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亿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哪怕手里的三明治再难吃，她也要全部吃完。她做好心理准备，闭上眼睛缓缓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

意外的。

很好吃。

虽然也说不上这个三明治和之前吃过的有什么区别，但她就是觉得这个三明治比以往吃过的都要好吃很多很多。

顾亿慢慢地吃，渐渐把整个三明治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了。

她看着三明治的塑料包装袋，看着看着，莫名有了些冲动，让她很想立刻去找他聊天，去给他发消息。

她其实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就是突如其来地，很想他。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他的对话框。

她想啊想，想了好久好久，可偏偏就是想不到要用什么理由去和他搭话。

顾亿很后悔。

她不应该在下午的时候急匆匆跑去问他在哪里买的三明治。

如果她一直忍到现在才问的话。

就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去和他聊天。

可是那样似乎更不好。

她可能会忍不住告诉他，三明治很好吃。

但她又不能说自己喜欢这个三明治。

不然，他就会浪费很多宝贵的时间去再买一次。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当然也很好奇如果她说喜欢那个牌子的三明治，他是不是真的会再买一次给她。

其实……

他只是在开玩笑吧。

他聪明又细心，怎么可能会意识不到呢？

白白浪费三个小时的时间，只为了去买一个三明治送给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么做得不偿失。

可即使他是开玩笑，她也不敢因此就说喜欢。

她其实更担心……

自己会忍不住去期待。

期待是一种很可怕的情绪。

只有幸运的人才配去期待，而她非常清楚自己究竟有多么倒霉，这意味着她的期待注定都是无法实现的。

她的记性不怎么好，很多过往的事情都记不住了。但她隐约记得，自己曾经有过很多很多期待。

而那些期待，全都落空了。

以至于。

她渐渐意识到。

期待这个词甚至不能用在一个倒霉的人身上。

如果期待注定无法实现，如果期待百分百会落空，那么这不能被称作是期待。

只能被称作是……

妄想。

就像现在一样。

她看着他的对话框，妄想她哪怕无话可说到只发个“在吗”的表情包过去，也能得到他的回复。

妄想只要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的头像，就会突然间收到他主动发过来的消息。

妄想她在此时打一个语音通话过去，然后立刻就能在下一秒听到他的声音。

好吧，没关系。

反正都是妄想，反正一定无法实现。

反正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反正她早习惯了从小到大、日复一日的倒霉。

反正……

他不会接听。

顾亿迅速拨了语音通话过去，可刚拨出去就后悔了，她果然还是无法接受会被他拒绝这个事实。

即使只是被拒绝一次通话……

她也无法接受。

她不想自取其辱。

也不想自讨没趣。

刚要灰溜溜地取消通话，他却接听了电话。

“有事吗？”

温缓又清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顾亿呆了会儿，她看着通话时长，看着那串不停跳动着计时的数字，莫名感觉眼眶有些湿湿的。

可能是刚才走了太久，所以累得出了汗？

她伸手胡乱地擦去眼眶里的汗，小声问：“学长，你现在忙吗？”

如果他回答说很忙的话，她就可以立即顺势挂断电话了。

她本来以为他是不会接的。

可他竟然接了语音通话。

他不应该接的……

她开始后悔了。

她本来很想听听他的声音。

可现在，当他真的无缘无故接了她的语音通话后，她却莫名感到了强烈的窘迫和不安。

电话那头，他迟疑了片刻，“……刚好忙完了。”

顾亿怔住。

她都已经把手指放在了挂断电话的按键正上方，刚准备要按下去，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就这么静静地，静静地。

顾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风声，喇叭声，车辆疾驰而过的声音，人声鼎沸的议论声。

以及。

他轻缓的呼吸声。

她默默地听着这些声音。

她没有想方设法地去找话题和他搭话聊天，也没打算那么做，因为她希望他可以快点挂断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只要她一直不说话，他肯定会立刻挂断电话的。

她这样想。

可他没有这么做。

即使过了很久很久，即使她一句话都不说，他也没有挂断电话。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看着变得越来越久的通话时长，顾亿更加难受了。

