没有人认为一个才初中的小孩能编造出那么详细的一个又一个谎言来，更何况亿亿在镜头前看起来瘦弱极了，手臂上也全都是伤，一看就是被打的。

如果是老师打的，那亿亿说的就是真的。如果是父母打的，这种会虐待亲生小孩的父母才说不出真话来吧？

可很快，亿亿公开在网络上求助，说奶奶突然生了病，急需要二十万医药费。

顾伟当即发视频表示：“她说谎！我妈妈健康得很，根本就没有生病……我会拿我亲生母亲的命开玩笑不成？”

就是这一句面不改色的谎话，把亿亿送上了风口浪尖。

海欧阳董事长趁机花了重金买舆论带节奏，引导称亿亿是为骗钱，才捏造谎言来蒙骗所有人。

大家信以为真，冲到亿亿的账号评论区开下始疯狂谩骂她。

后来，欧阳姗的名声保住了，海欧阳的股份也保住了。而亿亿很快删除求助视频，销了号，之后，网络上再没了任何有关她的消息。

这张纸的最末尾，是几行手写的字：知寒，有关她的消息很难找，光这么一点内容就已经费了哥哥很多精力。我想，你的朋友并不需要你保护。

梦知寒无视了这些字。

她的亿亿都已经这么悲惨了，怎么就不需要她了？

梦知寒气愤地把资料丢到一边，然后跑去找顾亿。

顾亿见到梦知寒，高兴地分享道：“知寒，我刚才带小狗出去散步了，你家后花园好漂亮！不过我觉得那里太大了，如果不是小狗记得回来的方向，我都差点迷路……”

见顾亿笑得开心，梦知寒突然感到很悲伤：“亿亿，你不难过吗？”

顾亿愣了愣，小声问：“知寒，你是不是看到今天的热搜了？”

“是。”

梦知寒停顿片刻，小心翼翼地继续追问：“亿亿，发生那些事之后，你不难过吗？”

即使梦知寒重复了一遍问题，顾亿也没回答。

顾亿停顿良久，答非所问道：“我小学在小姨姨家里住过一段时间。”

后来，她被送回奶奶家，没再念书，而是跟着奶奶一起出去捡废品。直到一两年后，小县城里突然建了所初中学校，不用学费，还提供免费的午餐，水，校服。

她回忆完，继续道：“然后，我有了一个机会上学，上初中。因为不要学费，还有饭吃。”

再后来，她莫名得到了二十万，治好了奶奶的病。她因为这件事情感到后怕，她险些因为家里穷，就永远失去她的亲人。所以，她不想继续念书了，她想进厂里打工赚钱。

那时候，医院里一个护士姐姐劝她，劝她不要急着进厂打工。护士姐姐说她太小，进厂会遇见很多让她应付不来的事。

她没听懂护士姐姐的话，但一旁的奶奶却笑着回应道：“她都这么大了，有什么事情应付不来？就是在厂里怀孕了也不要紧，衣儿你只要记住他的脸就行，以后他就能给你钱，还管你吃住，大好事啊。”

她当时懵懂，没听明白奶奶的意思，只是高兴地误以为怀孕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因为不仅有了住的地方，还能吃饱饭。

直到现在，她才心寒地知道，为什么护士姐姐在听完奶奶的话之后，会轻轻叹气，然后对她投以怜悯的目光。

当然，她后来没有进厂。一个从未谋面过的阿姨突然要资助她读高中。

顾亿很快又轻声说道：“然后，我莫名其妙得到一笔钱，成功治好了奶奶的病。再然后，我莫名其妙得到一个机会，免费上高中。”

初中学校提供的午饭吃不饱，只有一点点，却是她和奶奶一整天的饭。

高中的午饭依旧免费，但比初中时的饭多了很多很多。她终于有了吃饱饭的时候，当身体渐渐成长一些后，她的身体突然流血了。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很难过地躲起来哭，后来，唐萱告诉她，这是月经。

当她在唐萱的帮助下扭扭捏捏学会这些私密的小知识后，她诧异地发现班里的每个女生都会用卫生巾，只有她，连月经是什么都不知道。她突然间更自卑了，她怎么这么笨。

顾亿回忆完这一切，发现也没什么好能的了。

她轻声道：“知寒，这就是我的过去了。很无聊，没什么意思。所以，你没必要关注网络上那些事情，因为那些事情全部都很无聊。”

梦知寒更难过了：“可是亿亿，你……”

顾亿看向梦知寒，淡淡地笑，“知寒，你不用为我难过。如果你是因为看到那些消息才会难过，那我们就不要看了。”

“亿亿……你真的不在意那些事情了吗？”

梦知寒见顾亿一直在笑，顿时感到难以置信。她不知道亿亿的笑是真的不在意了，还是把情绪全部藏在了心里。她宁可亿亿像前几天那样痛哭一场，说不定哭完之后能好受一点。

“知寒，我说过了，我现在是孤儿。我不认识他们。”

顾亿平静道：“我为什么要为了不认识的人而感到难过？”

她其实今天才知道当初受到的网暴是爸爸起的头。那时候，奶奶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星期，再不交钱，奶奶就要被赶出医院了。一个好心的护士姐姐看她可怜，借了手机给她，然后告诉她，网络上有很多很多好心人，说不定会有人愿意捐钱给奶奶看病。

在护士姐姐的教导下，她怯生生地用护士姐姐的手机号创建账号发了视频，却突然间得到了无数的谩骂。

他们说她是熊孩子，质问她怎么还不去死，他们用着一个比一个恶毒的词语诅咒着她。她哭着把账号注销了，她想大家一定是猜测出来是她这个灾星害奶奶得了病，所以才不愿意帮助她。

而现在，当她知道那些谩骂是爸爸引导过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从来没有想到一个被女人生下来的男人，会厌恶女性到对亲生母亲见死不救的地步。

她也没想到一个病重时被亲生儿子置之不顾的人，会在多年后为了重新见儿子一面，就要把孙女以十万的价钱卖出去。

顾亿本以为自己会哭，可是她却异常冷静。或许是因为，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顾亿见梦知寒还是一副难过的样子，安慰道：“知寒，我真的没事，别为我感到难过。”

她很快又补充道：“对了，我早上已经申请注销账号了，过两个星期就会自动清空所有视频。到时候，这些争议都会过去的。”

梦知寒忍不住抗议：“亿亿，我们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到头来，反而是你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