她感觉胸口闷闷的，还时不时有些刺痛，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知道这些奇怪的感受是出自什么情绪，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所感受到的这种情绪是喜怒哀乐中的哪一个。

她盯着手机屏幕。

闷声问：“三明治……多少钱？”

“……”

他没说话。

她继续问：“还有话费……多少钱？”

“……”

他没说话。

她再次问：“我等会一起转给你……多少钱？”

“……顾亿。”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却莫名藏着种魔力。

让她慌乱无措、莫名躁动着的未知情绪全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

他轻声问：“发生什么了？”

她有点懵：“啊……什么发生什么了？”

“……你心情不好。”

“我没有！”

反驳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以至于把话说完了，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激动变得有些尖锐。

她想起来上次通话，他嫌她吵，立即用很是微弱的声音小声道：“对不……”

话未说完，电话那头突然对她说道：“我很抱歉。”

她微乎其微的声音被他温和的声音严实盖住。

顾亿一怔。

他……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道歉……？

其实该道歉的是她，她莫名其妙想给他打电话，莫名其妙想听他的声音，可当电话真的被他毫无缘由地接听之后，她又莫名其妙地想把电话挂掉。

明明，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明明，她是突然间又幸运了一次。

她又感到了一阵难受。

脑子突然乱嗡嗡的。

胸口也闷闷地刺痛。

就连呼吸都莫名开始不畅。

她想，她得挂断这个电话，只要把电话挂断……

心情就会好转。

可刚要慌乱挂断电话，她突然听到何鸢对她说道，“是我说错话了。”

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却像是在安抚她。

他继续说道：“没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

企图挂断电话的手指再次停住。

她突然舍不得挂断这个电话了。

她犹豫很久，小声道：“我没有心情不好……你不要编这些话哄骗我。”

“嗯。那就没有吧。”

他缓声道：“虽然你又在骗我，但我依旧不会骗你。”

“我、我……”

顾亿支吾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再次安静下来。

她静了很久很久，忍不住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愣了会儿：“……很好吗？”

她答道：“嗯。很好很好。”

何鸢笑了一声：“呵。又骗我。”

顾亿急忙反驳：“我这次真没有！”

何鸢反问：“所以，真的心情不好？”

“我——”

顾亿再次安静。

真讨厌，说不过他。

又是一阵安静。

安静，安静，还是安静。

安静了很久很久后，顾亿难为情地说道：“你不要再追问了，我现在不难过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

好在这未知的情绪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她现在已经不再感到难受了。

“嗯。不问了。”

听他这么说，顾亿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忍不住用责怪的语气说道：“你一直追问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可是你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三明治多少钱，为什么不告诉我今天给我充了多少话费？”

“……没多少钱。不用转给我。”

“为什么没多少就不让我转？你不让我给你花钱，但是又给我买三明治，给我充话费。为什么你主动给我花了钱，却又不让我给你花钱？”

顾亿的话越来越多：“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又不告诉我原因？为什么你要考察我整整一年才愿意给我答复？为……”

“停。你的问题太多了……”

何鸢无奈地打断她，随即又半妥协地退让道：“我只回答一个问题，想清楚了再问。”

“啊……回答三个好不好？”

“……确定让我回答这个问题？”

“不——等一下，你不能这样！我撤回，撤回这个问题……”

“……嗯。”

顾亿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又嘲笑她……

为什么要笑，到底哪里好笑了！

顾亿觉得他真的太坏了。

平时哑巴惯了，现在好不容易愿意回答问题，竟然还只肯回答一个。

她想了很久很久，问：“你什么时候生日？”

何鸢有些意外。

她之前可从没好奇过这个。

他如实答道：“十一月一日。”

诶……

竟然真的是十一月一号。

顾亿提议道：“既然你不想我给你花钱，那我就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一个生日礼物吧。”

“……”

又想玩什么奇怪的把戏。

他不懂她的意图，所以没说话。

何鸢的沉默不言让顾亿有点慌，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擅自给何鸢定生日蛋糕的女生。

他直接无视了那个女生送的生日蛋糕……

他也会这样对待她吗？